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劉新戎進了書院後，姜晚七並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到街上采購了一些食材，打算等人考完回來犒勞一下，天天吃土豆難保不會吃膩，這次換一下。

逛了一圈，買了些豆角和花菜，又到肉鋪那裏稱了幾兩排骨。

姜晚七正要從腰包掏出錢來，就瞧見墻拐角處走過來一只瘦弱骯臟的黑狗，走路一顛一顛，看樣子瘸了一條腿，耳朵上的毛沾了些幹涸的血跡，不知是哪裏來的流浪狗，或許是從這次的洪災下逃生出來的，又或是被主人遺棄後被打成的這樣。

不過這只狗好像不怕生，攤邊有很多人它也敢過來。

姜晚七看著這條受狗，突然有種善心大發的沖動，不過還是先付錢要緊。

然而等她正要把錢遞過去時，只見肉鋪老板從案板旁拿來一塊豬皮，切成幾塊，劃拉狗子眼前的地上。

“快吃，吃完趕緊走，尋個好去處就別再來了，你一天來幾趟，我還賺不賺錢咯！”

肉鋪老板一邊嫌棄地虛踢它幾腳，一邊切了幾塊豬皮在地上。

這些豬皮是客人不要要求割掉的，肯定不是天天有，沒有的時候餵什麽不知道，但聽老板的意思，應該還會餵一些肉塊什麽的。

姜晚七付完錢，接過裝好的排骨，想了想又說：“老板，再給我來一兩豬肉吧，肥瘦都行。”

“好嘞！”

“哎老板，這狗是你家的？”姜晚七看了一眼正在小心翼翼吃東西的狗子，問道。

肉鋪老板搖頭笑道：“不不，我從來不養這些狗東西，應該是無家可歸的流浪狗，來我這有好些天了，還特別準時，一來就要吃肉，跟成了精似的。”

姜晚七點了點頭，“這樣啊。”

“豬肉好了，您拿好！”肉鋪老板一手給肉一手借錢，“吃好了歡迎下次再來！”

姜晚七笑了笑，應道：“一定來。”

那條狗在她離開之前就已經吃完悄悄走了，像是怕打擾其他客人似的。

她從攤前退出來後，沒有直接離開，而是沿著墻角，拐進旁邊的巷口裏，果然看到了那條因行動不便還沒走遠的瘦狗。

“嗨。”姜晚七隔著巷口喊了一聲，又想起剛才肉鋪老板對它的稱呼，“狗東西，等一下。”

瘦狗好像聽懂了似的，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姜晚七連忙提著東西跑過去，手裏的東西有點多，跑了這麽幾步還是累著她了。

平覆了一下呼吸，蹲下來，翻找那袋後來買的一兩豬肉。

或許是離得太近的緣故，狗子被嚇到了，顛簸著後退兩步，嘴裏嗚嗚的，警惕地看著眼前突然冒出來的不明生物。

姜晚七感受到它的排斥，放輕了動作，緩緩道：“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我只是覺得你剛剛應該沒吃飽。看這是我給你買的肉，趕緊吃吧。”

把肉放下後，為了證明自己真不會傷害它，姜晚七後撤了一步。

瘦狗先是擡頭看了看她，片刻後，像是被肉味吸引了，覆又低下頭去，盯著豬肉瞧，不禁往前挪了挪，呶著鼻子嗅了嗅，試探著舔一口，沒發現什麽異樣，這才放心吃了起來。

估計它還是很餓，現在又因為怕生，即使在它夢寐以求的食物面前，大快朵頤中還是帶著些小心翼翼。

姜晚七看著它把肉吃完，只剩下最後一根肋骨，“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瘦狗舔了一下骨頭，聽到聲音後擡起頭來，卻只瞧見一個背影，連忙把骨頭叼起，一顛一顛地跑過去，嘴裏再次發出嗚嗚聲，卻和剛才因為害怕發出的聲音截然不同。

