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不好意思,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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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重的夜裏,睜開雙眼也是一片漆黑,沒有燈光,看不見車輛,也看不見道路。

只有耳朵能夠聽見聲音。

有雨聲,叮叮當當的碩大雨點拍擊車窗的聲音;

有剎車聲,“呲啦”聲音太過漫長,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

還有一聲驚呼,似乎是熟悉的人,卻怎麽也分辨不出究竟是誰……

那一刻,身體下意識握緊方向盤,腳下,如同無數次腦海裏排練的那樣,在第一個瞬間就踩下剎車。

但是不管如何用力,指甲嵌入皮肉,小腿的肌肉痙攣,都無法抵抗那股力量從胸前,帶著身體猛地後仰,接著失重被拋向空中,不斷墜入身後的黑夜,和那聲熟悉的呼救越來越遠……

無數次,萬景靖都是在這樣的墜落中驚醒。

在尚未平覆的心悸中,在無數個無所依靠的黑夜裏,他睜眼看著天花板,一遍遍告訴自己,這是夢,不會再發生了。

“不會再發生了。”

更何況,如今他有了想要著陸的目的地。

萬景靖握著方向盤的手滲出冷汗。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想著鄭灝說“明天的天亮,還是你自己的”。

想起他站在月光裏,伸著手臂讓他跳下去,說“不管發生什麽,都會接住你”。

其實那天他才發現,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在等著鄭灝降落,然而同時,鄭灝也是接住他的那雙手。

不會再隨著身後的力量墜去了,他想往前看,前面有個人在等著他。

等著接住他,也等著被他接住。

汽車和路燈交錯著燈光,萬景靖的那輛黑色SUV,在晚高峰的車流中,一直顯得有些笨拙,不停地被人超過去。

但起步、變速、剎車,駕駛座上的他,動作一如往常平穩,不熟悉的人大概只以為,這是個非常求穩的司機,而看不出其他端倪。

等他終於進了無人看管的小區,從車上下來時,才感覺到自己的後背都已經濕透,走在路上好像踩在雲端。

與此同時,陳西岳也剛開車到達,兩人正好撞上。

“我靠,你是淋著雨跑過來的嗎?”

陳西岳看著滿頭冷汗的萬景靖,詫異道。

萬景靖沒空也沒力氣理他,一邊往樓裏走,一邊掏出手機看李達夫發來的詳細地址。

陳西岳跟在後面,看他手點了好幾次,都沒點開解鎖密碼。

“我來我來,我剛問了李達夫“,陳西岳搶在前面,不敢跟他再開玩笑,麻利摁了電梯。

看著萬景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一路說:”沒事沒事,你別自己嚇自己,他可能是燒糊塗了。這麽大個人,不會有……“

陳西岳一邊說,一邊點開房門密碼,推開門便噤聲了。

”這麽大個“的鄭灝,正坐在地板上,聽到開門聲擡起頭,茫然地與他倆對視。

”我靠你搞什麽?我們還以為你死了,怎麽不接電話,你呆這兒幹嘛呢?“陳西岳連著闖好幾個紅燈趕過來,卻看他安然無恙地坐在這裏,不禁怒從中起。

罵到一半,才註意到鄭灝的手一直放在後腦上。

萬景靖已經走到他身邊蹲下,沒說話,只是扒開他的手,看後腦勺的傷。

從外面看傷口不大,鄭灝不知道從哪弄了個毛巾捂著,也沒出太多血。

旁邊床角上有些血痕,估計是撞在了那裏。

萬景靖不敢使勁碰他,開口,聲音還是帶著點抖:“能站起來嗎?”

鄭灝好像這時候才反應過來有個人在身邊,扭頭看了看萬景靖,臉上浮現出緩慢的迷惑。

猶猶豫豫才說:”你沒去海南嗎?“

陳西岳趕緊沖過去,扶住的是萬景靖,生怕他先扛不住。

但萬景靖經歷過大場面的,只楞了一下,表情都沒變,扶著鄭灝起身說:“嗯,咱們先去醫院看看,你還記得怎麽摔的嗎?”

