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難道你看不出來,是他喜歡我?

關燈
“為什麽啊?你他媽到底怎麽想的?你是被罵得脆弱了還是打算回家繼承家產了?”

鄭灝家裏的沙發上,三個大老爺們並排坐,面前是坐在小板凳上的宋義——正低著頭聽隊長,也就是鄭灝的質問。

鄭灝左手邊,是樂隊鼓手李明輝,和他們兩個是從小就玩在一起的哥們兒,一般宋義被鄭灝罵的時候,都是他出來當老好人:

“灝子你先別生氣,先聽義說,他也不是小孩兒,退團肯定有自己的考慮。”

這一說,宋義都快哭了,今天這局是他自己組的,只叫了樂隊的四個人,就是想說說心裏話:

“哥,我就是,覺得不痛快,通過這次的事兒,覺得自己還是不適合出名,我這麽沖動,肯定總是給你們拖後腿。”

“這倒還好吧,鄭灝也很沖動,我們也習慣了……堅持抄心經會好的。”

說話的是陳西岳,樂隊貝斯手,此時坐在鄭灝另一側,剛剛下了班趕過來參會,還是一副國企技術人員的人模狗樣。

鄭灝忍著擡杠的沖動,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和藹可親:

“對啊,我都在控制自己了,你他媽不能控制一下嗎?”

“我控制不了,哎說白了,我就是真的不喜歡被這麽多人關註。”

宋義委屈道:“我本來只是想和你們一起玩音樂,隨便在哪個酒館演出,但是現在越來越像個明星,平時要註意言行舉止,一不小心就會說錯話,我連在舞臺上都開始緊張了。”

鄭灝也沒話可說了,這是他們本質的不同,做個傳奇的樂隊是他自己的理想,但不能強加給兄弟。

陳西岳不愧是知識分子,推推眼鏡理性分析說:

“做什麽事,都有兩面性,我也不想被人關註,但是也知道只有紅了,才能讓更多人聽到我們的歌,才有金錢和能力做更好的,這都是等價交換。就算你不做樂隊,以後做其他事也是一樣的道理。”

這話他來說極有說服力,陳西岳是根紅苗正的高幹子弟加在職博士,業餘做樂隊占用時間精力不說,也容易招惹是非,他比另外三個在這方面的壓力都大。

宋義嘆口氣,別扭了兩下:

“其實還有個原因,我不想承認,但是……”

“你家也破產了?”鄭灝問。

“不是。這事兒吧,最開始是有次萬哥問我,說覺得我的吉他一直沒有長進,問我是不是沒好好練。

然後我就想,我其實挺刻苦的,除了咱們平時練團,我每天都彈兩個小時起。

但是還是跟不上。

我不得不承認,彈吉他這事兒,我是真的天賦不夠,我的手指頭都告訴我,我停在這兒了。

新專輯就快開始做了,我不能再拖後你們。”

幾個人沒說話,宋義吉他的問題算得上是心照不宣。

甚至作編曲的時候,也或多或少要考慮吉他的配合度,鄭灝作為主唱,有時候也要擔任主音吉他來彌補。

但是他們平時會督促他、抱怨他、有時開玩笑也罵他,從來沒有人認真想過踢掉他的念頭。

氣氛有點沈重,李明輝勸道:“老萬他也不是很懂,可能隨口說說,你別往心裏去。”

鄭灝擡頭看了李明輝一眼,沒說什麽。

“萬哥是不專業,所以他都能聽出來了,那問題肯定大了。”

宋義解釋說:

“再者說,他每次對哪首歌能火、哪首歌能拿獎都看得那麽準,不得不承認他耳朵是真的挺毒的,所以這事兒我挺信他。”

一陣沈默,最後是鄭灝說:

“不用考慮拖累不拖累,樂隊不是一個人,咱們四個才能湊成整體,換個技巧好的水平高的,沒有你和我們的默契度,那更是災難。”

他擡頭看著宋義,和最初學吉他、組建樂隊時的眼神一樣:“義,你只用考慮自己,你是真的想好了嗎?”

“我想好了。”宋義點頭,

“不只是為了你們,也是我想換個方向,找找自己到底更適合做什麽。”

“那就行”,鄭灝從冰箱裏拿出幾瓶啤酒,“以後想回來,隨時。”

四個人都不再多說,幹了瓶啤酒,躺的躺,坐的坐,也有好一陣沒待著聊過天了。

陳西岳問宋義:”你和公司的人說了嗎?“

“我昨天問了問 Maggie ”,宋義回答完又補充:“本來是想第一個跟你們說,但是我怕你們生氣,所以昨天還是先和她聊了下。”

Maggie 是他們公司的創始人兼老板,說是老板,但是全公司算上樂隊一共10個人。加上 Maggie 年紀比他們大不了幾歲,平時萬景靖脾氣差,反倒是這個大老板和他們關系更親密。

陳西岳又問:“那 Maggie 怎麽說?”

