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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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館給開的基本都是外用的藥膏,得脫衣服才能給他抹上去。

姜晚七一開始讓他解衣服時,他動作還有些僵硬,慢慢地就放松了下來,等他露出上半身的那一刻,說實話她都驚呆了,一半是因為一道又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一半則是她好像透過那些傷痕的遮擋,看到了真正完好無損的身材,長得有點超標,肌肉線條流暢又緊實,摸一摸,觸感肯定絕佳。

當然,現在給她十個膽子也不敢,上個藥她都小心翼翼怕給人弄疼了,更何況這麽突然向他伸出魔爪,怕把人嚇著。

劉新戎感受到了身後那道灼熱的視線,無形地灼燒著他背後的傷口,不疼,就是有點熱,熱得他耳根都紅了。

冰涼的觸感再次落下,那股難耐的灼熱感才終於消失。

藥膏抹得很順利,只是偶爾感覺手下的皮膚微微顫動,她以為是弄疼他了,逐漸放輕了動作,以至於結束時天都黑了。

“這衣服就暫時不要再穿了,換件新的,院長要是問起來,你就說不小心扯壞了,到時候我縫好了就給你送去。”

劉新戎本想說不用縫,他自己可以再從院子那弄一套來,想了想要是這麽說了,她肯定又要給自己塞錢,還不容拒絕的那種,無奈,劉新戎只好點了點頭。

忽然想到什麽似的,他又問:“你的手……”

“沒事,就手背青了點,剛剛給你塗藥時順便給自己也抹了點。”

劉新戎聞言看向她的手背,上面確實附著著一層藥膏,只是透過那層藥膏可以隱隱約約看到那手背何止是青了一點。

姜晚七收起藥膏,找了件新的衣服給他穿上,然後趁著微弱的光線去院子裏倒了一盆水來,打算把換下來的臟衣服放在水裏泡著,而劉新戎誤以為她要現在洗,於是搶先拿起衣服道:“你的手不能沾水,我自己來。”

姜晚七楞了一下,搖頭笑了笑:“你的手也沒好到哪裏去吧,傷口還在呢,而且我又不是現在洗。”

端著泡了衣服的盆來到院子裏,緊接著聽到一陣敲門聲。

姜晚七遲疑了一下,緊接著跑過去開門,也不知道這麽晚還會有誰來。

打開門一看,沒想到竟是白天那對母女。

“請問是姜晚七姜姑娘家嗎?”婦人擡了擡手,問道。

“我就是。”姜晚七笑著點點頭,隨即拉開院門,往旁邊讓了讓,“您有什麽事進來說吧,站著怪累人的。”

“沒事沒事,不累,我這次主要是帶我女兒來謝恩的,要不是有姜姑娘在,恐怕我這輩子都見不到我女兒了,我在衙門聽說是姜姑娘跟另一位年輕小夥子救了我家秋兒,就想著來拜訪一下。”

婦人說著,讓身後的女兒上前來給姜晚七道了謝,並且熱情地將手中的東西遞給她。

“姑娘,這裏面裝的是土豆,一直沒舍得吃完,就想著送與姜姑娘,以此感謝姑娘的恩情,聽說這土豆還是親王那邊的,還望姜姑娘不要嫌棄。”

姜晚七受寵若驚地接過,隨即聽到那無比熟悉的兩個字,不禁楞了一下,忙打開袋子看了一眼,果真是土豆。

不過這土豆好像擱置了太久,幾乎都已經發芽了,估計是從買來就一直沒吃。

緊接著想到自己很久之前賣過幾次生土豆,後來就賣土豆相關的熟食小吃,難道她們是那會兒買的?

“大娘,這土豆您是好久之前在街上買的嗎?”

婦人沒想到她會這麽問,只楞楞地點點頭:“是啊姑娘,我們還從來沒吃過這個,買來之後用它炒過菜,當時我就想,怎麽會有這麽好吃的東西,後來一直沒舍得吃,平常只吃得起鹹菜根,偶爾會炒一些,沒有炒完,就拿來送給姑娘。”

姜晚七認真地聽她說著,點了點頭,“那大娘您還記不記得當時是誰賣的?”

“啊?這個……我還真不記得那人具體樣子,我只模糊記著應當是個很漂亮的小姑娘,跟姑娘你啊差不多大。”

沒跑了,就是她自己。

“其實您說的那個小姑娘就是我。”姜晚七把土豆還了回去,“所以這土豆您就自己留著,我家裏還有的吃呢。”

婦人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姜晚七,土豆都被塞到手裏了也沒反應過來,小女孩在旁邊也是一臉懵。

“沒想到,居然那人就是姜姑娘,緣分這東西還真是說不清啊。”

姜晚七眉眼彎彎,“對啊,您照顧了我的生意,今天我又陰差陽錯地幫了您的女兒,所以心意我收下,至於謝禮什麽的就不用送了,本身你們自己還沒多少盈餘。”

“可是買東西事小,救人性命這事兒可不小啊,更何況還連累你們受傷,這土豆姑娘還是收下吧……”

姜晚七剛想說話來著,眼見對方又要把土豆遞過來,連忙道:“大娘,告訴你個秘密,其實這種發芽的土豆是不能吃的,有毒,我剛還在慶幸你們沒吃呢。”

婦人表情一變,好似被嚇到似的,忙道:“這、這我也不知道啊,差點就害了姑娘!”

