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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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早上從山上離開, 原本約定的大巴司機臨時有事,換了中巴過來,車不夠坐了。

幸好那天過來時就有老師是自己開車來的, 勉勉強強能擠得下。

周瑯看向她,語氣一點都沒有商量的意思:“紀教授坐我的車吧。”

郝書游看了眼車輛安排:“正好,紀老師,你過去坐吧。”

紀繡年自然想拒絕。

可是方尋不由分說地挽起她的手臂,推著她過去:“去吧紀老師, 你過去坐, 我們這邊少個人, 也寬松一點。”

周瑯含笑看著她,打開車門:“紀教授這麽排斥跟我坐同一班車?”

紀繡年收斂情緒:“沒有, 只是覺得不方便。”

“很方便, 剛好我的車很空。”

紀繡年沒說話, 多看了她幾眼。

總感覺她身上有種不動聲色的轉變…近乎獵物到獵人的轉變。

她彎腰坐進車裏。

周瑯也跟著進去。

“喝杯豆漿。”

一杯熱豆漿不由分說地遞到她手上。

今天早上起得太早, 為了能及時趕回明川,大家都沒來得及吃早餐。

“謝謝。”

“不謝,畢竟昨晚還沒謝你。

“舉手之勞。”

紀繡年喝了一杯豆漿,拉下眼罩,靠在座位上睡覺。

周瑯笑著看她一眼。

而後轉過頭看窗外。

回到明川時是下午兩點。

紀繡年要去辦公室取文件,說要提前下車。

周瑯點頭:“那就去寧大, 我正好也有東西落在那邊了。”

車在學校門口停下, 她們步行進去。

風很大,氣溫也低。

今年天氣很奇怪, 下過雪後溫度回升了,竟然飄起了小雨。

周瑯拿了一個文件袋,瞅著紀繡年出門, 正好蹭了她的傘,理由很直接:“我沒帶傘。”

外面還在下著雨。

兩個人沈默著往前走。

紀繡年撐的傘,傘面斜斜的只打給她,自己淋濕了胳膊。

周瑯盯著濕漉漉的傘面看,忽然說:“把傘給我。”

紀繡年一怔:“嗯?”

周瑯不再說話,伸手去奪她的傘,碰到她冰冰涼涼的指尖。

紀繡年幾乎是下意識的往後一退,於是將傘交給了她。

連碰一下都不讓。

周瑯抿了下唇。

又恍惚想起,以前紀繡年也會這麽給她打傘。

下雨的時候,她們撐在同一把雨傘下,走過學校的梧桐大道。

她那時偶爾會覺得紀繡年太安靜了,可是每次冬天刮風的時候,安靜的女孩子總會抓住她冰冷的手,放到自己的大衣口袋裏。

有時候她想,這樣就很夠了。

她愛的更多一點也沒事。

可偏偏有時候又不那麽容易知足。

那時候她們出去玩。

紀繡年戴著帽子和口罩,在旁邊看著她被搭訕也不生氣,態度平靜的好像根本沒那麽在意她。

她那時總會想。

紀繡年是不是根本就沒那麽喜歡她。

回想起這些沒有答案的問題,周瑯笑著搖了下頭。

正好走到校門口,她把傘還給紀繡年:“謝謝,我先走了。”

有的問題,從過去到現在,始終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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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繡年站在路邊。

一輛銀白色汽車停下,車窗搖下。

段嘉亦下車,笑著摘了摘墨鏡:“紀教授,周末給你家裏打了兩次電話,你都沒接,只能直接來學校找你了。”

紀繡年神色淡淡:“周末出去了,剛回來。有什麽事?”

段嘉亦做了個請的手勢:“介意到一家咖啡廳聊聊嗎?”