“差不多也是這個意思,她讓我自己和你們聊,我們做決定,她不插手。”

“哦對了”,宋義想起來:“昨天我和她打電話,還知道一個事兒,萬景靖好像也想走。”

“什麽?”鄭灝一楞,“怎麽說的?”

“我也不清楚,只是她感嘆了一句,我再問,她也就說還不一定,沒再聊了。”

萬景靖那天吵架時,最後是說了要辭職,但他生氣的時候向來是什麽都說。

後面幾天他忙著處理輿情,也沒和見過面,更沒提過這茬,鄭灝以為是當作氣話過去了。

也壓根兒沒想,他怎麽會走呢,怎麽可能。

“可是老萬不是公司合夥人嗎?這也能離職?”李明輝問。

陳西岳看了看鄭灝的臉色,意有所指:“不會是心寒了吧?”

李明輝沒懂:“啊?對我們嗎?不至於吧。”

鄭灝騰一下站起身:“艹,我現在問他。”

“誒誒誒等會,你怎麽問,人都沒跟你打招呼,你問能問出什麽來?”陳西岳伸手攔住他,循循善誘道:

“而且你以什麽身份問,你倆就是工作關系,就像宋義要走,Maggie 也不會說什麽一樣,你要跟他說什麽你想好了嗎?”

就像宋義和 Maggie 的關系一樣?

鄭灝心裏的聲音說當然不是。

那又是什麽關系呢?如果沒有工作關系,我們是不是也早就形同陌路了?

李明輝也反應過來這層意思,看鄭灝又要發瘋,遲疑著問:“灝子,這麽多年也沒問過你,你到底咋想的,你倆這……他是因為你才走嗎?”

“因為我?你看出來了啊?”鄭灝回過神。

萬景靖喜歡自己這麽明顯嗎?

那自己一直不近不遠的態度,他又是那麽矯情的一個人……

是不是因為挺沒面子的,所以才在公司待不下去了。

李明輝點點頭:“那可不,你太明顯了,天天膩歪他。”

“等會?我膩歪他?”鄭灝困惑道。

李明輝說出口,後面的話也不再藏著掖著:

“對啊,要說老萬這個人確實高冷,你喜歡他這麽久,他就這麽不近不遠的態度。

最後一句話不說就要走。

哎,不過你也有問題,你平時收斂一點別老約炮,估計也還能有點戲……”

“我喜歡他?”鄭灝大驚:

“難道你看不出來,是他喜歡我,一直暗戀我?”

“不是吧?”李明輝也懵了,“那你每次拉著他跟你睡一個房間,還對他噓寒問暖,還那麽看他臉色……你對你爹媽和親哥都沒這樣過。”

“臥槽,那是因為我倆是炮友”,鄭灝解釋,“比普通炮友更親密一點的那種關系。”

李明輝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是充滿疑惑地盯著鄭灝,圓潤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什麽!!你倆睡過???”

宋義突然大喊……兄弟十二年,不知木蘭是女郎。

陳西岳在一邊看戲,笑得眼鏡都歪了:“臥槽,你們仨真是發小嗎?”

鄭灝覺得自己這一天的精力都快耗光了,他一時半會什麽都想不出來。緩緩坐下,又拿出手機,極盡地主之誼的問:“你們還來點酒嗎?”

“來點吧”,陳西岳還在笑,“你們都喝點,還有什麽沒說清楚的都說說。”

當晚四個人在鄭灝家裏沒喝盡興,又換場到平時最喜歡的酒吧,一直到淩晨4點才各自回家。

鄭灝心裏既有對宋義離開的惆悵,又一直記掛著萬景靖那點事。

越是和其他人聊,越覺得看不清他們兩個的關系。

到底誰喜歡誰,誰怕失去,又是誰在拒絕。

本來篤定的事,突然被搞得莫名其妙,更莫名其妙的是不知道為什麽就要離開的這人。

到了淩晨2點,還是借著酒勁兒,沒忍住偷偷跑到酒吧門口,把電話撥了過去——

“萬景靖!”

“你喝多了?”

“沒有”

鄭灝迷迷糊糊靠在酒吧門口的墻上,9月的晚上風有點涼,正好吹一吹醉醺醺的頭腦。

“我想見你,我想和你聊聊。”

電話那頭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萬景靖起身開燈,看了看時間。

“你在哪,和誰在一起?”

“我在哪,我在秋天的路口,四周是形形色色的人,但是沒一個人嗅到我的靈魂。”

鄭灝擡頭看看夜空,一個頭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面前一縷紅頭發飄過來,一個女孩睜大了眼睛問:“你沒事兒吧?”

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對著電話,也是對著面前的陌生女孩說:“我沒事吧,萬景靖,我沒事吧?”

女孩楞了一下,毫無防備地伸手扶他。

鄭灝條件反射般忙著道謝:“謝謝,謝謝你,你頭發好紅,你叫什麽名字?”

萬景靖在電話另一頭聽著,穿到一半的衣服停了下來。

他也不知道鄭灝還有沒有在聽,在掛掉電話之前說了句:

“太晚了,我已經睡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