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If線番外 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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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夢裏看見了坐在王位上的自己。

九錫加身、冠冕堂皇,腰間的倚天劍破空而立,刃芒逼人心魄。

腳下匍匐著一群誠惶誠恐顫顫栗栗的人,身旁,孤零零如澆過暴雨的寒空,低首,手指間全是淋漓而落的鮮血。

他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他想,幸好是一場夢。他還依然年輕,依然還保有青年的冷靜和狡慧,身邊的人還未隨大雪飄去。

“阿瞞!”

驟然,他聽見一聲熟悉的叫喊。

楞怔下,他立刻擡頭看去,發現她正在酒樓的欄桿處探身張望,發現他後,隨即踮起腳尖向自己興奮地招手:“我在這呢!”

數秒之間,她的眼睛正晶晶亮亮地看著他,兩手托著下巴,認真地盯著他的臉。

“阿卞!”他也笑起來,仰首揚眉喊她。

她便迫不及待地提起鮮艷的裙裾,一邊喊著“等等我!”,一邊急匆匆地下了樓。

轉瞬間,她朝自己跑過來,恣肆的海棠紅在眸間與風中飛揚似火,一看見他,唇角便情不自禁地彎起。

“曹阿瞞!”她清透的嗓音穿過春日清香的風,滴在湖面上泛起了淺淺的漣漪。

“今日可有什麽大收獲?”

他也不禁微笑,伸手撫過她的發頂,同樣認真地回看:“這位是許褚許仲康,可是有名的好漢。”

她這才發現他身邊還站著一個男子。

不好意思地咳嗽了聲,眼睛不敢再擡,邊行禮邊低低道了聲:“許壯士好。”

“仲康,這位就是我的妻子。”

“見過曹夫人。”許褚恭謹低首,抱拳作揖。

她趕忙回禮,他挽住她的手臂,和許褚一起共登酒樓,叫了一桌子好酒好菜,全都喝得醉氣醺醺。

酒酣耳熱之時,她瞇起眼睛,舉杯敬向許褚:“許壯士,我家阿瞞武藝不精,出門在外我不放心,您是當世有名的英雄豪傑,能不能幫我保護好他?”

她說話時還打了個嗝,許是喝多了,不經意撞翻了早已喝光的空杯子,發出“當啷”的碰撞響。

“阿卞,你小看我?”他不滿,“我的武功……明明天下第一……”

他也喝醉了,伸出手想去敲她的腦門,她忙擡手去擋,頭昏眼花之際一不小心撲了個空,整個人跌進他的懷裏,幹脆便趴在他的膝蓋上,把頭深深地埋了進去。

“是,是天下第一,”她在他的懷裏悶聲說,“在我心裏。”

後來他率軍討董,途中遭遇了悍將徐榮的重創,差點死掉,還是表弟曹仁把自己的馬讓給了他,才能躲過一劫保了條命。

九死一生回到陳留,他看到她正站在城樓上往下看,本來焦急的目光在觸碰到自己的那一刻瞬間變了,只半秒,一支箭隨即破空而來。

他敏銳躲過,卻發現它不偏不倚,剛好在自己馬足旁一尺外落下。

他知道,她是生氣了。

她從城樓上跑下來,跳上他的白馬,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的耳後嗚咽大哭。

“你為什麽那麽笨啊!為什麽要和那徐榮硬碰硬,明知道自己打不過他,還要拿自己性命開玩笑!”

起初還帶著幾分責罵,後來許是忍不住了,哭聲越來越大,索性幹脆嚎啕大哭起來。

哭聲漸漸化為抽噎,她拿手背胡亂擦著眼淚,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下唇幾乎被咬出一道血線:“你要是死了,我……我怎麽辦啊?”

他本來想開玩笑說“你就再嫁”,猶豫了半瞬還是把這話吞了回去,拔出腰間倚天劍,將鋒芒的光亮陡然映進她的眼裏。

出鞘後的劍如一汪清水,抖落萬千星河。

“我吉人自有天相,倚天不斷,我便不會有事,你放心。”

“阿瞞。”她很鄭重地扳過他的身子,認真地看著他說,“你胸中的那些機謀、那些得天下平四海之道我聽不懂也沒那頭腦完全理解,但我希望你心裏知道,這世上有一個阿卞,她真的真的很愛很愛你,不希望她的阿瞞有半點三長兩短,只想你以後在以命冒險的時候,心裏能多有個我。”

