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目標 她這一次的目標並不單單是沈清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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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花泥裏的異樣後, 吩咐過魏峰查明情況,裴昭擁著神色怔怔的宋棠回到裏間。但自覺察到那株梅花盆栽被動過手腳,他們之間的氣氛不覆之前的那份輕松。

裴昭看著宋棠坐在羅漢床上, 微蹙著眉,垂著眼沈默,也不知在想什麽。

這份安靜持續半晌,他終是握住宋棠搭在榻桌上的手。

因這一動作,宋棠似乎有所回神。

她擡眼, 視線在他的手背上停留過幾息時間, 繼續上移落在他臉上。

裴昭被宋棠一雙眸子看著。

他在她眼中並沒有發現悲戚的情緒, 反而隱隱像藏著自嘲之意。

“陛下。”

良久,宋棠低低開口, “臣妾想不明白,卻又覺得……也不是不明白。”

裴昭將宋棠的手握得更緊一些,說:“別胡思亂想。”

除此之外, 當下他也不知能夠說些什麽。

宋棠搖一搖頭道:“陛下, 臣妾不是胡思亂想。”停頓一下, 她繼續說, “臣妾只是在想, 無論那些東西是什麽,無論設計將那些東西藏在花泥的那個人是誰,卻都當真將臣妾給拿捏住了。”

她忽而一笑, 笑容似在自我解嘲:“若不是臣妾……”

話出口,未說罷, 硬生生頓住。

於是裴昭發現宋棠看向他的一雙眼睛轉瞬溢滿依戀與不舍,又糅雜著憐惜與悲傷。那樣的眼神似乎在說,她正努力下一個不得已的決心, 而這個決心與他有關。

“朕定會為你查明真相。”

裴昭將宋棠的手好好的握住,“你要信朕,有什麽話都要告訴朕。”

宋棠尚未開口,站在遠一點的地方聽候吩咐的竹溪卻紅著眼睛抹著淚,一下跪在地上,沖裴昭磕過頭後啜泣道:“陛下,請陛下務必還娘娘一個真相和公道。”

“奴婢縱然不知是誰想要害我們娘娘,可奴婢知道,此人心腸甚是狠毒。若不是……若不是我們娘娘每日都要看一看這兩株梅花才安心,也不至於叫人鉆得這樣的空子,可誰曾想,會有人使出這般惡毒的手段……”她說著哭得比之前更兇了。

竹溪一番話說得囫圇吞棗,聽得出來是一心維護宋棠。

裴昭沒有計較她的些許小心思,卻聽明白了宋棠每天都會接觸這兩株梅花。

其間因由,裴昭自問自己是清楚的。

當初那兩盆枯了的墨菊,她都愛惜不已,何況後來得的這兩盆梅花。

所以她方才說自己當真是被人拿捏住了。

藏不住的那一份心思,落在有心人眼中輕易變為可以肆意傷害她的武器。

裴昭便下意識揣測起這會兒宋棠心中的想法。在方才,他覺察到她也是慌亂的,但冷靜下來以後,她沒有在他面前訴說委屈、沒有哭泣、沒有迫切央求他幫她查明真相,是因為什麽?她在想什麽?

與宋棠交握的手掌逐漸感覺到她掌心的冷汗。

裴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第一次以一個親昵無比的稱呼喊她:“棠棠。”

聽見這個稱呼的瞬間,宋棠微微瞪大眼睛,手臂反往回縮了縮。

她似因驚嚇輕輕吸一口氣:“陛下……”

裴昭又喊一聲:“棠棠。”這一刻,他聲音裏透出一股沈靜和堅定,“不是你的錯,你沒有做錯什麽。朕也不會容許後宮之中有人妄圖這樣肆意傷害你。”

宋棠反握住裴昭的手,手指輕顫。

她說:“陛下待臣妾一直很好,也一直都將臣妾保護得很好。”

“是臣妾得意忘形,掉以輕心,竟什麽都未曾覺察。”

“臣妾,本早就該能發現的。”

但為何沒有發現?

裴昭想,是不是因為她瞧見梅花便滿心滿意都是別的事,顧不上多想那些?

