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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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燈打開, 冷光,只照出那一小片區域。

周瑯又掃了眼那件大衣,把窗戶關上, 暖氣打開, 語氣十分生硬:“外套脫了, 別把我家地板打濕了。”

紀繡年點頭, 她把藏青色大衣脫下來, 對折後抱在手中, 只穿著白色針織毛衣, 勾勒出纖細脖頸和清瘦肩膀。

她聞到空氣中的酒氣, 直覺這並不是談話的好時機, 但還是選擇開口:“我想請求你,是否能晚點提交材料…等我父親能外出探視我祖父後, 大概需要兩天時間。”

周瑯把電視調成了靜音,聲線十分緊繃:“我為什麽要幫你?”

紀繡年沒說話。

只是想起那次在樓下,周瑯在路燈下,笑著跟她說她騙不了她,那一刻她的笑容溫和大方,如佩戴著得體面具, 目光中的光焰卻漸漸熄滅幹凈。

那一瞬間仿佛有無聲的裂痕悄然展現。

這些日子埋在一次又一次的相見之下, 原本潛藏的堅冰悄然顯露。

橫亙在她們之間的…不僅是十六年的光陰,是來自家庭的阻礙,是來自社會的偏見。

或許還有她們被風霜刀劍磋磨過的,漸漸疏遠的兩顆心。

紀繡年輕聲說:“沒有為什麽。我求你。”

她們的影子被燈光投落到墻上。

光影切割之間,她和她的影子之間彼此獨立,落在冷白素沈的墻上,像一幕筆墨幹凈的山水畫, 黑白分明。

“求我?”

周瑯在沙發上坐下,仰頭喝完剩下的半瓶酒,唇角微微彎著,笑容是冷淡而譏誚的:“既然你也認為我根本沒有義務來幫你的話,那就繼續之前的問題吧。這世上的事情大多是一場交易,你不是說什麽都可以嗎,紀教授準備拿出什麽東西來打動我呢?”

紀繡年站在落地燈旁,她的影子清瘦幹凈:“我不知道什麽能打動你。”

“那你想啊。”

周瑯攥著空啤酒瓶,目光一寸寸地從她身上掃過,最後收回。

在一片靜默中,她擡起手,食指在自己嘴唇上重重擦過,好像是被瓶酒的鐵皮劃破了,淡淡的血腥味,有點疼。

殊不知這個動作,在深夜,多了某種其他的意義。

如同錯誤的信號。

“想不出來是吧…”周瑯絲毫未察覺,把空罐放回茶幾上,又開了一罐新的,酒液漏到茶幾上。

周瑯感到頭暈。

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又是低燒,反反覆覆大半個冬天,大概是剛才吹了太久冷風的原因。有時她簡直要懷疑自己遲早要被燒傻了。

周瑯盯著剛開的酒發呆,在心底勸自己不要喝下去:“想不出來就請你走吧,這麽晚了,別打擾我休息。”

哪知道她那麽隨口一說,紀繡年就真的會過來。

可下一刻,紀繡年忽然從她手下搶走那罐剛打開的酒。

“你做什麽?”

在她不解的目光,一向內斂持重的人忽然仰頭,灌了大半罐酒。

彎腰,俯身,吻她嘴唇。

“你喝…你…”

落在墻上的影子終於有了交集。

像是一幅靜默的山水畫上的水墨徹底暈染開,黑白分明的界限處一陣劇烈的波蕩,再難界限分明。

熟悉也陌生的清淡味道。

溫溫涼涼,甚至沾著一點酒氣。

唇與唇相觸的那一瞬間,仿佛陷入了某個不知名的夢。

寧大校園裏高大繁盛的香樟樹,盛夏時節葉子裏藏著細碎的黃色花瓣,走過樹下仰起頭深呼吸,一陣一陣的清香。

山澗幽谷裏靈動幹凈的一尾溪,寂靜夜晚溪水中映著明亮的耀眼星辰,踩在溪中水拍打著小腿,一陣一陣的酥癢。

她們似乎還站在二十歲的香樟樹樹下,站在夏日山澗溪水中,與戀人接吻。

直到紀繡年往後退了一些,驚碎了這美夢。

周瑯用力抿了下唇,攥住她手腕:“你這是…這是什麽意思?”

