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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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門應聲而開,出來的約是四五十歲的婦人,著一身棕紅色衣裙,門邊兩個小廝看到她出來,紛紛頷首退開半步,看起來頗有威望。

姜晚七猜她應當是府裏的掌事嬤嬤之類的,在她將看向自己時收回目光,眼瞼低垂道:“民女姜晚七,特來請求拜見王妃。”

婦人皺了皺眉,詢問道:“你要見王妃?王妃可不是什麽人都能見的……”

姜晚七知道他們不可能通融一個陌生人,於是在她剛說完的下一秒,便適時拿出了玉鐲,“嬤嬤,民女數月前與王妃相識,以此信物為證,民女確有急事要拜見王妃,懇請嬤嬤通報一聲。”

婦人聞言看向她手裏的玉鐲,伸手接了過來細看兩下,緊接著便是一驚,這玉鐲她是最熟悉不過了,隨即變了臉色,態度溫和道:“姑娘請在此稍等候。”

她的動作很快,進去沒多久便出來了,並且按照主子的吩咐將人帶了進去。

從大門口到正堂的距離實屬有些遠,還繞,這個嬤嬤看著一把年紀,沒想到腿腳比她還利索,走得很快,差點跟不上。

她把人帶到後便離開了。

正堂的門開著,姜晚七按照指示越過門檻走了進去,結果前一只腳剛踏進去,後腳還沒落下,迎面而來一位氣質雍容華貴的女人,身側攙著個丫鬟。

姜晚七楞了下才認出來這就是王妃,這氣色狀態較之於上次見的第一面好了不止一星半點,感覺像是年輕好幾歲。

興許是歷經一次次絕望後終於找回了失蹤已久的兒子,所有的憔悴憂郁統統消失不見,這在外形上就能顯而易見地體現出來。

“民女姜晚七見過王妃。”她雖然驚訝於王妃的變化,卻依然沒忘了禮數。

王妃也還清楚地記得她是自己兒子的救命恩人,一見到來人,便親切地拉著她的手扶人起來。

“聽張嬤嬤說姜姑娘來這是因為有急事要見我?”王妃性情直率,對姜晚七的喜愛都擺在明面上,不像對待生人那樣與之寒暄,前言她都聽張嬤嬤說了,這會兒直接問明來意。

姜晚七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事情有多急,稍稍頷首,行了行禮道:“民女確有要事想懇求王妃幫忙。”

“你說,我若能的定會去幫。”

姜晚七將這些日子她和劉新戎所遭遇的一切全部如實相告,言辭懇切,表情生動,惹得王妃跟隨她的情緒一陣陣的心疼與憤慨。

“竟有此事?!”王妃捏緊帕子一甩,聽語氣簡直是要火冒三丈。

姜晚七適時地悲傷起來,擠出了兩滴眼淚。

王妃見不得她因委屈而流淚,便要將手帕遞給她擦擦,姜晚七惶恐,自然不能直接要王妃的東西,想了兩句說辭便拒絕了。

“若是真有這般屍位素餐的人,那他這官是別想做了!”王妃拉過姜晚七,讓她坐著說話,“你坐下,此事牽扯人命,我們得先細細商討一番再想對策。”

王妃的意思就是這件事她必會插手,這就算成功一半了吧,姜晚七終於松了這幾天來的第一口氣。

在王妃的詢問下,她連同細節一一告知,一番商討下來,王妃做了個誰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她讓姜晚七今晚住下,明天她親自坐鎮,讓刑部審理此案,而在此之前她得進宮一趟。

刑部她還是知道的,這頭銜可比知府還要大得多,王妃若想命令刑部做事,必須得先得到皇上的應允,所以她進宮就是為了此事。

姜晚七沒想到她會為自己做到這份上,想了想,忽然有些感慨,自己當初的無意之舉,現在卻成了他們危難關頭的救命稻草,不知是否該說天意如此或是命運的安排。

自她來找王妃幫忙後,這件事就進行的異常順利,而她因為無權無勢只能勉為其難地選擇坐享其成……

這一夜姜晚七終於睡了這麽多天來第一個好覺,而第二天一大早就被王妃身邊的丫鬟告知她已經進宮了。

刑部的辦事效率很高,接到旨意的第一時間就把案子接了過來。

當天,劉新戎與鄭卓等人第一次在公堂對峙,一個傷痕累累面色虛弱,卻依舊泰然處之,一個早被嚇得失魂,四肢無力地跪趴在地上,連求饒都忘了,止不住地出冷汗。

而他的害怕來源於兩方面,一是沒想到刑部會突然插手劉新戎的案子,明擺著對方背後有人,另一個則是源於他的父親。陷害劉新戎這件事他是瞞著他爹的,這會兒鐵定是暴露了,他爹最厭惡有損他名譽的事兒,也就意味著他今後在鄭家恐怕永無翻身之日了。