他騰出一只手,輕撫著宋棠的發絲:“棠棠不要這麽說。若你一定要這般想,那朕也只能想,如果沒有命人送這兩盆梅花盆栽過來,不至於會發生這些事情。”

宋棠楞楞看著裴昭:“陛下,臣妾……”

話未來得及說完,魏峰從外面進來,是要向裴昭稟報情況。

見魏峰進來,宋棠瞬間站起身。

她語氣終於有兩分著急,問魏峰道:“魏公公,那些東西是什麽?”

魏峰快步走上前,與裴昭、宋棠行過禮道:“陛下、淑貴妃,依奴才的判斷,那些東西恐怕是藥丸。只若要確認是什麽東西,須得請太醫院的人來仔細查驗。”

裴昭聽見說那些東西是藥丸以後,眉頭緊蹙說:“立刻派人去請太醫。”

“若王禦醫在,便將王禦醫一並請來。”

瞥見宋棠身形一晃,裴昭眼疾手快將她扶住,扶著她重新坐下。雖不清楚那些藥丸會導致何種後果,但想也知道不會是好事……裴昭即便有心安慰,這會兒也說不出半句能真正安慰宋棠的話。

本就不輕松的氣氛因為魏峰稟報的消息變得越發凝重。

宋棠一聲不吭枯坐著,裴昭唯有安靜陪在她身邊,等太醫院的人到春禧殿。

哪怕裴昭吩咐下去的時候,說的是若王禦醫在便將他一並請來。

可底下的人領命辦事自然做得到位。

因而不當值的王禦醫被匆忙叫起,知是陛下要見他,又連忙起身穿衣,匆匆背上藥箱與兩名在太醫院任職的太醫一並趕到了春禧殿。在路上已知不是小事,見到皇帝陛下與淑貴妃後,幾個人越發不敢怠慢。

與裴昭、宋棠見過禮,魏峰又將他們帶去外面忙正事。

過得一刻多鐘,在與另外兩名太醫商議過後,反覆確認過,王禦醫跟在魏峰身後進來回話。裴昭便從王禦醫口中得知,埋在花泥裏的這些藥丸與當初害得沈清漪身體受損的藥丸幾乎是一樣的。

“王禦醫,你可曉得自己在說些什麽?”

裴昭猶不敢置信會是這樣,畢竟鄧愉早已被處死,為何還有那種東西存在?

王禦醫戰戰兢兢道:“陛下明鑒,微臣絕不敢妄言也絕不敢隱瞞。”

裴昭臉色陰沈,沈默中道:“若如此……王禦醫便幫淑貴妃診一回脈罷。”

此時此刻,他卻不太敢去看宋棠。

怕會看到宋棠眼裏的光黯淡下去的樣子。

裴昭也料想不到,上一次鄧愉的下場沒有讓那些心懷不軌之人吃到半分教訓,竟將前車之鑒視若無物,猖狂至此。他一時又想,何人手裏居然還藏有那些東西?

當初——

裴昭想,當初鄧愉被打入冷宮,整個秋水軒包括秋闌宮都被翻查過一遍,未曾發現有人私藏這種東西。宮裏其他各處雖沒有查過,但到底這樣的東西稀罕,不是尋常之物,其他人不該有。其他妃嬪裏,接觸過的這種東西的,應當只有被設計陷害的……

思緒在此處戛然停住。

至此一瞬,裴昭心底翻湧起諸多念頭,又叫他自己一一壓下去。

他竭力回想沈清漪那件事當時是怎麽處理的。

想起來的是琉璃殿進行盤查,皆由琉璃殿宮人在辦,並且最終是在梳妝盒發現的問題。

找到那些藥丸的人似乎是憐春。

發現之後定也是首先稟報給沈清漪,由沈清漪來決斷。

裴昭面色凝重,嘴唇近乎抿成一條直線。

比起又發生這樣的事,他更加感到心情晦澀的是,沈清漪可能牽扯其中。

王禦醫依著裴昭的吩咐為宋棠診脈。

餘光瞥向宋棠,望見她蒼白的一張臉,裴昭當下收回視線,閉一閉眼,繼而大步往外走去。他一面走一面吩咐:“派人將毓秀宮的正門、側門守住,不許任何人進出。將春禧殿的宮人召在一處,魏峰,你來負責審問,一個都不能錯漏。”

未幾時,裴昭出去了。

他似不打算等到元宵佳節過去便著手處理這一次的事。

隨著裴昭離開,整個裏間陷入寂靜之中。

宋棠什麽話都沒有,正幫她診脈的王禦醫更不敢隨意出聲。

這份寂靜持續到王禦醫診脈結束。

到這個時候,宋棠終於開口,聲音有點低,聽來情緒十分低落,問:“王禦醫,我的身體……可還好?”