鄭灝又在楞神的時候,林一張的聲音比人先到:“哎喲他們先到了,沒事兒吧鄭灝?”

一擡頭,Maggie 也在門口,踩著高跟鞋噠噠噠比林一張走得還快,兩個人進了門,看見鄭灝都能站起來,終於放下心。

但很快心又懸上去了。

鄭灝看著湊過來的林一張,躲了一下,用從沒有過的客氣語氣:“不好意思,您是?”

Maggie 伶牙俐齒,還是第一次說話打磕巴:“這,這是,失憶了?”

林一張咽了兩口唾沫才說:“不是,你演的吧?逗我玩兒吧?“

臺詞能胡說,但鄭灝臉上的神色不像假的,在場其他人都沒見過這樣的他,呆楞楞的,不像是失憶,更像是倒退了20歲。

旁邊萬景靖的臉色也白得嚇人,大家只以為他是被鄭灝嚇得,顧不上多說,七手八腳拉著人趕緊去醫院。

傷號走到半路,才反應過來上一個問題,他另一只手還拿著文件袋,萬景靖過來想扶著他胳膊,他卻把文件袋先塞給他:

“我是來找手稿的,然後就摔了,你收好。”

“嗯”,萬景靖接過來,隨手丟給旁邊的林一張,“這個不重要,咱們先去醫院。”

“哦”,鄭灝乖乖跟著走,絮絮叨叨的本性還沒改,邊走邊說:”去也來不及了,腦出血,很快人就沒了“。

身後的 Maggie 咯噔扭了下腳,眼淚差點掉下來:”你說什麽?別嚇我。“

鄭灝反應遲緩地接話:”啊?“

又悠悠道:”真的,奶奶年紀大,經不起摔的,門口的冰沒有鏟,下雪了不該讓她出門……“

萬景靖一顆心吊起來又放下,臉色煞白地拉著鄭灝往樓下走。

他記憶顛三倒四,說著不知道哪年的事,從奶奶摔跤腦出血去世,到上學時跳水摔到地面上,再到自己拿電池砸到萬景靖的頭,把所有關於頭部受傷的記憶捋了一遍。

等終於到了樓下,看見車卻還沒忘了這茬兒,問萬景靖:“你帶暈車藥了嗎?”

萬景靖的神經從開車開始就是僵硬的,聽到這話才被融化了一角,拿出車鑰匙柔聲哄他:“我已經好了,還是開車來的呢。”

除了 Maggie,其他人都沒明白是什麽意思。

鄭灝自己也反應了好一會兒,才露出欣慰笑容:

“那你駕照考得好快。“

萬景靖:“……“



“腦部 CT 看沒什麽大問題,可能是有點輕微腦震蕩,引起的記憶混亂,這個不同病人,腦震蕩的反應會不一樣,病人之前腦部有受過傷嗎?”

“有有有”,李明輝擠進來回答。

他正在趕去李達夫家裏的路上,半路被通知掉頭來醫院,找過來正撞上鄭灝在檢查,這人頭上纏著紗布,看見他第一句是:“你作業做完了嗎?”

李明輝知道,老毛病犯了。

“初中時候他從舞臺跳下去,摔到了頭,當時也是這個癥狀。”

沒等醫生說話,林一張好奇問道:”他是跳水嗎?“

李明輝:”怎麽說呢,下面沒人,他是想演習跳水。“

醫生聽完,看鄭灝的眼神都帶了點同情,外傷好治,腦子不正常是治不了的。

但他依然很專業,對李明輝說:”那最好是把病人之前的病例調來看下,綜合判斷下他這個受傷的情況。“

“那我問問他家人”,李明輝說著,拿出手機去給鄭灝哥打電話。

醫生又看著圍著的一圈人,也不知道誰才是病人真正家屬,只好對著眾人又說:

”但是他發燒的情況有點嚴重,你們再帶病人做下心電圖檢查,可能會有其他病癥。“

”什麽病癥?“萬景靖問。

”初步判斷有心肌炎的可能。“醫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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