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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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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皇封凱嵐是前朝崇國的丞相。

想當年,崇皇昕屆從高宗皇帝那裏接過江山時才二十七歲。昕屆資質平庸,只因為他是高宗皇帝唯一的兒子,才會接掌皇位,執政兩年碌碌無為,很多時候國事都是依賴當時剛上任的丞相封凱嵐來處理。

這個封凱嵐,說起來還是個傳奇人物。他在朝堂上不過打滾了幾年就被昕屆親自欽點到丞相這樣要職之位。朝堂內外對此議論紛紛之餘,卻不得不驚嘆這個年輕丞相的處事能力。

如果說昕屆的下臺是命,那麽封凱嵐的上臺絕對不是運。

十九年前,周邊小國阿特突然多次挑釁崇國西北邊界,文武百官紛紛上書要求反擊以維護崇國大國顏面。昕屆沒有把握做出決定,他私下征詢了封凱嵐的意見後下旨任命月廷為驃騎將軍,即刻率兵前往西北反擊阿特。

可是西北之戰崇國節節敗退,皇城內有探子潛入的流言四起造成人心惶惶,昕屆自己也亂了陣腳。本來昕屆以為下令讓大將軍慕柏斛帶重兵守住皇宮宮門,那即使皇城裏潛了探子,皇宮內也是安全的。

但也是因為這樣,當皇宮失火時,慕柏斛和他的軍隊被裏應外合的探子擋在宮門外,待他們攻打進皇宮已為時過晚。皇上昕屆,皇後綺氏還有太子昕熹霽不幸被燒死,長公主昕屏也不知所蹤。

皇城風波平息之後,因為崇皇一家被燒死,長公主昕屏失蹤,昕屆沒有兄弟姐妹和子嗣可以繼承皇位,國不可一日無君,所以最後決定推舉賢能之人來坐上這個皇位。

當時的大臣明顯地分成兩大派,一派推舉丞相封凱嵐,另一派推舉大將軍慕柏斛,只是慕柏斛無心帝位,自願退出。最後,封凱嵐登上皇位,改國號為端,稱端皇,封正室夫人綰緒為皇後,嫡長子封賀為太子。

封凱嵐在位十七年,勵精圖治,絕對是一位仁君。當初不服封凱嵐登上皇位的大臣也漸漸接受了這位新國君。如今坐在龍椅上的封凱嵐,的確有著真龍天子的尊威。

封凱嵐掃視一周後問眾大臣:“還有何事?”

工部尚書出列啟奏:“啟稟皇上,西北雁山縣上奏,為紀念二皇子封貢為國捐軀,雁山縣百姓請願將二皇子塑像立於雁山之下,受雁山百姓世代供奉,望皇上準奏。”

封凱嵐沈默許久,才自言自語地說:“貢兒他,走了有百日了吧。”

內侍總管彭公公回他:“今天正好百日,皇上。”

封凱嵐看向站在隊列首位的太子封賀,問他:“太子,這件事你怎麽看?”

眼前這位太子封賀,是端皇封凱嵐與已故皇後綰緒唯一的孩子。

綰緒,當年禮部尚書嫡女,一顧傾城的絕色佳人,琴棋書畫樣樣皆精,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公子哥兒不計其數,封凱嵐就是其中一個。當時的封凱嵐只是一個普通官宦人家嫡出的公子,可綰緒偏偏就是喜歡他,還說出非卿不嫁的話。當然封凱嵐也是費了很大力氣才說服綰緒父母同意這門親事的。

封凱嵐成親不久就接替了父親的官位,再後來有了封賀,封凱嵐在官場上更是平步青雲,甚至被昕屆欽點為丞相。

順理成章,封凱嵐登基之後,綰緒被冊封為皇後。可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成為皇後的綰緒並不開心,幾年之後,綰緒香消玉殞,封凱嵐當時傷心到半個月不上朝。

直至今日,封凱嵐都沒有重立皇後,後宮由他如今寵愛的慧貴妃掌管著。說來,這位慧貴妃跟綰緒皇後還真有幾分相像呢。

至於封賀,整個皇城都知道他遺傳了封凱嵐和綰緒的外貌,是一個“君子世無雙,陌上人如玉”的美男子。只是在世人眼裏,封賀算不上一個出色的太子,平日裏朝政之事不功不過,一心沈醉於琴棋書畫詩,還因為封賀不懂武功,所以他有個外號,被戲稱“五絕公子”。

封凱嵐膝下一共三個兒子,太子封賀、二皇子封貢和三皇子封貫。封賀無心政事,封貫吊兒郎當,相比於封賀封貫二人,封凱嵐更看好戰功顯赫的封貢。他對封賀這個兒子有愛又恨,甚至有坊間傳言,其實論能力,太子之位封凱嵐更屬意封貢,之所以還讓封賀坐在太子這個位上,是看在死去的綰緒皇後份上。