紀繡年看著她,黑亮眼眸像寂靜的湖。

清清楚楚地說,我沒有什麽其他能給你的了。

周瑯攥著她的手腕陡然用力。

眼睛裏怒意如焰,咬牙切齒:“紀教授倒是很會做生意啊。”

把她們往昔回憶視若無物,把她自己視為開出的價,只當作一場清楚明白的,你來我往的交易。

紀繡年用力抿了下唇,似乎在她波瀾漸起的目光中感受到已然適得其反。

她剛想站直,卻被拉著手腕跌坐下去,緊接著一道冷冷的氣息覆蓋上來,指尖輕輕按住她的唇:“紀繡年…你怎麽敢…”

說完她低頭,吻了下去。

“唔…周瑯…”

周瑯重重地咬了她一下,不讓她說話。

理智不是沒有阻攔她。

可是她不知道怎麽才能停下來。

紀繡年呼吸劇烈起伏著,下意識橫起手臂擋在她們中間,抗拒著:“你…”

她更清楚地聞到酒味,不知道是她的,還是自己的,無盡的擴散著,似乎要將所有的理智都燒幹凈了。

周瑯貼近她耳邊,動作旖旎,聲音卻冷:“是你自己說的什麽都可以,不是嗎?”

於是她還是松開了手。

漸漸的,兩道影子纏繞在一起。

心跳交纏,體溫交付。

白色針織毛衣被推上去。

像是奶油被含入口中。

紀繡年拿手背遮住了眼睛。

仿佛一個溺水之人,四面八方湧來的海浪如潮洶湧,將她淹沒。

時光似乎在這一刻重疊了。

她甚至無法分辨是過去,是現在;是記憶,是真實。

理智也變得有些恍惚。

似乎找到了某個熟悉的、思念的存在和溫度。

像是在說…你終於回來。

她眼睫潮濕,眼眸裏似失了焦。

那些礙事的衣服全被扔到了地板上。

如蝶入花心,流連探尋。

窗外雨更大了。

在這寂靜的冬夜裏,格外的冷清,卻又藏著瘋狂的意蘊。

在一切的頂端,周瑯偏過頭吻紀繡年的側臉,才發現她的眼眸一片迷蒙,卻又透著一陣恍惚的清明。

越是這樣,周瑯就越是想摧毀她的平靜,想從這近乎完美的表象下找出一點屬於人的愛與欲。

可是……

紀繡年緊緊抿著嘴唇,不露出一點多餘的神情,也不曾發出一點聲音。

她的心被刺了一下,某個地方被紮了個洞,讓她感到無力。

原來那種終於抓住的感覺,依舊是場幻覺。

仿佛她們之間只剩下一場冷冰無情的交換。

只是不知是在貶低她,還是貶低自己。

氣息漸漸平靜的時刻。

紀繡年靠在角落裏,背對著她,清瘦肩膀隨著呼吸起伏。

不知何時,雨停雲散,冬夜冷月透過玻璃落下,疏如殘雪。

周瑯撿起地板上揉皺的睡衣,很快穿好。

她聽到身後的聲音。

窸窸窣窣,像是剛坐起來。

她轉身,依舊只看到那清瘦雪白的背脊。

紀繡年擁著被子,半側著身子背對著她,清麗幹凈的蝴蝶骨,一寸一寸蔓延,此刻覆著嫣紅莓印,無聲無息的餘韻。

周瑯看見她清麗秀雅的面龐,眉心是微微蹙著的,雙手將被子緊緊按在前胸,氣息也不是平穩的,輕輕起伏著,像是極其努力地在忍受著什麽。

還是…她已經這麽厭惡著她了。

似乎再沒其他可說的了。

哪怕她們曾有過最親近的擁抱。

周瑯笑了下,眼睛裏卻沒有一點笑意:“好了,你會如願的。”

紀繡年眼睫低垂,聲音悶悶的,啞啞的:“謝謝。”

周瑯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淡去,轉身往外走,步子極快。

像是這樣,那些卑微和狼狽就追不上她。

她的聲音落下來,泠泠如山泉:“我是你用了就丟的工具吧…不過這樣也好,互不虧欠…對吧。”

客廳裏傳來落地燈被帶倒的重重聲音。

緊接著是大門關上的聲音。

冷月藏入陰雲,銀色月光如殘雪漸消。

似能將那些餘下的不甘和留戀也滌蕩幹凈。

作者有話要說:  嚴重卡文,寫了好幾個小時就這麽點字

有時間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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