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湛回去的時候亞斯正守在門口，男人淡金色的頭發被鍍上了一層陰影，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你還真把自己當管家了？”裴湛蹙眉，“怎麽不進去？”

亞斯聞言抖了一下，好像剛才沈浸在某種情緒中，驟然被裴湛喚醒，他瞳孔緩緩聚焦，這才笑了笑，“沒，褚烈在，我待在外面就好。”

裴湛盯著亞斯，有些不明白這人的腦回路，“你當年廢了他的信息素實體，是有什麽苦衷吧。”

亞斯挑眉，故作輕松，“何以見得？”

“沒有苦衷你至於跟條狗一樣？”

亞斯苦笑，“你這人說話真是一點兒情面都不留。”

“李儒山打算將我送上法庭。”裴湛看向亞斯，“你跟褚烈已經暴露，屆時為了將我徹底踩死，他一定會全國直播。”

亞斯點頭，裴湛現在名聲在外，地位舉足輕重，想要動他，李儒山就必須說服所有人，將一切罪名坐死，按照李儒山的風格，他會大張旗鼓，如同當年對待褚烈一樣。

而他們要的就是這樣，戰爭犯的罪名不是那麽好洗的。之前亞斯死死捏著證據隱忍不發，就是因為這些東西可能到不了上層手中就會被李儒山壓下，再加上教會跟總統兩方錯綜覆雜的關系，亞斯找不到一個突破口。

但現在不一樣了，舞臺將會由李儒山親自打造。

“東西呢？”裴湛問亞斯。

亞斯：“你怎麽知道我手裏有東西？”

裴湛有些不耐煩，嗜血藤從他背後吐著猩紅的信子，“亞斯，你願意交就交出來，不願意交就算了，褚烈洗不洗的白對我一點兒影響都沒有。”說著轉身走向別墅。

亞斯摸摸鼻頭，暗道失策，現在謝朝情況不好，裴湛是最沒耐心的時候，跟他扯彎彎繞簡直找死。

裴湛直接上了二樓，顧長亭正好出來，見到裴湛後輕聲道：“來的正好，小朝睡得有些不安穩，你一會兒紿他點兒信息素。”

“嗯。”裴湛點頭推門進去。

房間裏沒開燈，謝朝縮成一團睡在床上，空調是開著的，但他就是覺得冷，從骨子裏透出的寒意。

裴湛等身體稍微回暖後脫掉外衣上了床，將謝朝輕輕攬入懷中，嗅到熟悉的信息素，少年放松了身體，喃喃：“裴湛……”

“嗯。”裴湛吻著謝朝的額角，“我回來了，安心睡吧。”

謝朝的眉眼逐漸舒展開，他的臉色一如既往的蒼白，不管裴湛註入多少信息素進去，都如同石沈大海。

裴湛的手微微下移，覆上少年的小腹，這裏有他們共同孕育的生命，他卻半點不覺得開心，這個胚胎在瘋狂吸收謝朝的生命力，他是個SSS的怪物。

褚烈剛從客廳出來，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亞斯，亞斯的目光在觸及褚烈時下意識想要閃躲，又生生忍住了。

“晚上好。”亞斯率先開口。

褚烈淡淡地看了亞斯一眼，沒有不耐煩也沒有厭倦，就像看到了一團空氣，他緊了緊身上的外套。

“我會紿你一個公道的。”亞斯繼續道。

秋季的夜晚有些冷，褚烈哈了口氣，從亞斯身邊走過，從頭到尾沒說一個字。

翌日清晨，教會的人果然來了。

雖然提前被打過預防針，但看著被拷住的裴湛，謝朝還是一陣心痛。

裴湛沖謝朝搖搖頭，留下一個溫和繾綣的笑，然後跟著教會的人從容離開。

審問就在下午，全網直播，所有人都沸騰了，甚至外網都在搶著報道這次的內容，“裴氏大廈將傾，傳奇終將結束”，沒有什麽話題能超越它。

這原本是一場對裴湛的審判。

李儒山坐在觀眾席上神色倨傲，仿佛已經預見了裴湛成為階下囚的場面。

—陣嘈雜，等主審官坐在審判席上後，大廳忽然陷入死一般的沈寂。

主審官身後的浮雕是一個巨大的天秤，他的神色莊嚴肅穆，“以我的生命起誓，每一場審判都將公平公

等冗長的宣誓詞過後，眾人落座，裴湛站在被告席上，身姿欣長挺拔，雲淡風輕，要不是不允許，鏡頭都能怒到他臉上，對此，裴湛只是露出了一個淺淡的笑。

這個笑瞬間成為了網上的熱議話題，事到如今裴湛已經有了不少擁護者跟死忠粉，他們立刻攻陷各大論壇，堅持裴湛是無罪的，因為沒有哪個罪人會如此優雅從容。

“裴湛，Alpha，信息素等級為SSS，現在教會對你進行叛國罪的指控，你可認罪？”主審官沈聲問道。

裴湛：“不認罪。”

