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厭高的世界，一下子歸於死寂。

他抱著陸遙，目光呆滯，似乎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怎麽昨天還得意洋洋，炫耀自己如何如何厲害的少年，—下子就沒聲音了？

“吱呀?”在混戰中被攔腰截斷的樹枝，搖搖欲墜了兩下，就往陸遙身上摔，傅厭高眼珠子動了動，將陸遙護在懷中，任由樹枝重重砸在自己脊梁上。

“他死了。”裴湛輕聲。

過了半晌，他才聽到傅厭高低啞的聲音，“我知道。”

小苑死的時候他執著於那抹茉莉花香，陷在一個自己編織的夢境中無法醒來，現在手中的茉莉花香消散，他終於千帆過盡，穿透迷霧，望見了早已黑暗腐朽的真實。

他本來可以獲得救贖的……傅厭高收緊懷抱，感覺臂彎間的身體在一點點變得僵硬。

—切都被他毀了。

“你的信息素等級已經很高了，別再執迷不悟，為了留下早該逝去的東西，殺那麽多人。”

傅厭高聞言緩緩抱起陸遙，他盯著裴湛看了會兒，忽然平靜開口：“如果現在謝朝躺在你懷裏，裴湛，你會怎麽辦？”

裴湛被問的楞了一瞬，會怎麽辦？單是這麽一想，胸口便空蕩蕩的，好像LLJ河月色，都看不到了。可謝朝於他，這麽會是陸遙於傅厭高……

而就是這一瞬，冰冷的信息素拔地而起，直接襲向謝朝，裴湛眸色一冷，找死！可等他輕松趕到謝朝身邊，再輕松化解掉那股信息素攻擊後，他才發現這都是假象。

“他們……”謝朝急促開口。

裴湛扭頭，看到傅厭高正抱著陸遙站在一片火海中，連帶身後的研究所都在慢慢燃燒，不少研究人員尖叫著從裏面跑出來。

“他不喜歡我搞這些研究，我都知道。”不知是不是火焰的緣故，傅厭高的眸色有些紅，他說著吻了吻陸遙的額角，低聲道：“原來我不用那些的，你一直都在。”

裴湛扶著謝朝起身，兩人靜靜看著，沒有說話。

裴寧很快趕來，他詫異地看著這一幕，“他……”

“已經死了。”裴湛淺聲接道，如果說當年小苑的死讓傅厭高變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那麽今天路遙的死，讓他又變回了人，卻徹底沒了活下去的心。

爆炸聲驚天響起，但是誰也沒上前阻止。

“裴湛！”已經陷於火光中的傅厭高忽然高吼一聲，裴湛擡頭，看到一個銀色的東西快速飛來，他一把接住，然後聽傅厭高說：“研究室所有的秘密，都在這裏面！”

他說完，帶著陸遙緩緩走向火焰深處，折騰半輩子，最後所現，不過幾縷撲騰的火星子。

裴湛握緊鑰匙，碧綠色的瞳孔閃了閃，然後將謝朝打橫抱起，柔聲道：“都結束了，我們回家。”

謝朝渾身湧現濃濃的疲憊，傅厭高帶著陸遙的屍體走向火海的這一幕對他沖擊不小，卻又生出幾分慶幸感來，因為活著不易。

謝朝這一覺睡了整整兩天，期間迷迷糊糊喝了些熱牛奶，等清醒後，入眼就看到顧長亭正坐在他旁邊嗑瓜子

顧長亭聽到動靜瞥了眼謝朝，笑道：“呦，醒了？”

謝朝捏了捏眉心，感覺這一幕太刺激了。

“等著，我去幫你叫裴湛，他守了你一天一夜，剛被打發去睡覺。”顧長亭說著就要起身。

謝朝聞言拉住他，“別了顧叔，讓他睡會兒。”

“也是。”顧長亭點頭，繼續嗑瓜子，“有個好消息，你聽嗎？”

“你說。”

“我檢測過了，裴湛體內的反Alpha病毒已經去了百分之八十。”

對此，謝朝只是眸色亮了亮，笑得如同一只盛滿了露水的梔子花，“那就好。”

顧長亭看他：“你早就知道了？”

“感覺。”謝朝回答，越來越熟悉的溫柔，不是刻意偽裝，只能證明他的裴湛回來了。

“顧叔……”謝朝掙紮著起身，“孕夫最好不要嗑瓜子，火氣旺。”

“你別告訴……”

“你不是說孕夫嗑瓜子挺好的嗎？”裴寧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陰沈著臉質問顧長亭，他是相信這人是醫學翹楚才事事順著他，可原來坑都挖好了？

顧長亭依依不舍地扔了手中的最後幾顆瓜子，下床走到裴寧身邊，委屈巴巴，“饞嘛……”

裴寧深吸一口氣，妥協地輕撫著顧長亭的後背，“好，回頭我跟裴湛學做菜。”

謝朝面無表情地看著，心想父親你就算學會了做菜，也不影響顧叔嗑瓜子。

“裴湛，顧叔說SSS級的Alpha，信息素都可以實體化，是真的嗎？”謝朝吃著裴湛弄好的冰淇淋，含含糊糊問道。

裴湛動作一頓，神色覆雜，“你確定要看？”

謝朝眼神亮亮的，“看啊！”

話音剛落，他感覺胳膊上有些毛，謝朝猛地低頭，看到了一小截翠綠的嫩芽，枝葉隨著他的胳膊一點點纏繞而上，最後在謝朝臉頰旁蹭了蹭。

謝朝輕輕碰了碰小嫩芽，然後聽到裴湛悶哼一聲，他擡頭，發現男人已經紅了臉，忘了，精神體跟主人的感官是聯系在一起的，謝朝不敢想象他碰到裴湛哪兒了。

“是不是很無聊？”裴湛有些不好意思，“是藤蔓。”

“不。”謝朝輕輕撫摸著一截根莖，能感覺到從中散發的勃勃生機，“很漂亮。”

—股淡淡的青草香，像是雨水洗染過後最清新的那層，讓人精神都為之一振，這該是裴湛的樣子，溫潤平和，萬一是被反Alpha病毒侵蝕後所凝聚而成的精神體，不知道是何等兇駭。

“傅厭高他們……”謝朝低聲。

“骨灰跟整個研究所的廢墟混做一團，根本找不回來。”裴湛抱住謝朝，“這樣也好，算永遠在一起了。”

“嗯。”謝朝將腦袋埋進男人懷裏。

裴湛跟裴寧還要在M國待一段時間，謝朝想孩子想的緊，白庭便親自回了趟濱城，將兩個寶寶接了過來。

夏日午後，謝朝睡在藤椅上呼吸均勻，裴湛則側身坐在他旁邊，修長的指尖翻閱書籍，而兩個寶寶則被小藤蔓輕柔地抓住四肢，在空中一上一下，“咯咯咯”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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