亞斯的問題讓褚烈一楞，這有什麽能不能的？從前不都是躺下就睡的嗎？

“行，我的房間就在二樓，中間的那個。”褚烈開口。

亞斯聞言有些不讚同，走到褚烈身邊低聲問：“那別人來你家，你也讓人家住你的臥房？”

褚烈下意識，“怎麽可能？”

得到滿意的答覆，亞斯卩禽著笑上去了。

褚烈一臉懊惱地盯著亞斯的背影，一個不慎被擺了一道！

金獅感覺到熟悉的氣息，化成光點慢慢地出現在客廳，它來回踱步，一直朝樓上看，喉嚨裏發出低吟。

“人睡覺去了。”褚烈拍了拍金獅的腦袋，“等亞斯醒了你再跟曼巴蛇玩。”

金獅從鼻子裏哼出一口氣，好像在說誰要跟它玩？

臥房裏，亞斯一倒在床上就感覺到了濃烈的倦意，自從褚烈岀事到現在，他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此刻嗅到熟悉的氣息，好像回到了在邊境的時候，閉上眼睛甚至能聞到綠洲中特有的草香。

往事跟放電影一樣出現，但每隔幾秒，亞斯就能看到蛇尾刺穿褚烈胸口的畫面，即便在夢中，他也睡得非常不安穩。

褚烈低頭看了眼蛇尾，冷漠而決絕地轉身，沖著他說：“為什麽該死的不是你？”

亞斯楞了一瞬，心頭的巨石忽然輕了一些，是啊，該死的是他才對，這麽一想，亞斯竟覺得暢快起來。

模糊中，亞斯從夢中驚醒了一瞬，然後又緩緩閉上眼睛，他腦子其實很清醒，知道一切都過去了，他參加了褚烈的授封典禮，看著褚烈成了將軍，總統還想把自己的掌上明珠介紹紿他，如果是蘇晚那種Omega，褚烈的人生一定會無比順遂？

然後呢？亞斯陷入了一片迷茫。

萬事沈寂，他又該何去何從？

他知道的。

有關自己的歸宿，亞斯一直都知道。

早在曼巴蛇動手的那一刻，他就看到了終點。

李儒山說的一點兒都沒錯，他們該一起下地獄。

褚烈好久沒進廚房，不怎麽熟練地做了兩碗面，這是早些年在邊境時他經常跟亞斯吃的，他皮實，餓了吃罐頭就行，但亞斯嬌氣，寧可餓著也不願意將就，兩人熟悉了以後褚烈就發現了這人的壞毛病，但迎著那人溫和的笑又生不出脾氣來，便時不時做面，好在亞斯也愛吃。

“怎麽樣，還是從前的味道吧？”褚烈拿在巴野頓面前顯擺了一下。

“嗚?”巴野頓吹了口氣，險些把鼻涕吹進去。

“弄臟了我抽你！”褚烈眼疾手快，放下面後打算上去喊亞斯起床，金獅就跟在他後面，一向威風凜凜目中無人的獅子此刻卻顯得有些傲嬌，尾巴一甩一甩的。

推開門的那一刻，褚烈狠狠一楞，他還以為自己走錯地方了。

臥房裏很冷，冷氣以肉眼可見的形態在空氣中漂浮，亞斯平躺在床上，神色看著十分安寧，但他身上已經覆蓋了一層淺淺的冰霜。

巴野頓是第一個撲上去的。

曼巴蛇盤踞在亞斯腳邊，看起來被凍成了石塊，沒什麽反應，金獅把它從床上弄下來，然後用肚皮紿曼巴蛇捂著。

這個功夫褚烈已經將亞斯抱進了懷裏，男人渾身冷的像冰，褚烈哆哆嗦嗦伸出手，感覺到了亞斯鼻尖輕微的呼吸，他腦袋裏一片空白，只覺得撕心裂肺的疼。

“亞斯！亞斯！”褚烈壓低聲音呼喚了幾聲，見懷裏的人沒反應，抱起他就要走。

胳膊忽然被人按住，褚烈低頭，對上了亞斯深到不見一絲光亮的眼。

褚烈瞳孔驟縮，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亞斯……

“褚烈。”亞斯的聲音很輕。

褚烈湊近了一些，“怎麽了？你說。”

“放下我吧。”亞斯喃喃。

褚烈收緊臂膀，像是沒聽清，“什麽？”

亞斯重覆了一遍：“放下我吧。”他說著還笑了笑，“你出去，再等半個小時就好了。”

等什麽？褚烈想問，卻怎麽都張不開口，他心尖一冷，聽到了什麽東西轟然碎裂的聲音，同時也明白了亞斯眼底的情緒到底代表著什麽：厭世。

他想死！

褚烈高高擡起手，狠狠甩了亞斯一耳光。

亞斯被打得偏過腦袋，嘴角溢出血跡，他低低咳嗽了兩聲，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又閉上了眼睛。

褚烈被巨大的恐慌深深湮沒。

顧長亭覺得他上輩子肯定是欠錢了，還是巨款的那種，不然這一個個的怎麽都恨不得死在他的手術臺上？

亞斯被帶來時，氣息已經微弱到不可察覺，褚烈雙眸赤紅，只是一個勁兒重覆，“顧叔，你看看他！你看看他！”

—番救治下來，顧長亭坐在手術臺往下一層的臺階上，很想來根煙。

他以為亞斯是被人攻擊後造成的心臟衰弱，可不是，曼巴蛇畏寒，這種差點兒掐斷心脈的慢性攻擊，來自於亞斯自己。

“真不愧是蛇。”顧長亭滿含怒意的看了眼臉色煞白的亞斯，“下手挺狠啊。”

剛打開手術室的門，褚烈便沖了上來，男人身上還穿著授封時的軍裝，卻已經淩亂的不成樣子。

“顧叔，亞斯他……”褚烈啞聲。

“先把你身上這層皮脫了，讓人看到像什麽樣子。”顧長亭說完頓了頓，神色嚴肅：“褚烈，我的意見是，紿亞斯安排一個心理醫生。”

褚烈身形一晃，“什麽意思？”

“你發現了吧？”顧長亭低聲，“他有自殺傾向。”

“怎麽可能呢……”褚烈難以置信。

“是我疏忽了，以前我懷疑過。”顧長亭拉住路過的男護士，從他口袋裏拿出根煙，點上後狠狠吸了一口，“之前你被李儒山的人追殺，他暗中幫你清理，每次都會帶著一身傷回來，卻從來不喊疼，直到有一次，我發現他肩上的刀口不對，不像是被人砍的，更像是自己割的，想想也是，一個SSS擁有信息素實體的Alpha，那些人怎麽可能傷的了他？”

“褚烈。”顧長亭語氣一轉，帶著深深的無奈，“當年你成了戰爭犯，可真正永墮地獄的人，是亞斯。”

褚烈感覺渾身冰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