紀繡年:“路邊就有一家。”

段嘉亦笑了笑:“好啊。”

他身姿挺拔,舉止紳士,為她拉開玻璃門,為她拖開凳子:“請坐。”

紀繡年始終淡淡的:“不必對我獻殷勤。”

“不,對每一位美麗的女士保持紳士風度,那可不算獻殷勤。”

“謝謝,你只有十分鐘。”

段嘉亦收斂笑意:“我來找你談談我兒子的事情。”

“抱歉,”紀繡年認真糾正他,“是我的兒子,他跟我姓紀,法律意義上也是我的兒子。”

段嘉亦從善如流的改口:“是,可是血緣意義上他是我的兒子。我想接他回家。”

紀繡年淡淡一笑:“既然你知道他在我這裏,你就該知道,只要我不點頭,誰都不能帶他走。”

段嘉亦點頭:“我確實不想得罪你大哥江蔚。”

紀繡年靜靜看著他。

隔著熱咖啡升起的裊裊白煙,她看到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依稀想起第一次見面是他和好友清然的婚禮…最後一次見面大概還是清然去世的時候,這個一向風流瀟灑的男人滿臉狼狽,在醫院痛哭,完全忘了自己還有個兒子。

她開口:“可你以前不要他。”

段嘉亦笑了笑:“因為他,清然不要我了。那時候我們閃婚,清然意外懷孕,我不喜歡他,清然堅持要留下他,後來我們離婚了。我到醫院的時候…清然已經過世,我沒有心情,顧不上他。”

“安揚長大了,也可以選擇不要你。”

段嘉亦點頭:“我承認以前是我的錯。可是現在,是你不想他回來,還是他自己不想回來?你可以確定他真的不想回來嗎?我們聽一下他的意見怎麽樣?”

紀繡年沒說話。

片刻後她看了眼時間:“十分鐘到了,我走了。”

段嘉亦坐著沒動。

他知道,剛剛那句話,紀繡年聽進去了。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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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周瑯剛進辦公室,樂城走進來,低聲說了幾句。

周瑯笑了下:“他行動還真的快。”

如果說上次給了一塊地給競爭對手只是一次警告,那這次又算是什麽呢?

不過她問心無愧,自然也不怕人來查什麽:“叫以凝去吧,我就不過去了。”

傍晚薛以凝才回來,直接去找她:“我們之前中標的一個項目,現在給別人了。”

“給了什麽理由?”

“說我們的財務賬目不清楚,讓我們找外部審計。”

周瑯笑:“真是一點都站不住腳的理由。”

薛以凝點頭:“宋祁說,昨天紀長宏看見你跟…一起,打電話時發了好大一通火,後來又交代了一些事情。”

周瑯想了想,大概就是昨晚往校門口走的時候。

她拿起大衣:“意料之中,他越生氣越好,等等看他還要再做些什麽。到點了,下班吧,你早點回家。”

下班了,她卻開車到寧大去看畢業生作品展的展廳設計。

紀繡年果然還在忙,之前一直沒見上面的方回也在。

正好頂著一頭亂糟糟卷發的方回出來,周瑯想了想:“這是方教授吧?”

方尋想上前一步給方回介紹,沒想到方回自己上前一步,伸出手:“方回。你好,周院長。”

周瑯笑著跟他握手:“久仰。”

方回禮貌地一點頭:“你好。”

方回在業內咖位太大,性情孤傲,一向是不給人面子的,不過對周瑯卻很客氣。

周瑯露出一點笑意:“方教授辛苦了,剛訂了工作餐,已經到了。”

方回點頭:“謝謝。”

等周瑯走遠了,方尋小聲問:“您怎麽沒懟周院長啊?”

方回淡淡的:“為什麽要懟?”

“不會是因為吃了人家訂的工作餐就不懟了吧?”

方回拿筷子敲了敲她腦袋:“我看起來這麽窮?”

“那為什麽…”

“廢話,人家心上人,我懟什麽懟!”

方尋眨了眨眼睛:“您知道什麽!”

頭發淩亂的大畫家白了她一眼:“吃你的飯吧,長得又瘦又小,難怪別人都打趣你是不是我閨女。”

“哦……”方尋低下頭吃飯。

周瑯隱約聽到兩三句對話,在紀繡年對面坐下,也拿過一份盒飯:“紀教授,展廳布置的怎麽樣?”

紀繡年沒動飯盒:“周院長要聽工作進展嗎?”

周瑯敷衍地點了下頭:“先吃飯。”

“不是要談工作嗎?”

