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客車的速度驟然慢了下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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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車的速度驟然慢了下來,路林修探尋的目光朝著司機師傅看過去。

“呲——”

一聲刺耳的聲音傳出,路林修把梁笙護在懷裏,替她遮上了耳朵,擋住了那道刺耳的聲音。

梁笙緩緩擡起頭,耳朵還被路林修溫熱的手掌心包著。

渾身竄著電流,一陣酥麻,梁笙擡頭朝著路林修看了過去,驟然撞進他炙熱的目光之中。

她的心倏然收緊,又迅速收回自己的目光。

等客車穩穩當當地停下來,客車上的人紛紛落定了心。

有的人急著趕路,不禁著急起來,嘶著嗓子問:“師傅!出什麽事了?我著急趕下一趟車!”

司機師傅沒回應,他急匆匆地從駕駛座站起身,下車去檢查。

耳邊傳來人群不滿的聲音:“真是倒黴死了,出個門都不順遂,我孩子還在家等我回去呢!”

這時候又有一個婦人喊:“能不能快點?”

司機師傅滿頭大汗,翻開了客車前蓋,檢查了很久才重新回到車上。他摸了摸自己沒什麽頭發,光亮的腦袋:“各位,稍安勿躁!”

司機師傅目光掃過眾人,額頭上的汗滑落到鼻尖,老實巴交的模樣可見急促,“車壞了,我也沒辦法。我們只能等,看看附近還有沒有人過來。”

話音剛落,梁笙便朝著窗外看去。

四周荒茫一片,可見是不知道走到了哪個村落的村道上。四面朝天,皆是黃土。

她想起自己去山西省貧困縣支農的那一年。

在黃土高原上,只能看得見黃土和高架的橋,隔好幾百裏才能在一個地勢凹陷的地方看到一個土著的村子。四周不見高樓,皆是窯洞。

這裏的場景,和那裏相似,只不過,那地方要比現在這裏的情況要好上很多。

樹脖子七倒八歪,長得還沒有人高,斜斜的立在高坡上,驟然刮起一股大風,漫天的黃土沒有樹木的阻攔,劈頭蓋臉的砸在人臉上。只要鼻子一吸,就全是土味。

客車上的人聽見司機師傅說車壞了,登時哄鬧起來:“等?就這鬼地方?要等到人來,得等到猴年馬月去?”

司機師傅哪裏有轍,他雙手一攤:“現在鬧也不是辦法,我老婆孩子也在家裏等著,我要有能力,我也想早點回家!”

一車子的人都陷入了頹然。

梁笙抿了抿嘴角,聽著四周哄鬧,這年代也沒有手機,不能立刻撥打救援。

她記憶中掃過來時的路,如果她沒有猜錯,是司機師傅為了省點油錢,擅自繞了小路。才會把他們都帶到這種地方來。

現在,指望有車來,不大可能。

梁笙的目光與路林修相視,路林修將梁笙拉在自己身後,梁笙疑惑地看著他,輕聲問了一句:“你幹什麽?”

路林修回給她一個極為安定的眼神,輕輕揚了揚嘴角。

只見路林修從自己口袋中掏出自己的證件,擡起來放在自己的胸前給大家看,一邊大聲說:“我是人民解放軍,大家聽我說!”

客車上的人聽到路林修的聲音,目光紛紛落在他的身上。

“這裏人煙稀少,我們對環境以及氣候都不了解。如果遇到暴雨山洪,後果不堪設想。繼續鬧下去,為難司機師傅,只是浪費時間。”

路林修頓了頓,看到大家都安靜下來,甚至沒有人出一言反駁,他內心感到身為解放軍被尊重的無限自豪。

他緩緩將自己的證件收起來,一字一句道:“大家如果相信我,就跟我下車。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往南走,大概在四十公裏的位置,有一個村子,過去了,可以暫時解決當前的困境。”

人起碼要吃飽飯。

在這個車上繼續呆下去,存糧吃完,根本沒有指望。

有一個年輕婦人抱著三歲的孩子,身穿花襖,頭發用一個花色的發圈紮成馬尾,猶豫地開口:“解放軍同志,四十公裏。那哪裏是開玩笑的?不如就在這裏等等?”

單看她的穿著打扮以及膚色,一看就是從小沒有吃過什麽苦的大家閨秀出身。

一些年紀稍微大一些的,也不大願意。

路林修輕蹙起眉,非常不認同。

梁笙擡頭看向自己身前偉岸的身影,嘴角揚起來,心裏生出一股暖流。

他是擔心車上有人鬧事,才會選擇先把她拉在身後,再挺身而出?

梁笙走到路林修身側,她朝著那人說:“大姐,我知道你不願意走,這車上的很多人都是。但凡坐的起客車的,都是家境還算不錯的。可是你們看看自己現在處於什麽地方,這地方能有什麽指望?再說了,大家有多少存糧經得起等?還是說等來的人就一定會帶來希望?”