艱難地扯起幹澀的嘴角,她給了他一個帶淚的笑容,水花在她的眼眶裏打著轉。

“我答應你,我會平安地把這個天下送給你。”他一時不知該怎麽安慰,只能用最溫柔的語氣,給她最堅定的承諾。

洛陽經歷了三日三夜的大火,已是黍葉離離,殘敗枯黃。

他們在寂靜無聲的宮殿間同行,唯有腳下的沙沙落葉,與被驚醒後撲棱飛走的鳥。

倏而,她離開他的肩,從地上撿了一片瓦當,棕褐色的表面上附了層破碎的顏料,摸上去沾了一手塵土。

然後她低下頭,專心地用小石子的尖端在底面刻字。

他湊過去看,發現是他和她的姓氏。

她刻得很認真,鼻間甚至凝了一層薄汗,沒發現身旁人註視的笑意,隨後蹲下身,將這片鐫了兩個字的瓦當埋進泥土裏。

他目光灼熱地看著她,低低道一聲:“阿卞。”

嗓音略啞,染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此刻聽起來猶如身側搖曳的燈火,亂了心旌,吹了湖面。

呼吸溫熱間她感覺到自己一邊的發被撩起,他悄然靠近她的臉,手按住她柔軟的腰,緩緩下移。

“給我生個孩子,可好?”

她沒應聲,只把下巴擱在他的肩上,他離了三寸,俯下身,柔柔地去吻她的額角、眉骨與唇,似是於落葉叢裏點燃了燭火,紛紛揚揚,頃刻灼燒起熾熱的身體溫度。

他低笑著解她的衣帶,抱住她在蒼蒼涼涼的天色下順勢從坡上滾了下去,咬了口她裸露在外的鎖骨。

她吃痛地低呼了聲,像是報覆似的,張開牙齒一口咬上他的脖頸,在差點要破皮出血的那一刻,又收了回來。

“你心軟做什麽。”耳旁他沈沈一聲嘆息。

“我舍不得。”她誠實地回答。

她舍不得,他舍得。

“阿卞,我們要一輩子在一起。”他的力度有些大,不太顧忌她的疼痛,讓她情不自禁抓上他的背,撓出幾道不深不淺的痕跡。

游魚在濕潤的水裏自由漂泊,風在夢境裏全無阻隔地回蕩。

平覆了幾下呼吸,臉上潮紅難以褪去,她看著頭頂青灰色的天空,說:“我只要你不忘記我。”

“我的天下裏,都是你。”他憐惜地摩挲她的唇角,低沈的聲音隨風鉆進她的耳朵。

他果然沒有妄語,得到了他所想要的東西,坐在了那個王座上。

“我的承諾,兌現了。”

她賜給他的勇氣,令他能夠所向披靡、戰無不克,亦沒忘記最初那個自己,那顆年輕而熱烈的心臟,仍舊在位高權重的他的胸腔裏跳動。

他立了一詔書,大魏後世子孫世世代代不得篡位,將憑此心,永為漢臣。

“魏王千秋無期!”

臺下大臣高聲讚頌,如山傾海翻,隨著交錯舉起的觥籌頃刻奔湧而來。

他也端起青銅麟紋酒樽回禮,慢慢環視下方,目光與臺旁的她相逢,看入她微笑的眼底。

視線剎那溫柔,歲月隨即安靜,淌為他們酒盅裏的一彎清酒。

愛意在那酒裏暗湧,沾染得我眼裏全是你。

她以袖遮面飲下,醺然的酒氣化為天上月,或許亙古不滅。

你卻比那月更加明亮,更加耀眼,讓我恍惚不寧,心神難安。

而酒樽裏飄蕩的我們都將不老,我們永恒年輕,永恒熾烈。

“我們就該一輩子這樣在一起。”

她喃喃說。

細如蚊蠅的聲音被他敏銳地捕捉,唇邊彎起笑意,附上她的耳邊:“一輩子哪裏夠,孤還要你的下輩子。”

我要把氣息鐫進你的骨骼裏,讓你下輩子也忘不了我。

她突然意識到了,他同樣記得那個失去一切的世界,所以他來找回他真正想要的,包括這個沒有戰亂沒有權欲的天下,包括還有一顆完整的心的她。

“其實我從來沒有夢過你。”她說。

他有些詫異地看她,神色閃過一寸落寞,被向來把控極好的他隱去了。

她看著他,近乎貪戀地抱住他的腰,去嗅他身上的味道,深吸一口氣,說:“因為你就真實地活在我的眼裏。”

你在我心裏天下第一。

而我將盡我所能,令千秋萬代,頌你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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