王禦醫似乎想確認宋棠的意思,擡眼去看她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他斟酌道:“娘娘的身體……雖有損傷,但因接觸這些藥丸的時間不長,並未傷及根本,只須調養一段時間便無大礙,也應不會有其他的影響。”

“當真?!”宋棠的聲音拔高了些許,語氣也激動兩分。

但她又似不敢相信,遲疑道:“當真沒有大礙?王禦醫莫不是在誆騙我?”

王禦醫再看一眼宋棠。

領會到她的意思,王禦醫說:“微臣萬萬不敢誆騙娘娘。”

宋棠便道:“多謝王禦醫了。”

之後,王禦醫退出去將診脈結果稟報給裴昭,待到開好藥方,得以離開。

從王禦醫口中得知宋棠的身體沒有被傷及根本以後,裴昭回到裏間。

邁步進來,他一眼看到立在窗邊的宋棠。

洞開的窗戶不斷有冷風吹進屋內。

站在窗前的人一動不動,隔著一扇窗戶唯有黑漆漆的夜色,並無風景可賞。

裴昭腳下步子微滯。

原本留在裏間的竹溪無聲退出去,便剩下他們兩個人。

原地看得半晌宋棠單薄的背影,裴昭方才擡腳,下意識放輕腳步,朝著宋棠走過來。他站在宋棠身後,手臂擡起,掌心輕輕落在宋棠肩膀,掌下嬌軀隨之一顫。

“陛下……”

期間一刻,宋棠轉過身,仰頭望向裴昭,眼底有化不開的愁緒。

裴昭低頭去看她,她卻已移開視線,低下頭去,繼而伸手抱住他的腰,覆往前兩步,帶著些許小心意味靠近他的懷抱。作為回應,裴昭沒有任何猶豫擡手將她擁入懷中,一手摟住她的背,一手掌心扣住她的後腦,一下一下撫摸著,也安撫她。

“沒事就好。”

之前嗓子哽住的人此時也只能擠出這麽一句依舊蒼白的話。

但裴昭語氣放得很溫柔,生怕會驚擾她似的。

宋棠沒有應聲,可環在裴昭腰間的兩條手臂收緊,整個人越陷入他的懷中。

她臉頰親密貼在裴昭的胸膛,能聽到他心臟跳動的聲音。

他們如同一對璧人,站在窗前沈默相擁。

不過這個擁抱沒有持續太長時間。擔心宋棠吹風受涼,裴昭很快帶她離開窗邊。也不叫宮人進來,裴昭自己動手將窗戶關上了,外邊呼嘯的風聲也被隔絕。

這會兒時辰已經很不早了。

不願宋棠再想這些事,裴昭哄著她躺下睡覺,讓她枕著自己的手臂。

宋棠側身倚在裴昭的懷裏,手指悄悄揪住他的一片衣角。

裴昭毫無睡意,只是無聲看著懷裏的人。

早已困倦的宋棠自躺下後便生出睡意,雖然想睡,但她強撐著,不讓自己睡著得太快。迷迷糊糊中,覺察到裴昭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她勉強睜開眼睛想去看他,裴昭反倒擡手捂住眼睛說:“睡吧。”

宋棠聽言便在裴昭懷裏蹭一蹭,為自己調整個更舒服點的角度。

她手指依然揪著那片衣角,開口語聲呢喃,比之平日,無端帶上幾分少有的嬌軟:“陛下……”

“臣妾原本也有些怕、有些氣、有些難受、有些不安。”

“可是還有陛下在呢……”

話說到這裏停住,好半天沒有下文。

裴昭低頭去看懷裏的人,見她雙眼緊閉、聽她呼吸平穩,是已經睡著了。

連帶揪住他衣角的手指也終於松開了點。

他手指動作很輕拂開她頰邊碎發,又去握她的手,覆暗自嘆一口氣。

話雖未說完,但餘下的話,他不是猜不出來。

因為覺得還有他在,所以害怕、怒意、難受、不安種種情緒都不那麽濃烈。

他的存在讓她感到安心,她對他有許許多多信任。

然而,他卻不知這一次他能否做到真正的公正和不偏不倚。

倘若到最後,他沒有。

如果他對誰包庇,她是不是會對他失望透頂?