“南邊是我們來的方向,往南走除了費點力氣,不會有任何的損失,說不定能更早遇到別的車。大姐你仔細想想,我說的話在不在理?”

其中一個老太太嘖了一聲,仰著頭看向路林修,輕蔑說:“四十公裏?這是人能說的準的?誰知道你是不是胡亂說了個數字騙我們?”

路林修沒有惱怒,只是輕笑了一聲,“我是人民解放軍,任務是為人民服務,你說我會不會騙人民?”

年輕小夥抱著包,聽著你一言我一語,有點看不下去,“解放軍同志都是為了大家好,要走就走,磨磨唧唧的幹什麽?要我說,管那麽多幹什麽,要不想走,就留下,不信命唄,您就瞧著看看您能等來什麽吧。”

小夥子二話沒說,“噔噔噔”地下了車,把行李背包扛在背上,聽了路林修的話往南走。

有了人帶頭,有些拿不定主意還在猶豫的人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路林修和梁笙下了車,沒有急著走。而是駐足在原地,等到最後一個下車的人。

先前懷疑駁斥路林修的老太太固執己見,從自己包裏拿出香蕉來,慢慢悠悠地啃著。絲毫沒有任何要下車的意思。

天上壓來烏雲,越來越陰沈,路林修的眉頭直跳個不停。

他重新上了車,看著坐在最後紋絲不動的老太太,“阿姨,我真的沒有必要騙你,騙你我能有什麽好處?跟我們下車吧。”

老太太冷哼了一聲,都沒擡頭看路林修一眼,“你要走就走,多管什麽閑事!”

梁笙聽到這老太太的氣話,有些無奈。

她本科學過一點氣象學,不算專家,會點皮毛。

現在四周空氣濕氣加重,可見度也逐漸降低。不出四個小時,這裏必然落雨。

她的心中騰升出不好的預感。

路林修這麽固執地勸老太太,一定也清楚這個情況。

這裏就像是一個天坑,如果下雨了,很可能引發山洪。

梁笙走上去,好笑道:“奶奶,你是不是老了就行動不便,只能在這車上等著?”

“既然這樣的話,林修,你還管她幹嘛,我們已經仁至義盡了,該勸也勸過了,走吧。”

路林修回過頭看向梁笙,只見她沖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先下車。

路林修沒有動,老太太擡起頭不悅至極地看著梁笙:“我才五十多歲,你這姑娘,喊誰奶奶?”

梁笙挑了挑眉,沒有任何脾氣,月牙一般的眼睛,說的理所當然:“你腿腳不便,可不就是奶奶?”

說完,梁笙轉身就下車,半點沒有再多嘴的意思。

路林修眉眼閃爍,有些猶豫,卻在梁笙的示意下,先下了車。

兩個人拿著包走在前面,也沒有回頭。

老太太越想越氣不過,那個死丫頭憑什麽喊她奶奶?

下車就下車,她得給證明給她看看!

老太太蹭地一下站起來,跟著下了車,在梁笙和路林修身後罵罵咧咧,“你給我說清楚,說誰是奶奶呢?”

梁笙刻意回過頭:“我奶奶七十歲了照樣下地幹活,不就四十公裏,奶奶,你怕了嗎?”

老太太嗤笑了一聲,走的越來越帶勁,放了狠話:“你給我等著瞧。”

梁笙噗哧一聲就笑了,這老太太看著煩人,骨子裏還挺可愛。

路林修看著梁笙,輕聲問她,“你怎麽知道她會下車?”

梁笙聳了聳肩,“好言相勸是沒辦法,就只能賭一把。這種人就得特殊法子治。”

梁笙確實有點氣老太太油鹽不進,但還是刻意放慢了自己的腳步,等著她趕上來。

中途路林修擔心她走不動了,也試圖去背她。

老太太也許是被梁笙的激將法激到了,居然咬著牙,跟著他們一路走了下來。

……

路林修說的話一點都沒有錯,走了四十公裏的距離,他們如願看到了村莊。

這裏還有一條清水渠,是這漫天黃土中唯一一抹亮色。

路林修組織大夥進去。

“轟——”

伴隨著驚雷的聲音響起,一道白光劃破天際。豆大的雨點猝不及防間砸向地面。

“快!快進去躲雨!”

一群人頂著包裹,四處奔散,就近躲進了幾戶人家的屋檐下。

路林修和梁笙一起扶著老太太躲雨,老太太擡眼看了一眼天氣,耳邊驚雷徹響。

遠遠地望過去,能清楚地看到暴雨沖刷著黃土,匯成一道天河朝著人壓過來。她看到這幅場景,回過頭看向路林修,眼淚刷的就下來了,“解放軍同志,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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