鄭知府得知事情真相後,差點沒氣昏過去,即使現在冷靜下來了也沒打算動用關系去幫他,一來這件案子竟直接牽扯到了皇上那邊,所以根本幫不了,而來他一直覺得小兒子太任性了,做事只憑著自己的意願來,這次算是磨磨他的性子,畢竟自己只有一張臉,只夠他丟一次人的。

早已見過大風大浪的刑部對於這等案子的看法屬於小打小鬧那一類,即使牽扯到人命,但只要稍稍一逼供,他們也就全都招了。

葛由的死與劉新戎無關,屬於陷害,根據當事人的描述,是鄭卓挑事在先,後來竟還謊報病情,所以半天審下來,劉新戎無罪釋放,而參與這件案子的,包括鄭卓在內都被判了謀害罪,雖然罪不至死,但一進去再出來,保證能掉一層皮。李氏雖然是被迫的,但也對此案件造成了影響,所以關押一個月以示警告。

徹查此案只是第一步,而王妃最終的目的是要將收受賄賂蔑視王法的涉事官員革職查辦。

姜晚七目睹了審理的整個過程,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一番了,於是全程站得筆直,望向跪趴在地的鄭卓,忍不住握了握拳,虛虛地搗著他的影子,眼中滿是幸災樂禍——讓你陷害阿戎,讓你啃我脖子,到牢裏慢慢啃吧!

劉新戎身上的束縛都被解開,一審理完立馬被釋放,回過頭看到姜晚七的小動作和小表情時,生人勿近的神情立時軟下來,眼中溢滿寵溺。

“謝謝。”劉新戎彎了彎眉眼,冷峻的面容上帶著淺淺的笑意,“這次多虧了你。”

姜晚七聽到他猝不及防的一聲感謝,瞬間感覺生分了,想笑忍住了,轉過身去,故作不高興道,“你跟我說什麽謝啊……你是不是一直拿我當外人啊?”

劉新戎看著她一副傲嬌的樣子,笑意更深,聽她這麽問時卻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接著就見姜晚七忽然心血來潮般地轉過身來,壞笑道:“要不你喊我一聲晚七姐姐,我就原諒你,怎麽樣?”

雖然很高興他能好起來,但她還是挺懷念以前劉新戎羞紅著臉,單純稚氣地喊她“姐姐”的時候,這讓她有種被依賴的滿足感,可這種感覺自從他恢覆正常後就再也沒有了。

所以這回她是充滿期待地看著對方,等待著她預想中的回應。

誰知劉新戎在聽到她這麽說時,臉上的笑似乎淡了許多,望向她的眼裏也多了些意味不明的情緒,而整個人從頭到尾對她的要求都寫著“拒絕”兩個字。

姜晚七等了半天,他終於開口了,第一句卻是,“這裏人多,我們先出去吧。”

說完也不等她有所回應,直接繞走了。

姜晚七以為他是不好意思了,對他的話自動理解成到沒有人的地方就可以喊了。

她這樣想著,擡眼看人都走出一段距離了,連忙追了上去,“阿戎,這次是王妃幫了我們,我帶你去親自感謝她。”

劉新戎頓了頓腳步,疑惑地轉過身來,對她口中的王妃明顯有些許的陌生,“王妃?”

“對,西潘親王的王妃,皇上的表妹。”姜晚七面上還帶著些許的自豪,仿佛自己認識的是了不起的人物。

劉新戎露出“原來如此”的神色,他之前就有懷疑單憑她的力量是如何驚動刑部來處理這件幾乎不可能解決的案子,還在這短短半天內就真相大白了。

剛剛還盤算著該怎麽開口問,滿心憂慮會不會是她用什麽作為代價,比如……人身安全什麽的,如果是真的,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現在看來這一切都是她口中的王妃在幫他們,心裏莫名松了口氣。

“你如何會認識王妃?”

姜晚七挑了下眉毛,神秘兮兮地看了他一眼,隨即環起胳膊,一邊晃晃悠悠地走著,一邊把自己如何救下小男孩,王妃如何感謝自己,她又是如何想到辦法去找王妃來幫忙救出他的各種“英雄事跡”告訴了他,以及這段時間為這件案子所付出的汗水也揮灑了個大概。

不知是不是說的太過忘我,不小心把鄭卓綁架她的事情說漏了嘴,盡管盡力地掩飾了過去,但還是被劉新戎敏銳的捕捉到了。

劉新戎跟在一旁認真地聽著,沒想到她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做了這麽多,先前那股意味不明的情緒似乎更甚了,緊接著聽到她說什麽被鄭卓綁去,登時抓住她的胳膊追問起來,他以為對方把對他的怒氣牽連到她身上了。

結果姜晚七支支吾吾地,好像一時沒想到合適的理由,不小心把實話說了出來,還跟倒苦水似的直往外蹦:“也就啃了我一下……後來他還拿繩子了,我以為他要勒死我,沒想到……”

劉新戎原來的那份擔心消失不見,取而代之地是無名的陰郁,繼而不動聲色地把人往自己跟前帶了帶,問:“哪裏?”

“啊?”姜晚七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麽,不由自主地看著他的眼睛,怔怔道:“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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