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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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端地被罵是狗, 周瑯當然想跟她好好算賬。

可沒想到,會一開完,紀繡年走得比誰都著急。

紀繡年從會議室裏出來, 穿上白色大衣,戴黑色呢子軟帽, 一邊系緊腰帶一邊走得匆匆。

周瑯追上去,攔住人, 笑瞇瞇地問:“紀教授,你罵誰是狗呢?”

紀繡年別過眼:“那我能說什麽?”

壓在帽檐下的雪白耳廓隱約發燙。

她此刻非常不想面對周瑯。

周瑯想了想, 決定不跟她再糾結這件事。

反正昨晚…確實是她有些狗。

她不說話, 紀繡年走得更快, 三步兩步就把她扔在身後。

“還疼嗎?”

她想了想, 還是問。

紀繡年回眸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深。

像怪罪她昨晚好端端地咬人,卻又像是…某種欲語還休的嗔怪。

周瑯怔了下。

她盯著她的背影好幾秒, 也沒想明白那眼神裏藏了些什麽。

只覺得自己的心怦地跳了下。

她開車離開寧大, 正好接到弟弟的電話。

“又在學校裏闖禍了?”

“姐…瞧你這話說的,我除了闖禍就不能做點好事嗎?”

“嗯,那你做什麽好事了?”

“打球的時候拉了同學一把,他沒事,我腳崴了, 軟組織挫傷…沒大事, 就是想說, 元旦出去玩的計劃要推遲了。”

周瑯松一口氣:“以後你說話能不能別大喘氣, 遲早被你嚇死。行了,出去玩往後推半個月,剛好你們放寒假了…嗯對了, 你記得問安揚…他那位阿姨能不能過來?我要安排樂城訂票了。”

少年在那邊說了句什麽,才答話:“行啊他在我旁邊,說可以的。”

周瑯:“嗯我知道了。”

她想把紀繡年完全規劃進來。

她要告訴她,關於結婚這件事。

旅途中間總能尋到一個合適的時候,跟她單獨相對。

比之前約定時間稍晚,紀繡年才到段家:“抱歉,學校有事耽誤,來晚了。”

段嘉亦等在門外,他從車上拿下一把吉他和幾本書:“沒關系,紀教授你很守時,我也剛出來。下次再有這種事情,你跟我說一下,我開車去取就好了。”

紀繡年搖頭說不必:“我順路。”

段嘉亦點了點頭:“我去接安揚了。”

他似乎真的很想做一個合格的父親,對孩子的事情很上心,說不上無微不至,但紀繡年每次過來都能見到他。如果不是以前聽好友說過,婚後段嘉亦仍與異性疑似暧昧,怕是很容易被蒙蔽。

等他的車先開走,紀繡年才準備掉頭,正好被攔下了。

段嘉如敲了敲車窗,笑容優雅得體:“紀教授,原來你就是收養我大哥兒子的人啊…”

紀繡年搖下車窗:“我的兒子。”

見到她,可以說是很意外,也可以說一點都不意外。

段嘉如噗嗤一聲笑出來:“行吧,隨你怎麽說。既然都是一家人,我也不用再避諱你了。”

紀繡年語氣淡淡:“你想說什麽?”

段嘉如笑著邀請她,像是有備而來:“紀教授有沒有時間,下車聊一聊吧。前面就有一家咖啡店,還在營業,進去坐一會?”

紀繡年沒有拒絕。

片刻後,她們坐在臨街的咖啡店。

彼此相對,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看清楚彼此的來意。

紀繡年沒動:“有什麽事,請說。”

段嘉如拿銀質小勺輕輕攪拌咖啡,發出清脆聲響,她的聲音也優雅悅耳:“紀教授,知道我找你是為什麽事吧?”

“有話直說。”

“我請你離周瑯遠一點。”

紀繡年靜靜看著她:“你以什麽立場來說這句話?”

“立場?”

段嘉如似有些好笑般的,捂住紅唇,“實不相瞞,我是她的妻子。只是因為國內同性可婚法律還沒通過,我們一直隱婚,但我確實是她的合法妻子。我也知道你是她的前女友,她回國後遇到你,有時難免舊情難忘,但請你尊重我,尊重我的婚姻和家庭。”

出乎她的意料的是,紀繡年很平靜地點了下頭,根本沒覺得意外,只是淡淡地問她:“你們感情很好嘛?”

“當然。”

“真的很好?”

