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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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屋裏明晃晃出現好多個人影,每個人的手裏好像都拿著什麽東西,不用想也知道是棍子之類的。

沒想到這種公然入室強搶的事情會發生在她身上,姜晚七反應極快地捂住嘴巴,不發出一點聲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群人,悄悄地退了出去,跑到對面的巷口裏,借著夜幕隱藏自己,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了下來,放開手深呼吸幾下,疏散自己的慌亂和緊張。

那群人見屋裏沒有人,才走了出來,其中一人問旁邊一個腮邊有刀疤的人:“老大,這可咋辦,二少爺說了抓不到人就不能回去,會不會是那娘們提前收到了消息跑了?”

那被叫做老大的刀疤男人抓不到人本就煩躁得很,一聽這話直接臉一橫,怒沖沖地瞪著他,一巴掌拍他後腦勺,“說話過過腦子,來之前二少爺只跟我一個人說過,之後我就帶你們來了,難不成半路有人跑來通風報信還能不被我發現?還是說你在質疑我?啊?!”

被扇後腦勺的手下知道自己說錯話,撞槍口上了,連忙點頭哈腰地認錯,“我錯了老大!我沒有懷疑你,我再也不敢這麽說了!”

聽對方認錯,刀疤這才消了點氣,啐了一口,說:“你們在門裏守著,別被發現,一旦有人回來立刻抓住,聽到沒?!”

“是老大。”

刀疤說完就關上門進了院子。

姜晚七在巷口裏聽清楚了他們的談話,基本上了解了這群人是來抓她的,而且必須得抓到人才能回去交差,結合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她很難猜不出來他們說的二少爺就是那個陷害劉新戎的知府的兒子。

雖然她不知道他派人來抓自己的目的具體是什麽,但總歸不是什麽好結果,說不定就是記上次那兩巴掌的仇,想要報覆回來。

一想到這,姜晚七是有些自責的,就算再生氣,當時也不該這麽沖動,只是沒想到他會記仇記得這麽深,直接把阿戎關押不說,還明目張膽地給他扣這麽大頂帽子,完了還不忘找她麻煩。

看來今晚是不能回去了,她還記得周大娘餃子店的路線,不如這幾天先在那避避風頭。

天色已晚,路上幾乎沒有多少行人,所有店鋪也都關閉了,所幸周大娘的餃子店還亮著燈。

姜晚七小心翼翼地張望著,上去敲了敲門,趴在門縫處喊,“大娘,在嗎?”

不輕不重敲了幾下,裏面很快有了回應:“小姜?”

“是我,大娘。”

周大娘解開圍裙,擦了擦沾水的手,撣掉袖子上的面粉,打開門看到姜晚七站在門口,連忙把人拉了進來:“怎麽了?這三更半夜的找大娘有事?難道是小劉……”

“不是的,是我。”姜晚七轉身望了望門外,沒有人過來,快速地關上了門,“陷害阿戎的那個人又找人來抓我了,幸虧我今晚出去了一趟,不然現在可能就被抓走了。”

“竟還有這事?!他們禍害小劉不夠,居然連你也不放過,那你之後打算咋辦啊?這事拖久了,對小劉肯定百害無一利。”

“大娘,我想好了,今晚……或這幾晚我想先在你這避避風頭,只要不回去,隨便給我個地兒睡著就行,明天我就去衙門擊鼓鳴冤,像我們這種沒有任何勢力可言的人,只有這一條路可走了,不管結果如何,總得想辦法爭取一下,把事情鬧大,群眾的情緒是最能影響到官府的判斷的,而我也實在不想坐以待斃。”

周大娘也跟著思考這種方法是否可行,想了想,也確實只有這麽一個法子了。

“行,你在這睡多久都行,首先得保證你自己的安全。”周大娘把她領到了一間屋子裏,床上躺著一個小女孩,沒睡著,聽到開門的動靜便坐了起來,“娘?”

“小語,你先下來。”周大娘朝小女孩招了招手,“今晚你晚七姐姐要在這睡,先去跟你哥擠一下昂?”

“好的娘,姐姐再見!”小女孩脆聲應道,隨即跑了出去。

夜深人靜,姜晚七躺在床上絲毫沒有困意,睜著眼看著漆黑的屋頂,回想著今天的一切,讓她久久不能回神,有喜有憂吧,總的來說喜大於憂,雖然差點被那兩個獄卒打,但至少見著人了,確定人沒事能讓她放不少心,其次就是他說自己想起來那段缺失的記憶了,雖說想不想得起來對他們來說都已經不重要,但她莫名覺得很高興,就是怕他多想,畢竟一個對你慣常冷漠的人突然轉了性子,加倍對你好,整日噓寒問暖的,是個人都會懷疑……

