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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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中,劉新戎的瞳孔微微放大,溫熱的呼吸盡數灑在脖頸,心臟像是被羽毛輕輕地撓了一下,手臂僵直得不知道該往哪放。

半晌,他才慢慢擡起手來,輕垂眼眸,無意間嘴唇剛好觸碰到她的額頭,然後不動聲色地移開,借著窗外灑進來的微弱月光,伸手撥開了她臉頰上的頭發,露出被發絲遮蓋的側臉。

劉新戎半闔眼瞼,仔細端詳著黑暗中那張臉上隱隱約約的五官輪廓,似乎是要把它們永遠刻印在腦海裏。

不知過了多久,姜晚七睡夢中忽然覺得有些不適,皺了皺眉,悠悠轉醒,迷迷糊糊中睜開眼,入目的是一節明顯的鎖骨,再往上是線條淩厲的下頜,接著她用十幾秒的時間慢悠悠回神,才發現她現在好像在阿戎懷裏,這個認知嚇得她心跳漏了一拍,撐起頭看旁邊人似乎已經睡著了,這才放下心了,輕輕抽出壓麻了的手臂,悄悄往旁邊挪了挪,背過身去重新入睡了。

身後的人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看著她纖細的背影,眼睫下的瞳孔濃黑深邃,簡直要與這夜色融為一體。

第二天一早,姜晚七醒來的時候旁邊已經空了,劉新戎不在屋裏,看來是出去了,於是連忙捋了捋頭發,收拾好自己,起床開門去找人。

結果她剛到門邊,手還沒伸出去,劉新戎就從外面推開門進來了。

“阿戎,你去哪了?一起來不見你人,我還以為你先下樓走了。”

“我起得早了些,就去把房退了。”

“哦,這樣啊。”姜晚七點點頭,“那我們收拾收拾就走吧。”

“嗯。”

姜晚七檢查了一遍昨晚贏得獎品都沒丟,這才放心離開。

天氣逐漸開始轉涼,酒樓的生意越來越紅火,姜晚七幾乎一天忙到晚,連喝口水的時間幾乎都沒有,好不容易能休息半天,結果還和劉新戎下學的時間錯開,幸好上回帶他熟悉過路線,每次他就會自己找過來,靜靜地在外面等。而她趁著那半天的休息時間就會去地裏澆澆水除除草打理一下越長越好的土豆。

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兩個多月,衣服也由綢緞變成麻絨,姜晚七添了不少秋冬穿的衣服,家裏的吊床早就換成了木板床,鋪上毯子蓋上棉被,既暖和又舒適。

土豆的生長周期快到了,再過幾天就能收成,姜晚七看著滿地的綠葉,心裏頗有成就感。

姜晚七趁著晚上下值的時間,抽空跟胡老板提了一下土豆的事。

果然胡老板聽了面上一喜,他還記得之前預備采購土豆的事。

“到時候你把所有土豆運來,按標準價格我給你算每個三到五個銅板,其中還有不少其他店的老板預備采購,這段時間我會整理好所需數量,到時候我們就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怎麽樣?”

姜晚七快速在心裏過了一遍,就算每個按三個銅板算,到時候也能賣不少錢,除去給林叔的那部分銀兩,光她一人就能賺不少,而且她還沒有花費多少本金,幾乎是純利潤,土地是自己的,土豆也算是她的,也沒有人工費,全部都是她一手操勞。

這樣得到的銀兩在街上買一家地段好一點的門店,也是綽綽有餘了,更何況這幾月她也收入不少,簡直就是吃穿住不愁了。

沒想到在現代沒有多少人在意的土豆在這裏卻成了炙手可熱的稀罕物,都快比肉值錢了。

姜晚七朝胡老板點了點頭:“全憑胡老板安排。”

回來之後,她就開始著手準備土豆的事情了,跟林叔幾人說了,他們也都迫不及待要下地了。

挖地的事正好和劉新戎下學的時間錯開來,只有做收尾工作的那天重合上了。

姜晚七累了這麽多天終於可以歇歇,換上新衣服去接人了。

書院她也來了好幾次了,但每回都有不一樣的感覺,尤其是她最近知道書院是沒有所謂的寒假的,會一直上到來年開春,二月初到中旬會有一場會試,相當重要的一場考試,過了才能參加殿試,古人所說的十年寒窗苦讀就為這一天。

姜晚七站在書院門前,莫名覺得神聖和緊張,雖然她不用學習考試,但面對劉新戎的事她總是看得比自己的還重要。

這次回家的學子很少,大部分都留在書院溫習功課,準備來年的考試,雖然還有兩個月左右的時間,但數著數著也就過去了,現在要做的就是爭分奪秒。

劉新戎比不上別人的十年寒窗苦讀,所以他這次能不能考進殿試都沒關系,盡力了就行,大不了再準備三年。

然而當她被告知已經舉行過鄉試的時候,整個人都楞住了。

“對哦,我忘了還有鄉試。”姜晚七敲了敲腦袋,經此一提醒這才想起來有關古代考試的一些常識,過去這麽多年,課上學的都快忘完了,“這麽說開學舉行的那場考試就是那種選撥能夠參加鄉試之人的巡回考試?”