“我們之間的事,怎麽才能讓你一個外人相信呢?她對我很好,也很愛我。”

“她獨自住在公寓,你們分居。”

“我…”

紀繡年盯著她,目光雪亮銳利,似能洞察人心:“她喜歡喝哪種類型的咖啡?”

沒等段嘉如回應,一個接一個問題冒出來。

“她喜歡喝甜牛奶還是純牛奶?”

“她最喜歡什麽水果,這些,你都知道嗎?”

段嘉如臉色一沈:“你什麽意思?”

紀繡年淡淡看著她:“沒什麽意思。只是你看,你什麽都不知道。你根本不了解她,你不是真正地愛她。”

段嘉如忍住發火的沖動,笑著說:“可那又怎麽樣,我依舊是她的妻子。”

紀繡年站起來:“如果你真的是她的妻子,你應該尊重她,愛她,跟她坦誠相對。我當然不想介入任何人的婚姻和家庭,尤其是她的。”

紀繡年目光如靜湖,幽邃卻清透:“更何況,你們離婚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背影幹凈利落。

段嘉如楞在原處。

過了好幾秒才啼笑皆非地一笑:“你胡說什麽…我們…”

可說著說著,她又卡住了。

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無端地悶了一嗓子氣。

紀繡年到底是什麽時候知道的!所以這些日子來看自己三番兩次試探,而她靜靜旁觀…宛如看了一場猴戲。

她笑容僵在唇角,愈發難看。

紀繡年在幫學生排練舞蹈。

因為是拿到學校元旦匯演的節目,所以現在學院先模擬匯演一次。

只是原定領舞的老師家裏出了事,來不了了。

紀繡年在臺下看學生的舞蹈,少了領舞後整體感覺遜色不少,走位定了後忽然少了個人,隊形很容易亂,整個表演的觀賞性和美感都受到了影響。

臨時換人基本已經來不及,換舞步重新設計更加不可能。

暫時也不知道換誰才更合適。

郝書游讓岑瑤過來看進度,岑瑤也發愁:“紀老師,現在這樣拿到學校表演似乎…”

紀繡年點頭:“現在很難找不到人救場了。”

岑瑤擰著眉,想了想問:“紀老師,要不你替一下嗎?”

紀繡年怔了下:“我嗎…”

方尋剛搬半箱水過來,替她拒絕:“紀老師,你最近太累啦,要不再問問別人吧。”

紀繡年還沒說話,目光落到臺下。

周瑯坐在第一排,靠中間的位置,坐姿端正,目視前方,神情認真。

她一向很尊重別人,無論臺上是演出還是講話,都會很認真地看。

她拿起舞裙:“我來吧。”

方尋驚訝地看她一眼,等紀繡年走了才對岑瑤說:“你不知道,這場舞的強度太大了,不適合紀老師的…哎她怎麽好好地又答應了,不行,我不放心,我到前面去看看。”

主持人串場的間隙,周瑯盯著幕布發呆,沒聽清楚報幕的臺詞。

本來今天過來是找郝書游談事情的,沒想到他臨時去開會,把她扔在了辦公室不說,還讓她幫忙做監工,看看節目排練的效果。

她想著過來看看紀繡年在不在的,座位席上沒見到她,又全場環顧一圈,難免有些失望。

其實有些無聊,但出於對表演者的尊重,她努力保持專註,決定看完演出再走。

燈光陡然暗了。

舞臺帷幕合上,又拉開。

一束光,落下來。

黑暗中有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如春花初綻般舒展,手腕輕輕柔柔在半空中饒過半圈,緊接著那束光下落,照亮她側臉,如一朵清雅蓮花,清清然然的盛開在黑夜中央。

那光落進她眼底。

周瑯陡然坐直了。

沒想到竟然會是紀繡年。

那次她還半開玩笑說,讓她跳一支舞給她看呢…

如果不是上次有方尋確認,周瑯絕對不敢相信,紀繡年這麽多年從沒參加過舞蹈比賽,因為她的舞姿毫無疏於練習的痕跡。

舞蹈幾乎跟音樂完美的融為一體。

卻說不出來到底是哪種舞…她知道紀繡年從小學民族舞,國標,芭蕾…以至於各舞種融為一體,有了屬於她的特質,清澈,寧和。

像一株開在寂靜山谷的花,獨自盛放,兀自熱烈,最後靜靜雕落。

有好幾次,紀繡年的目光都撞進她的眼眶裏。

那裏面寫滿了熱愛,又盛著隨風起舞的自由。

所以這麽多年…她為什麽除了教學生之外,卻很少再跳舞了呢。

周瑯偏過頭。

眼睛莫名發酸。

燈光全部亮起,如天光乍洩。

舞臺上人影交織,而她不必刻意尋找,滿眼裏都是她的樣子。

她的舞蹈裏有脆弱的,卻令人震撼的生命力。

不知是誰先開始鼓掌的,掌聲雷動。

臺上眾人鞠躬謝幕。

周瑯盯著紀繡年,發現她下臺時差點踩空一級,幸好被後面的學生一把拉住才沒跌倒。

她有些不放心,站起來去後臺找她。

正好看見方尋匆匆忙忙的背影,叫住她:“方尋!”