主審官點頭，“好，為了公平起見，我們逐一審訊。”

“教會指控你幫助戰爭犯褚烈進行了信息素進化，這是目前法律絕不允許的，你可認罪？”

裴湛點頭，“我的確幫褚烈做了進化手術。”

滿廳嘩然。

主審官重重敲錘，“肅靜！”

裴湛不緊不慢地補上後半句，“那是因為我不認為褚烈是個戰爭犯。”

證據被逐一羅列出來。

跟G國人進行軍火交易的文件上，有著當時總指揮官的公章，而上面的名字，是李儒山，它小小的一張被放大在大屏幕上，幾乎要擠進每個人的眼球，就算一個公民再不懂戰爭的殘酷，也明白在那種情況下跟G國進行軍火生意意味著什麽，而這個罪名，原本是褚烈的。

李儒山倏然起身，難以置信地盯著大屏幕，目眥盡裂！裴湛什麽時候得到的？他到底什麽時候得到的？

接下來，是一小段視頻：在設備不怎麽齊全的作戰室內，李儒山跟G國的負責人握手交談，兩人熟悉而友好

的樣子，而那個G國人，是聞名世界的一個男人，號稱戰爭機器，他一輩子都在打仗，也熱衷於打仗，被譽為“現世的魔鬼”，但因為G國的全力保護，哪怕手上血債累累，他也站不到軍事法庭上。

這兩樣東西，都是亞斯提供的。

褚烈坐在觀眾席的最後一層，他壓低帽子，心中的猛獸即將撕碎牢籠，巴野頓差點兒就冒了出來，他以為自己能平心靜氣地面對，面對那些沈寂了數年的壓抑跟黑暗，可當陽光照進來的那一刻，他渾身血液都在顫栗！

就在這時，一只白皙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冰冷的觸感稍微澆滅了心頭的火焰，褚烈扭頭，看到了亞斯俊美無暇的側顏。

他應該立刻甩開這個男人，指著對方的鼻子一頓臭罵，但褚烈沒有，他眼眶微紅，就算再怎麽不想承認，此刻他的內心正在接納亞斯。

在他的理智風雨飄搖的時候，本能就一下子凸顯出來。

“與G國勾結販賣軍火，洩露機密，導致維和部隊的A隊在執行任務時死傷無數，這是褚烈叛國罪的根據，而眼前的這些，才是真相。”裴湛的聲音在大廳悠悠響起。

李儒山劇烈地搖晃兩下坐了回去，一口氣憋在嗓子眼，他死死地盯著裴湛。

這時鏡頭給到了李儒山，李儒山忽然抄起桌上的筆錄朝鏡頭砸去，被世界人民看得清清楚楚。

“李儒山！”身後的教會議員壓低聲音吼道！

李儒山手腳冰冷，他沒有動作，卻知道完了。

“請問裴先生，既然您有了這些證據，為什麽不上交，而是你以為的紿褚烈做了進化手術？”那位議員起身冷冷質問。

裴湛平靜道：“戰爭犯連最起碼的人權都沒有，請問他要如何以證清白？這樣的證據就算提交上去，誰敢接？”

沒人能回答，因為這是實話。

“然後你就充當了主審官？”議員咬死不松口，“裴先生，我希望您明白，就算褚烈受了冤屈，但在法律沒有評判之前，他就還是個戰爭犯！你給戰爭犯做這種進化手術，是絕對意義上的錯誤！”

庭裏響起一陣噓聲，各大屏幕前也一樣，這位議員的話主觀意味太明顯了。

議員面上有些掛不住，又急忙轉移話題，“還有陳狄！你殺了陳狄！”

裴湛沒有說話。

“讓李儒山親口說！”議員盯著李儒山的後背。

李儒山像是被抽掉了渾身的骨頭，勉強坐直了一些，他知道自己已經成了棄子，現在要盡可能地為教會做事，沒準還能有一線生機。

李儒山氣喘籲籲地看向裴湛，“不錯，裴先生說跟我合作，是他殺了陳狄！你們以為他是為了公平公正？他才是最有野心的那一個！”

裴湛迎上李儒山仇恨的目光，“請問你有什麽證據嗎？”

李儒山瞪大眼睛，忽然指著觀眾席上的陳家母子，“你們說，是誰殺的？”

出乎預料，那日還對裴湛冷眼相對的陳家母子此刻卻十分淡定，陳夫人瞥了李儒山一眼，眼底U禽著輕蔑。

“我死了？”一道含笑低沈的聲音響起，“怎麽可能呢？”

在看到陳狄的那一刻，李儒山覺得自己死了。

陳狄的岀現讓庭中的氛圍一下子飆至頂峰，大家顧不得這裏是法庭，忘記了莊重肅穆，他們兩兩交談，臉上帶著瘋狂。

“你沒死……”教會的議員喃喃。

陳狄聳聳肩：“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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