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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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嘉如?”

“嗯, 也有可能是我記錯了,但我還是想提醒你。”

過了數秒,周瑯才笑:“謝謝你, 以凝。”

電話掛斷。

周瑯繼續開車。

段嘉如…那段婚姻關系對她來說是一段遙遠的回憶了。

什麽都記不清楚,只記得那天辦完離婚手續後,她覺得很輕松。

那就像做完一個項目,簽了一份合同,合同到期了, 也就過去了。

對她來說, 段嘉如一直是個很好的合作者。除了這次回國後她請她幫了兩次忙, 大多時候她們各不相幹,勉強只能算半個朋友, 可她為什麽會有類似的鐲子?

等紅燈的間隙, 周瑯給樂城打電話:“樂城, 我定制鐲子的那家店, 你聯系一下,看看對方近期是否有出售過相似款式的鐲子,如果有,查一下是誰買的。還有…找人盯一下段嘉如。”

紀長宏心情不虞,給紀繡年打了個電話:“下來。我在你樓下。”

那邊頓了下:“爸,您怎麽來了?我剛上完課, 正在下樓。”

紀長宏聲音很沈:“剛好路過寧大。家裏有客人過來吃飯, 你好久沒見了,回去見見世叔。”

紀繡年說了好, 說話間已經下樓。

小宋為她打開車門:“紀小姐,好久不見。”

紀繡年低聲說謝謝:“也沒有很久,上次才在學校外面見到你。”

她隨口一說, 彎腰坐進車中,全然沒註意到小宋笑意僵了片刻。

紀長宏剛接了一個電話,沒註意到他們的對話。

一路無話。

到了家,紀繡年上樓去陪爺爺聊天。

晚餐時分她才下樓,正好客人剛到,她站在紀長宏身後一一問好,認出來人都是紀長宏圈內的朋友。

除了他說的幾位世叔之外,還有幾位年紀不大的成年男性。

紀繡年了然地看了父親一眼,看不清他冷冰鏡片下的眼神,倒沒生氣,只是覺得有些可笑。

意料之中,一頓飯吃的索然無趣。

飯後,一位穿白襯衫灰色西褲的男人見她在花園裏修建花枝,主動走了過去:“紀小姐?”

紀繡年放下工具,站起來,禮貌地一點頭:“汪先生。”

“其實我們可以不用這麽客氣…你叫我爸爸一聲汪叔叔,其實可以叫我名字,覺得不禮貌的話,也可以叫一聲哥的。”

“說笑了,汪先生看起來歲數不大,我兒子也不比你小多少,這麽稱呼不太妥當。”

“這…也是,是我說錯了。”

果然,‘兒子’這兩個字殺傷力夠強,輕輕松松就能趕走不想見的人。

天色漸黑,客人逐一道別離開。

紀繡年放下水壺,也準備回家。

紀長宏沈著臉:“慢著。”

“您還有事?”

“你今晚是什麽態度…張口閉口就是兒子兒子,你當我不知道,你跟段家那個風流少爺說好了,要把你這便宜兒子送回去了。”

“只是臨時回去,他還是我兒子,只是回去住一小段時間。”

“你都沒結婚,兒子什麽兒子,送回去了就不要帶回來。現在正好,你也有空了,多回家吃飯。”

紀繡年冷淡拒絕:“我有我的工作和生活。而且,我對這種飯局不感興趣,我希望以後再有類似的情況,請您尊重我的意見,提前告知我。”

紀長宏冷冷地看她一眼:“尊重你的意見?”

他冷笑一聲:“那你尊重過我嗎?這麽多年來,你不知道丟了我多少臉,我早早就給你安排好了一切,可你什麽時候聽過我的話?工作上的事情不聽我的安排也就算了,還敢喜歡一個女人,你說出去我的臉往哪擱,人家會覺得你有病!我的面子都被你丟光了!”

“面子,事業,”紀繡年目光清澈,“都是野心才對吧,我媽是你的野心,我也是你的野心,你當時追求我媽,不就是因為江家在部隊裏有實權,至於我,你希望我是什麽呢,是政治聯姻的籌碼吧。”

紀長宏一拍桌子:“別把事情望你媽媽身上扯。你實話實說,你這種態度,是因為周瑯又回來了吧。”

“跟她沒有關系…我不會跟她在一起的,您不用緊張。”

“那這幾次給你介紹的人,你去見了嗎?一個都沒有!”

紀繡年忽然問:“您找了她的麻煩,是嗎?”

“你聽誰說的?”