不過看劉新戎的態度,似乎並沒有覺得不妥,跟往常一樣願意跟她親近,是不是面對了太多次的漠視與厭煩,遇上突如其來的好就不知所措了,說到底還是源於長期被壓迫而產生的自卑感——姜晚七這樣自我感知豐富地想著,過了沒多會兒,反而覺得困了,很快便沈沈睡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她就起了個大早,今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她不能懈怠,但是比周大娘起得還早,就被對方說有點太猴急了,說她醒了,衙門還沒醒呢。

姜晚七心想也是,便放慢了速度。

等她來到衙門時,正門已大開,衙役們都早已完成畫卯,在自己的崗位上守著了。

本來周大娘想陪著她來的,但店裏生意太忙,抽不開身,就跟她說等早上忙的這陣過去了,再過來。

姜晚七本也不想讓她跟著,此行太過危險,她自己都不一定能回的來,她說不能跟來就應下了。

姜晚七站在門前,迎著初升的太陽光線,輕輕皺眉看向門口巍然屹立的登聞鼓,深呼出一口熱氣,一鼓作氣走上前,抽出鼓槌,使盡全力,敲響了鼓聲。

鼓聲如雷,驚動了裏裏外外所有的衙役,登聞鼓一響,便開始層層申報,一直傳到縣令那裏。

不消多時,門口就出現一個穿著墨綠長袍,頭戴冠冕的人,看樣子就是這裏的縣令了。

他擡手抹了一把胡子,覷了一眼鼓旁的姜晚七,問:“門外擊鼓是為何人啊?”

姜晚七三兩步走到縣令面前,雙手交疊,鄭重嚴肅地跪在地上,“民女姜晚七,特來為家弟劉新戎伸冤,望縣令大人能還他一個公道。”

一聽到那個名字,縣令的動作頓了頓,神情瞬間變得認真起來,這次開始認真地打量起跪在地上的姜晚七,深深皺眉,悄悄轉身喊了身後一個衙役過來,小聲跟他不知道說了什麽,衙役得了命令不動聲色地退了出去。

縣令雙手背後,清了一下嗓子,話語中暗含警告:“那你可知擊鼓鳴冤升堂之前得先接受棍刑啊?”

姜晚七心裏噔了一下,她差點忘了還有這項,但為了劉新戎她豁出去了,不就被打個幾十下嗎?這點小傷她還是受得住的。

“民女知道。”

“那你可還願意繼續?”

姜晚七目不斜視,一字一頓道:“願意。”

“那好,升堂!”

縣令喊了一聲,轉身進了大堂。

姜晚七則由差役押解進去,隨之大門就被關上了,先前站在門口看熱鬧的路人沒了視野,紛紛散開了。

縣令坐在上首,拿起堂木重重拍了一下,杵著殺威棒,快速地敲打著地面,嘴裏喊著“威武”,尾音拉長,還真的頗有些威武氣勢。

隨之,印象中的長凳沒有出現,兩個差役出來時手裏拿的則是兩根白綾。

姜晚七存疑地看了一眼那兩條白綾,心中暗暗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既然你決定擊鼓鳴冤了,那我們就按照規矩來,升堂之前須得接受三十棍刑,來人,綁上。”

“是。”

姜晚七慌了一下,擡起頭來,眼睜睜看著那兩個差役分別將兩條白綾綁在自己的雙手手腕上,疑道:“不是說接受棍刑嗎?這是……”

話音未落,縣令好似沒聽到她的質疑般,神色一凜,重重落下堂木,“開始行刑!”

不容抗拒般的命令,好似給人下了咒一般,姜晚七根本來不及開口,剩下的話全部堵在嗓子眼,第一棍如雷電半擊中她的肩胛骨,身體因為慣性猛地向前載去,結果又被白綾拉了回來,棍子落下的第一感受是鈍麻,就那一瞬,一旦過了就是折磨人的劇痛,這種疼痛還是連續的,偏偏躲不掉。

姜晚七疼得腦子發昏,感覺喉嚨湧上股陣陣的腥味兒,她想到之前在屠夫攤看到豬肉老板剁肉時顯現的狠勁兒,這棍刑與之相比較,恐怕有過之而無不及。

肩胛骨先遭了秧,緊接著是整個後背,然後是雙腿,真的是每一棍都沒浪費,直接打在要害上,疼得人想直接撞南墻了解自己。

但姜晚七不是一般人,在兩根白綾的拉扯下,她硬是挺了下來,即便已經在隨時昏迷的邊緣,額頭以及後背整個都濕透了,分不清是血還是汗,只感覺被汗水洇濕的皮膚連連刺痛,看來肯定是受了皮外傷了。

差役解開白綾後,姜晚七霎時如斷了線的風箏,整個趴倒在地上,臉色嘴唇蒼白一片,眼皮半耷著,眼看就要陷入昏迷,而她卻在最後一絲理智的驅使下,努力驅散腦中接踵而至的混沌。

縣令滿意地抹了一下胡子,宣道:“帶,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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