劉新戎點了點頭:“是。”

“我應該早就想到的,阿戎你居然也不提醒我。那你們這回考試也是在書院舉行的嗎?要不要自己交錢?”

“是在書院舉行的,所以不用額外交錢。”

“真的?”姜晚七所了解的鄉試是在什麽省會的省城舉行的,她不太了解這裏的地域構造,卻也覺得一個小小書院應該沒有那麽大權利吧。

然而劉新戎說的是真的,書院是由官府授權開設,並非院長一人花錢建造的,他也有俸祿,所以書院自然有舉行鄉試的權利。

姜晚七聽的一楞一楞的,這跟她想的不怎麽一樣,不過畢竟是架空,有所差異也是合理的,這麽說來,那書院就跟公立學校大同小異了。

正要走時,她忽然想起來還沒問對方成績如何,剛要開口,就聽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喲,這不是我們的劉大才子嘛?”

聽語氣似乎不太友好,話裏話外都帶著滿滿的譏諷。

“怎麽?一個鄉試而已,這麽迫不及待就要跟你的老相好報喜了?瞧你那點出息!”

顯而易見,他剛剛在後頭偷聽到了他們的說話。

門口人很少,沒有人看著管著,鄭卓就直接上來挑釁了。

劉新戎聞言轉過去,漆黑的眼中像是藏了無數刀子一般,劃過鄭卓的臉。

鄭卓見識過他的打架的手段,那股狠絕不要命的勁兒至今想起來還令他有些心有餘悸,要不是當時他的書童反應快替他抄凳子攔下了,估計他最輕也得掉兩顆門牙。

鄭卓自然是不服氣的,也不相信他一個窮小子能掀起什麽風浪,也就沒再怕了。

“怎麽?我說得不對?上回要不是院長及時趕到,你覺得就憑你那花拳繡腿還能完整地走出來?我呸!”

姜晚七看著他那副咄咄逼人的樣子,拳頭漸漸硬了,不過經他這麽一說,她想起上次中秋節劃船游湖那次在阿戎胳膊上看到的傷,難道和這人有關?也就是說罪魁禍首現在就在她的面前,結果還這麽囂張,看他身後還跟著隨從,估計是哪家被寵壞的公子哥吧。

姜晚七直直地盯著他,繞過劉新戎走過去,面色微冷。

鄭卓以為自己的話成功氣到他們了,還在沾沾自喜,看著姜晚七走過來,自以為是地嗤笑道:“呦!哪來這麽漂亮的姑娘?是不是終於發現那姓劉的不值得你跟著,想要投靠小爺我?我告訴你,只要你把我伺候得舒……”

啪!

巴掌扇在臉上,很響的一聲,鄭卓還維持著“舒”的口型,頭偏在一邊,臉上赫然出現一道巴掌印。

現場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就見鄭卓一臉震驚地緩緩轉過頭來,氣得目眥盡裂:“你他娘的居然敢……”

啪!

又是一巴掌,鄭卓兩邊臉上都掛了彩。

為了離那個危險之地遠一點,姜晚七扇完就暗爽地回到劉新戎身邊,看著一動不動地鄭卓道:“第一掌是為了報你傷害阿戎的仇,第二掌則是教訓你對我的出言不遜,實在沒想到這麽聖潔的地方出了你這麽個敗類,簡直就是書院的恥辱。希望你回去能好好反省自己的言行,今天就當我暫時替你爹娘教你怎麽做人了。”

鄭卓血氣上湧,氣得臉紅脖子粗,額頭上的青筋更是顯而易見:“啊!!反了反了……反了!你個潑婦,你們還楞著看戲呢!給小爺我抓住她好好教訓!”

兩個隨從都楞楞的,面對他們少爺的命令一時恍若無動於衷,旁邊也都沒人敢說什麽,並且對女人都是柔弱小白花這一說法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劉新戎也沒想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失笑過後便有些擔心,畢竟他是清楚鄭卓的身份的,雖然不受寵,但萬一他爹為了臉面追究起來那就麻煩了。

鄭卓見沒有人動手,猛地伸手抓著隨從的衣領拽了出去,又在兩人屁股上各踹了一腳:“去啊!楞著幹什麽?!信不信我讓我爹解雇你們!”

隨從戰戰兢兢地,一聽到要被解雇,一骨碌就要沖上來抓人。

劉新戎眼疾手快地擋在前面,冷冷道:“你們要是敢動一下手,我就讓你們少爺今天後悔出現在這。”

兩人果然不動了。

劉新戎盯著鄭卓,走到他面前,鄭卓退無可退,橫著臉與他對峙:“你有什麽能耐?還想再打一架不成?!”

然而劉新戎絲毫沒有再動手的意思,用只有兩人的音量說:“我知道你這次考試偷了考題,你說如果我把這件事說出來,你猜鐵面無私的院長會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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