“爺爺說的,你打電話讓人約談了周氏企業。”

紀長宏有一會沒說話,陰沈著臉:“是又怎麽樣,我只要想找她的麻煩,隨時可以。”

紀繡年神色依舊平靜:“你永遠自大、自負、自以為是。以前讓周氏瀕臨破產…現在還是這樣,您從來都不會覺得是自己做錯了。”

說完她轉身往外走。

紀長宏冷喝一聲:“站住。”

紀繡年腳步不停,只淡淡說:“可現在她跟以前不一樣,就當是我對您的提醒吧。”

按照約定的時間,周五晚上紀安揚回段家,嘗試度過一個周末。

紀繡年拒絕了段嘉亦過來接人的要求,自己開車送紀安揚過去。

臨出發前,紀安揚低聲說:“我餓了。”

“冰箱裏只有速凍餃子。”

“嗯,可以。”

紀繡年看他一眼。

少年穿著藍白校服,俊秀挺拔,以前是個到處哭著找媽媽的小可憐,一眨眼是大孩子了。

她沒說什麽,到冰箱裏拿了餃子,煮了兩碗,一人一碗。

熱氣騰騰上浮,都沒說話,一片安靜。

吃完餃子,紀繡年站起來:“走吧。”

態度極其幹脆利落。

紀安揚反而猶豫起來:“我想起我有個東西沒帶。”

“去拿吧。”

很快少年下來,手上抱著一個盒子。

紀繡年沒去問他拿了什麽,只點了下頭:“走吧。”

車開得很慢。

紀繡年開車時一向不愛說話。

就只是專心開車,目視前方,心無旁騖。

坐在副駕駛上的少年也偏著頭看向窗外。

半個小時後,車停下。

段嘉亦等在門口。

他穿一件挺括的黑色大衣,裏面配銀灰色毛衣和白襯衫,氣質極佳,很紳士的先替紀繡年拉開車門:“辛苦了,紀教授。”

紀繡年淡淡一點頭。

目光落到剛從車裏下來的紀安揚身上:“安揚,你到旁邊等會。”

紀安揚沒動,冷冷地盯著段嘉亦。

段嘉亦笑如春風:“去吧,我難道還能對紀教授做什麽嗎?”

紀安揚抿緊唇,轉過身,走到了馬路對面。

紀繡年看著少年的背影,忽然說:“你要好好對安揚。”

“我知道,他是我兒子,我沒道理對他不好。”

“清然說,你不喜歡他。”

一向溫柔含笑的浪子此刻神色悵然:“她還說了什麽…我可以知道更多關於她車禍的細節嗎?”

紀繡年看向半空,視線也顯得空然。

曾經刻意遺忘的回憶,如今一幀幀閃現。

那些不願回想的往事和時光。

在父親的‘精心安排’下,她見證了昔日戀人的婚禮。

那之後的兩年,她出國修學位,權當散心。

她是從小就只知克制內斂的人,不知道該如何放肆,甚至連買醉都不會,無法靠酒精、煙草來麻醉大腦,只能靜靜等待時間沖淡一切。

那時候她白天上課,在圖書館看書,處事大方得體,待人溫和禮貌,依舊是整潔有序,溫柔清雅的人。

沒人知道她夜晚一閉上眼睛…就看見那一刻神父莊重宣告,曾經許諾永遠愛她的戀人為她的新娘戴上戒指。

於是整夜睡不著。

程清然是她在醫院認識的病友。

她來找她,說要開車自駕游帶她散心。

可程清然那時情緒也不穩定,她事先未曾察覺,直到在途中遇到塌陷事故。

意外發生的那一瞬間,程清然推了她一把,也救了她一命。

後來在醫院,程清然依舊笑的瀟灑自在:“我這輩子沒什麽後悔的…愛了個頂帥的男人,睡了他,搶在他厭倦我之前拋棄了他,揚揚也很乖…倒是你啊,你還有牽掛,去看看她吧。”

紀繡年握著她的手不說話。

曾經有一瞬,她以為自己也要死了…在如釋重負般的解脫,沒想到心底深處忽然湧現強烈的牽掛和不舍。

短短二十餘年的經歷如走馬燈在她眼前閃過。

最後定格在那張明麗含笑的臉。

紀繡年,你怎麽天天在我腦子裏轉啊你!

…哎,你怎麽這麽好看啊?

我的年年永遠健康自由快樂!

年年,我永遠都愛你。

於是她輕輕點頭:“我去找她。”

那時程清然目光漸漸空洞,說完那句話後似乎再也說不出來其他的。

她握著好友的手,在她閉上眼睛之前,平靜地流淚:“以後阿姨我會照顧,為她養老。安揚以後是我兒子。清然,你放心。”

……

“紀教授?”

“…抱歉。”

紀繡年陡然收回思緒,眸光微閃,面容卻冷淡:“清然的事情,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段嘉亦沒有從她口中得到答案,卻並不意外:“那我們做一次交換怎麽樣。我可以告訴你一件,對你來說很重要的事。”

“什麽事情?”

“是關於周瑯和我堂妹…你知道我堂妹是誰吧,她叫段嘉如。她們…”

紀繡年垂下眼睫:“我猜到了。我也知道你想說什麽,大概不用你告訴我了。”

段嘉亦笑了笑:“別急,我猜你只知道事情的一半,大概未知全貌。我保證我提供的信息是完整的、有價值的。現在,你能考慮把清然說的話告訴我嗎?她…真的沒給我留下一句話嗎?”

“清然說,她下輩子不想再遇到你了。”

“……”

“現在,你想說什麽,請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二更,6點半-7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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