二皇子封貢,自幼熟讀兵書,精研兵法,對行軍打仗有著獨特的天賦。十三歲那年,他自願請旨到西北戍守邊疆,憑著“穩、準、狠”的氣勢屢立戰功,深受西北百姓的愛戴。直到半年前阿特再次攻打邊疆,封貢帶兵反擊,戰事持續了三個月。在三個月前一次交戰中封貢遭到敵人埋伏不幸去世,消息傳回皇宮之後,朝堂上一片嘩然。

太子封賀緩緩道:“將二皇弟塑像於雁山之下,不僅能了卻他繼續保護雁山百姓的心願,也能讓雁山百姓銘記英雄,理應如此,望父皇恩準。”

“貢兒說過雁山是個美麗的地方,想必他會喜歡的。”封凱嵐點點頭向眾人宣布,“朕準奏。”

“謝皇上。”工部尚書便退回隊列之中。

“既然要塑像,那朕就要為貢兒塑個金身。”封凱嵐看向站在封賀身後的封貫說,“這事就由貫兒你來負責吧。”

突然被點名的封貫還沒反應過來:“父皇,你讓兒臣去西北為二皇兄塑像?”

封貫是封凱嵐和慧貴妃的兒子,從小在慧貴妃的溺寵下長大,凡事有執掌後宮的母妃擔著,是個只會吃喝玩樂的紈絝皇子。

封凱嵐沒有給他推托的機會:“此事就這麽定了,退朝吧。”

封賀剛剛走出大殿,就被封凱嵐身邊的小太監叫住:“太子殿下,皇上有事找您。”

封賀便跟著小太監去了禦書房。

“參見父皇。”封賀向封凱嵐行禮。

封凱嵐擺擺手:“坐吧。”

“謝父皇。”封賀坐下後,宮人給他奉了茶就退下了。

封凱嵐首先說起剛剛早朝上的事:“貫兒整天吊兒郎當的,讓他去西北幫貢兒立像,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辦妥。”

封賀沒有在意,隨口說著:“三皇弟自幼聰穎,沒放在正事上罷了。這次父皇親自下的令,他定能用心做好。”

“本來朕是想讓你去的,至少你做事比貫兒妥當。”封凱嵐把目光投向墻上的畫,許久才出聲,“只是西北距離皇城路途遙遠,過幾日就是你母後的死忌,你肯定想留在皇城。”

提起綰緒,封賀拿起茶杯的手頓了頓,隨即神色如常地喝下一口茶,沒有回應封凱嵐。

封凱嵐接著說:“朕昨日夢到緒兒,她要朕找回一樣東西,很重要的。朕想了很久,緒兒說的應該是朕以前送給她的一對耳墜,她很喜歡的。可是朕找遍了鳳棲宮都沒有找到,不知道會不會在城外行宮裏,還是在娘家閨房?”

綰緒生前住的是鳳棲宮,她去世後封凱嵐沒有重立皇後,所以鳳棲宮一直保存著綰緒生前的樣子,裏面的一桌一物都沒有移動過。

綰緒當時得的是心病,太醫們都束手無策,只能提議她多出去散散心,所以綰緒去世前半年,大多是待在行宮或者娘家養病的。

“那兒臣去一趟行宮和外祖家找找?”封賀適時地開口。

“嗯。”封凱嵐的目光還是放在墻上綰緒的畫像上,“就是這對水滴狀耳墜,用絳紅色寶石雕刻而成,記得你左肩上也有個這樣形狀的胎記。”

封賀左肩確實有一個絳紅色水滴形狀的胎記,只是那對耳墜,除了在畫像上看到過,封賀現實記憶裏完全沒有印象。

不過既然封凱嵐這樣說起,那封賀只能應下來去找找。

說完家事,封凱嵐又轉到國事上:“最近江湖上不太平靜,你回去綰家時,可以多聽下你外祖父和舅舅的意見。”

封賀不在意地回答:“知道。”

封凱嵐見他如此態度,忍不住再提醒他:“晉南侯這段時間身子越發不行,他的幾個兒子都不安分,希望晉南侯世子宇文遲不會讓人失望,南方的局勢啊,真是令人擔憂。你外祖家和宇文家有交情,你回去就多聊聊,知道嗎?”

封賀心裏輕笑著,他就不該奢望他父皇會真的想起他母後來,說了這麽多結果還不是為了讓他回綰家套情況。

“是,父皇。”封賀見封凱嵐要說的都說完了,便行禮退下。

直到禦書房裏只剩下封凱嵐時,他走到綰緒的畫像前,喃喃自語:“緒兒,你為什麽不懂我?既然這個國家需要一個明君,那為什麽不能是我?我沒有退路,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我的確對貢兒存有最大的期望,可惜他現在死了。至於貫兒,如果他能將心思用在朝堂之上,也會是當年的我。其實我一直覺得賀兒這個兒子最像我,只是,當年你的死似乎把我們父子的關系也砍斷了。現在我一點也不懂他,不知道他心裏到底在想什麽,我不是個好父親,我也知道他不在乎這個位子,但是這個江山是我謀劃回來的,我不允許它被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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