·

宋棠一覺睡醒,裴昭已經去上朝了。

她睡得太沈,連同裴昭什麽時候離開的都不清楚。

隱約聽見宋棠醒來的動靜,竹溪小心掀開帳幔,見她是醒了,小聲問:“娘娘這會兒要起嗎?”

宋棠點頭,又問:“陛下離開的時候,可曾留下什麽話?”

“陛下交待奴婢好好照顧娘娘。”

竹溪道,“除了這個,便沒有其他的話了。”

宋棠輕唔一聲,再問:“魏公公還在審底下那些人?”

“昨兒夜裏審了一整夜,但不止春禧殿,毓秀宮的宮人都要審,所以尚未審完。”竹溪壓低聲音,向她說明情況,“今天早上陛下去上朝也沒有讓魏公公跟著,只讓他休息兩個時辰繼續審。”

“看陛下的態度,是不想事情拖著,想早些查明白。”

“魏公公便只休息過一個時辰又接著審了。”

宋棠說:“他是陛下跟前的人,縱然是陛下的旨意讓他負責審問,可審的案子同我有關,且是在春禧殿處理這樁事情。你記得讓底下的人小心伺候,不必太過熱絡,也別叫人覺得輕慢。”

竹溪道:“娘娘放心,奴婢已經昨晚便吩咐下去了。”

“嗯。”宋棠頷首,“且這樣罷。”

竹溪應聲,見宋棠沒有旁的想問的事,出去讓人進來伺候宋棠洗漱梳洗。目下宋棠的確不需要也不適合再有任何動作,她只先等裴昭給她一個初步的結果。

在最初進行謀劃的時候,宋棠想過數種事情走向的可能。

當得知裴昭帶沈清漪出宮且對沈清漪進行補償後,她最終確認某一種方向。

既有這麽一樁事在前,哪怕所有的事全部都是沈清漪做下的,只怕裴昭對沈清漪如何失望、哪怕他從此不再對沈清漪心軟,都依然會顧念他們之間的那點情分。

所以,她不指望沈清漪會因這件事而如鄧愉那般付出性命代價。

能讓裴昭認定沈清漪與這件事情脫不了關系,從此對沈清漪徹底失望足矣。

沒有什麽比裴昭再也不願相信她、再也不願愛她能讓沈清漪更痛了。

姑且先讓沈清漪痛著。

亦正因如此,她這一次的目標並不單單是沈清漪。

既裴昭極可能不會讓沈清漪付出太大代價,那麽不如讓這代價叫另外一位來承擔,免得浪費這大好機會。

不止一次暗中設計於她,不止一次想利用她,這些帳她是沒忘記的。

如今正好把這一筆一筆帳清算清算,順便讓裴昭喘一口氣,免得裴昭朝著無論如何都要護下沈清漪的方向去。

那樣暗中撇清自己、提前籌謀好替罪羊的手段,想來確實好用。

不過這一次,得手的人該換一換了。

……

宋棠洗漱梳洗之後,竹溪命人將早膳送進來。

她喝得半碗粥便沒有再用。

只是,雖然曉得魏峰在負責審問,但是宋棠沒有去向魏峰了解進展。用過早膳,她便坐在窗下在竹溪的幫助下,學做一副鹿皮手套。

故而當裴昭下朝之後趕到春禧殿、見到宋棠時,她正低頭專註做女紅,竹溪則坐在旁邊的小杌子上繡花。

腳步聲使得她註意力從眼前的事情上移走,見是裴昭進來,宋棠當即放下手裏的事,起身上前去迎。在宋棠行禮前,裴昭已經伸手握住她的手:“不用多禮。”

看一眼那雙做到一半的鹿皮手套,裴昭收回視線,沒有問。

宋棠拉著裴昭坐下,卻主動將其中一只手套和裴昭的手比一比大小。

“陛下不要笑話臣妾還能有心情做這些事。”她低聲對裴昭道,“是臣妾醒來以後發現陛下不在,腦子裏總有一些這樣那樣的念頭,臣妾為了甩開這些念頭,不得不找一點兒事情來做。”

手套的大小比照裴昭的手來正合適。

宋棠卻不說這個,不動聲色將手套收回去問:“陛下可用過早膳?”