“晚點再談也可以。”

周瑯單獨跟她坐在旁邊,難免一直有人看過來。

紀繡年放下一次性筷子:“你非要在這裏吃飯嗎?”

“是啊,”周瑯頭都不擡,把多餘的一杯酸奶推給她,“這個我不喜歡喝,你幫我解決一下。”

“……”

“快吃,別浪費了,吃完談工作。”

迅速解決掉盒飯,周瑯在展廳裏轉了一圈:“紀教授,跟我匯報一下工作?”

畢竟是她投資花的錢,紀繡年有義務給她講解進度。

“這裏,準備再安排一個小展區。”

“可是這樣看起來有點擠,或者可以把另外兩個區域合並起來?”

“嗯,晚點我再看看。因為這邊燈光不太好,現在還在想辦法。”

“那就再加燈。”

“預算不夠了…”

“哦,那就再叫一聲周小寶?”

原本還嚴肅正經的談話,轉眼間變了方向。

紀繡年:“現在是工作時間。”

周瑯笑著看向她,眉目沈靜,話鋒一轉又重歸正經:“開個玩笑。預算不夠就找我打報告啊。”

“我讓方尋再做一份預算,明天過去…”

“打住,”周瑯手動給一副畫框調整位置,“她來我可不批啊,你自己來。”

說完她往前走,發現紀繡年站在原地沒動,才笑盈盈地補上一句:“年輕人做事太毛躁,我不放心。我只放心你啊紀教授。”

紀繡年沈默了會:“明天上午十一點去找你。”

第二天她提前十五分鐘到,這次前臺沒給樂城打電話,直接從內部通道送她上去。

樂城笑著問她要不要進辦公室等,被紀繡年拒絕了:“不用。”

她不想進周瑯的辦公室。

總感覺那是太純粹的私人領地,尤其是主人還不在的情況下,她更不應該進入。

樂城很體貼地點頭:“那您到這邊的會議室等可以嗎?”

“好,謝謝。”

周瑯遲到了半個小時才來。

她推開門進來:“抱歉,剛跟兩個董事吵了一架,耽誤了。”

她神情卻可以稱得上愉悅,絲毫沒看出來剛吵完架生氣的樣子。

“沒事,你先忙你自己的事情。”

“不忙了,這是新的預算表嗎?”

“嗯,是新的。”

“我看一下,你喝點什麽?”

“不用了,秘書已經倒了茶過來。”

“好啊。”

周瑯看著預算,忽然說:“這裏是不是有點問題?”

紀繡年靠過去,彎下腰,臉頰離她很近:“嗯,哪裏有問題?”

“這個數字是不是錯了?”

“沒錯,因為這裏單位不一樣,這個設備的采購價格是美元,按匯率核算…”

“嗯,我再看看,這裏呢,感覺也有點不太對?”

“這裏是昨天說過的問題…”

周瑯聽著她一本正經的解釋,唇角悄悄彎起些許,但並不讓她察覺,只偏過頭去看她清麗側臉,沒想到正好撞入她的目光。

紀繡年一怔:“怎麽了,我說錯了嗎?”

好端端地忽然看她做什麽。

周瑯只是笑:“沒事,就是覺得你說得都很有道理。”

紀繡年才意識到她離她太近了。

總是這樣,她一旦專心工作,就會忘掉其他的事情。

周瑯翻到文件最後一頁,行雲流水般的簽上幾處名字:“好了,就不一一聽了,反正你做的我都放心。請我吃頓飯吧。”

“不了,我回學校了。”

“餵,紀教授,”周瑯拖長了聲調,“你不覺得你這樣很無情嗎?剛找金主要完錢,請我吃頓飯都不行?”

“下午學院還要開會,我得先走了。”

“什麽會?”

“關於作品展的,具體內容不清楚。我先走了。”

周瑯叫住她:“別急,給你一個東西。”

“什麽?”

“嗯…一個合作企業送的,說送朋友挺好的,你打開看看。”

紀繡年打開盒子。

盒蓋上,刻了一串很小的數字,看不清楚。

盒子裏,紅色綢帶中間,躺著一只很細的鐲子。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早起趕高鐵,晚上更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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