“哎呀我現在正忙,有事你找…”方尋語速飛快地說了一半,看清楚是她後立刻改口,“周院,紀老師不太舒服,您要不要去看看她?”

周瑯心裏咯噔一下:“她怎麽了?”

方尋搖頭:“說是慢性支氣管炎,剛有些喘不上氣,說坐著休息一會就好了。”

說話間她領著周瑯到休息室,敲了敲門:“紀老師,我們進來啦?”

門推開。

周瑯一眼就看到紀繡年坐在窗邊,眉心不適地擰著,舞裙還沒來得及換,鬢邊碎發被汗水打濕,只在裙子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羽絨服。

她語氣刻意放平了些:“你臉怎麽這麽白?”

“舞臺妝,粉打的厚。”

像是怕她不相信似的,紀繡年隨手摸了下側臉,指尖上沾著粉,遞給她看。

周瑯悄悄松一口氣。

舞臺妝容比平常的妝容更厚重,白熾燈下她臉頰白的嚇人,周瑯喉頭發緊:“你哪裏不舒服了?”

紀繡年的說辭跟方尋說的一模一樣:“沒事,慢性支氣管炎,之前跟你說過的。”

周瑯卻像不相信似的盯著她:“真的沒事?開車去醫院看看。”

“一點小毛病,”紀繡年喝了水,也不知道吃了幾粒什麽藥,“就跟你有胃病一樣,三十歲以後有點小毛病不是再正常不過的嗎?”

周瑯沒想到她會拿她的胃病來做比喻。

明明是這個道理,可是聽起來好像又不是那樣。

“真沒事?”

“真的沒事。”

周瑯看了看時間:“那你現在回家嗎?”

紀繡年喝了半杯熱水,似乎好了些:“我跟我大哥約了吃飯,他的車就停在樓上。”

她不願意多說什麽,提著包站起來:“我先走了。”

態度是非常幹脆直接的,拒絕別人送。

周瑯想追上去,但她哥哥在樓下,於是忍耐住了,就站在窗邊看著她,上了一輛黑色加長轎車。

很快,車開動了。

車窗搖上。

江蔚往上看了一眼:“你們的新大樓…聽說是…”

“嗯,是她捐的。”

紀繡年裹緊了身上的羽絨服,幾乎輕不可聞地咳嗽數下。

“怎麽了,生病了?”

江蔚看她緊緊攥著衣領,把車裏溫度調高數度,探了下她額頭:“不燙啊?”

紀繡年知道瞞不過他:“老毛病了。不說這個了,大哥,我約你見面是要聊聊安揚的事情,他現在去了段家,好多天沒回來了。”

江蔚一聽就火了,暫時忘了剛才的話題:“小兔崽子這麽沒良心?你叫他都不回來,改天老子拿著棍子把他抽回來!”

紀繡年搖頭說不必:“段家不是什麽好地方…他似乎結交了不少新朋友,回不回來倒無所謂,我怕他長歪了。所以我想讓你幫我找人看看,他現在是跟哪些人在玩。”

“行,我找幾個人盯著,倒是你…最近情緒波動太大了吧?”

“…還可以。”

“最近跟你爸吵架了嗎?”

“回過家一次,不太愉快,但目前沒大事。”

“不管發生了什麽,不許瞞著我,有事大哥扛,”江蔚越說就窩火,想起以前的破事,“你爸真不是個東西,因為那病對你媽冷暴力不說,對你也不見得多好…”

紀繡年揉了揉額角,神色很是困倦。

既沒附和他幾句,也沒攔著他不許他說。

江蔚開車把她送到家。

結束前看她臉色不太好,忍不住又叮囑她幾句:“小年,聽大哥的,以後不要再跳舞了。”

紀繡年笑了笑:“不要緊的。”

如果不是…她在臺下的話,就不會的。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大家,晚了一點,沒寫到5000,假期第一天出去溜達去了,勞動節沒好好勞動,我批評自己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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