“沒關系,這個秘密本來就我一個人知道,畢竟土豆發芽需要一定條件和時間,基本上其他人買回家後不久就能吃完,所以一直沒人發現這個事,您不知道很正常。不過發芽的土豆雖然有毒不能吃,但是可以種,等上幾個月,等新的土豆長出來可比直接扔掉更好,我建議您把土豆提回家家切成好幾塊,種在地裏或者院子裏,到時候能收獲好多土豆。”

姜晚七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訴了她們,兩人聽得一楞一楞的,著實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土豆不能吃了,還能再種。

聽著她的話,婦人感動得熱淚盈眶,拉著自家女兒連連謝了姜晚七好幾次,儼然是把她當成了活菩薩一般。

這對母女太熱情了,姜晚七一連拒絕了好幾次,才沒有被對方拉著回家吃飯,最後看著母女離開時還會偶爾回頭,便趁著她們轉過來看她的一瞬間揮了揮手。

看著兩人的背影徹底消失不見,她才關上了院門。

此時劉新戎已經換好了衣服,透支的體力以及傷痛的折磨,臉上蒼白毫無血色,讓人誤以為他本身就是個病弱美人,瞳孔過於漆黑,盯久了像是會陷進去一樣。

姜晚七不知怎地,心尖顫了一下,更何況他傷成這樣還是因為當時只顧著護她,硬生生接下了好幾棍子,回神後忍不住掩飾性地撇開視線,在對方還沒發現她的慌亂時輕輕拉著人進屋了。

“你這傷需要靜養,不能走來走去,快去坐著,我給你到點水了洗漱一下。”

劉新戎:“……”他又不是腿斷了。

這麽想著,姜晚七又問:“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不餓。”

也確實不會餓,白天帶他去酒樓吃飯時就已經不早了,下午又遇到了那種糟心事,實在沒心情,也沒有肚子再去吃東西。

“行,那你快進屋吧,我去打水。”

當她端著水進來的時候,劉新戎正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發呆,連她走進了都不曾發現。

“阿戎?水來了,快洗洗。”

劉新戎眨了下眼,驅散眼中的情緒,接過她手中的盆。

緊接著,坐在窗邊發呆的人由一個變成了兩個。

姜晚七托腮看著窗外的月影,又狀似不經意地看了眼身旁的人。

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從衙門出來之後,好像哪個地方變了似的,人還是那個人,說話做事什麽的也都跟以前差不多的習慣,但她就是能從直覺上覺得對方的某些情緒發生了變化。

回想起這段時間的努力,確實還算成功地將兩人之間的關系拉近了許多,劉新戎對她不再像開始那樣淡漠疏離,而她也在茫然和興奮中,快要忘了自己以前和還是小傻子時候的他相處,傾註的感情是否還和現在一樣。

喜歡他依賴自己,叫自己晚七姐,到習慣他什麽都不叫……也談不上失落,畢竟情境不一樣了,只能說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轉變吧。

“不睡嗎?這麽晚了。”她問。

劉新戎看了一會兒,轉過來迎上她的眼睛,“不困,在等會兒,把自己熬困了的。”

姜晚七抿了抿唇,忍不住笑了下,仿若無奈,“好吧,那我也陪你會兒。”

確實變了,雖然說不清,但能真切地感受到。

書院每個月的休息期限是三天,劉新戎除了頭上的傷,其他地方都好得很快,當她得知姜晚七在酒樓後廚工作時,詢問姜晚七自己能否去幫忙,不要酬勞。

姜晚七當時還猶豫了一下,後來問周仕這樣可不可以,得到肯定答覆後才由著劉新戎自己做決定。

讓他自己在家肯定會憋悶得不行,人在身邊還能時刻觀察傷勢,反正她可以控制他的勞動量,就算讓人什麽都不做就在那裏坐著,估計以他的性子也不會隨意亂動。

結果就是他人在後廚門外待了多久,書就看了多久,姜晚七是一點事情都沒讓他做。

劉新戎回書院的第一天,周大廚終於憋不住自己內心的小八卦,悄悄地問姜晚七,“你帶來的那位俊俏的公子,莫非是你的……小情郎?看起來挺像的,你倆也差不多大的樣子。”

正在喝水的姜晚七冷不丁被嗆到了,直咳嗽,連都憋紅了。

緩過來後,忙止住對方的荒唐想法,“別想了,不是,他比我小,當然是我弟弟了。”

“弟弟?不可能,你倆都不一個姓。”周大廚堅持以為自己是對的。

姜晚七噎了一下,不該介紹阿戎給他們認識的。

“誰說就非得是親弟弟了?看著乖認的。”

“……”周大廚一臉“你看我信嗎”的表情看著她,沒再說什麽,轉移了話題,“再過十來天就是中秋了,去年送的是烤鴨,不知道今年老板發什麽福利。”

姜晚七還在神游,她又想到剛剛周大廚說得她和阿戎看起來像是一對兒……隨即反應過來自己怎麽還認真思考起來了,這麽,嗯,荒唐的問題是她該放在心上的嗎。

等等,周大廚剛剛說什麽中秋?

姜晚七頓了頓,算了下時間,確實快到中秋了,書院應該會放假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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