說話間已是要起身去吩咐小廚房做些吃食送來的架勢。

裴昭摁住她:“朕不餓,朕倒聽說你早膳才用了小半碗粥?這如何能行?”

宋棠溫聲回答他說:“用早膳的時候臣妾也不餓,所以只吃了些粥,餓了便是會多用一些的,陛下無須擔心臣妾。”越這麽說,落在裴昭耳中,越像故作堅強。

“這會兒也該餓了。”

裴昭扭頭吩咐竹溪,“去讓小廚房做些你們娘娘愛吃的送來。”

“朕曉得你心裏不好受。”

“但到底不好好用膳難受的是自己,你待會兒多吃點,朕陪著你。”

宋棠似因裴昭的話而眉目溫柔。

她輕嘆一氣又像無奈說:“臣妾讓陛下操心了。”

“朕操心你的事是理所應當,但朕更喜歡你以前的樣子。”裴昭看著宋棠說,“所以,朕會盡快查明真相,給你一個交代。等這件事過去以後,便忘記它、不要再惦記,答應朕,好嗎?”

宋棠回望裴昭,在聽過他的話後,表情鄭重點一點頭:“臣妾答應陛下。”

“待查明真相便將此事忘記,不再放在心上,不再困擾。”

得到承諾的裴昭嘴邊浮現淺淺的笑意。

他摸一摸宋棠的臉:“乖。”

宋棠心下對能夠說出這些話的裴昭越發佩服。

果然情願自欺欺人到這個份上,該不該說她如今當真挺了解這個人?

可惜。

她遲早會幫他把他和沈清漪之間感情生變的那層窗戶紙捅破的。

……

裴昭陪宋棠用了些吃食之後,對毓秀宮的宮人初初審問結束的魏峰前來回稟。

他看一看宋棠,仍讓魏峰進來了,沒有刻意回避。

魏峰行過禮後細細道:“奴才審問過後發現三名春禧殿的宮人頗為可疑。其中一人本是負責照料那兩盆梅花盆栽的,另外兩人則數次被撞見在盆栽附近流連。”

“奴才又派人去查過這三個人最近一段日子的行蹤。”

“一個與賢妃、婉順儀、孟充儀、徐貴儀的人都有接觸,一個與婉順儀、高貴嬪有接觸,還有一個則與賢妃、高貴嬪、徐貴儀有接觸。”

才過去一夜,目前只限於在毓秀宮的宮人身上查。

倘若要查清楚這三個人與那些人接觸都是因為什麽事情,須得繼續審問他們接觸過的那些宮人。

各宮各殿的宮人們私下裏說平常全無走動自然不可能。

但這樣互相來往,關系相熟之後,便指不定要做出些什麽事了。

“繼續審。”裴昭眉眼沈沈,說,“不論是哪宮哪殿的宮人,但凡可能涉及此事,需要被審問的,不必詢問旁人意見。”言下之意,不管這三個宮人接觸過哪個妃嬪的人,都不必顧忌她們的看法。

魏峰領命退下,繼續去辦這些事。

裴昭繼而對宋棠道:“現下真相尚不明朗,你不必想得太多,朕答應你的一定會做到,此事定會水落石出。”

“臣妾明白,臣妾也相信陛下。”

宋棠同裴昭對視過片刻,說,“有魏公公負責審問,臣妾很放心,也請陛下放心。臣妾曉得陛下有要務在身,不敢讓陛下陪著臣妾,也請陛下萬以國事為重。”

有時候,裴昭看著面前這麽懂事的宋棠,真覺得和從前不是一個人。

她以前任性起來,是只要自己開心或舒坦的。

不知什麽時候長成了這樣會用心為他考慮的性子,任性的時候依然任性,卻越來越有分寸,識大體、分得清輕重。裴昭站起身,又俯身在宋棠臉頰上落下一個吻道:“晚一些朕忙完了再來看你。”

“好。”

宋棠莞爾,仰頭望向裴昭,“臣妾等陛下。”

她隨裴昭起身,送裴昭到廊下。

直到看著他乘禦輦離開,目送他身影消失在拐角,方不緊不慢回到裏間。

禦輦離開毓秀宮的地界以後,裴昭說:“讓魏峰過來德政殿見朕。”

他想,之後無論查到什麽,都不能隨便叫宋棠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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