姜晚七聽到身後越來越近的聲音，看著瘦狗把骨頭叼過來放到她跟前，不明所以。

它把骨頭放下來後，就慢慢地坐在地上，因為後肢一條腿瘸了，坐姿有些奇怪，但它卻不管，只盯著姜晚七看，舌頭一伸一伸的，好像在期待著什麽。

姜晚七楞了幾秒，而後反應過來這傻狗是要把骨頭送給她吃，因為在狗的眼裏，骨頭比肉更有吸引力，把自己認為珍貴的東西留給別人，這可能就意味著它要跟著自己。

她沒想過要收留一只流浪狗，在得知它要跟著自己時卻又不知道該咋整，思索片刻，決定還是試探一下。

現在就直接回家，如果它一路堅持不懈地跟在後面一直跟到家裏，就考慮收留它，如果半路停下了，那就說明這狗和她有緣無分。

姜晚七沿著巷口出來，卻並沒有原路返回，而是選擇走人比較少的偏路，而那只狗也一直跟在後面，嘴裏叼著根骨頭。

看來這狗還挺執著，如果她真能收留它，那這麽有靈性的一條狗，說不定能保佑阿戎這次能考過，沒想到她一個現代唯物主義者到了這裏竟有些迷信了，不過不管有沒有用，想法總是好的。

這麽想著，姜晚七走到岔路口拐彎，迎面剛好沖過來一道小身影，一個沒註意，兩人瞬間就撞上了。

姜晚七下意識護住手裏提著的東西，胳膊抵到墻上，堪堪能穩住，只腿被撞得有些疼，緩過勁來的第一時間就聽到幾聲狗叫和幾道驚呼聲。

定神看了看，只見那條瘦狗擋在她面前，嘴裏叫聲不斷，原先的骨頭不知道掉哪裏去了，旁邊一小孩跌坐在地上，衣服又臟又破，頭發亂成雞窩，臉上都是灰，將將能認出是個小男孩，十一二歲的樣子，一臉驚恐地看著狗子，而瘦狗卻不是在朝他叫，因為旁邊還有一群小孩，看起來都和小男孩差不多大的，最小的也就小個兩三歲，也都穿著破破爛爛，頭發散亂著，小小年紀就兇神惡煞的。

他們想上前來，卻又怕狗咬，畏畏縮縮地不敢過來。

突然其中一個看起來個子最高的男孩推了一把旁邊的小男孩，斷斷續續道：“那那……那小、小畜生聽不懂人話，你你、你過去，把他……他抓過來。”

兩句話說得磕磕巴巴，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天生如此。

聽到他說話，地上的小男孩似乎被嚇得不輕，連忙抗拒地往後挪了挪。

“我、我不敢啊，老大，我怕這狗咬我。”

被稱作老大的男孩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似乎氣急了：“廢廢……廢物！就、就一條狗，有啥……啥好怕的！起開，讓……我來！”

小老大罵完，轉頭看了眼正在朝他呲牙咧嘴的狗，這狗似乎還瘸了條腿，但他依舊有些害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邊悄悄往前挪，一邊眼睛盯著它，怕一稍不留神這狗就撲上來咬他。

姜晚七算是明白了這一局勢，猜測具體情況應該是地上這小男孩得罪了這個小老大，就唆使一眾小弟教訓他，小男孩許是反抗的途中跑了出來，就被一群人追到這裏和她撞上了。

姜晚七不禁想如果她再不有所表示，這群小屁孩可能就當她不存在了。

可就在她剛要出聲時，那一人群裏突然丟出來一塊石頭，石頭不偏不倚，恰好砸在瘦狗身上。

“汪！汪！”要不是腿腳不便，瘦狗經過這一驚嚇，可能就直接撲上去了，現在只是瘋狂的叫喊，那群小孩紛紛被嚇得一激靈，吱哇亂叫地跑開了。

小老大也跟小男孩似的被嚇得撲通一聲跌坐在地，腿都嚇軟了，原本就說不通暢的嘴，這下更結巴了：“你你……你們等……等……啊啊啊！！”

直到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拼著勁兒撒腿跑走時，瘦狗的叫聲才停下，舌頭舔了一圈重新回到姜晚七身後。

“……”

姜晚七看著落跑的一群小屁孩，念了一句“瓜娃子”。

扶起地上的小男孩，給他檢查了一下有沒有哪裏受傷，發現除了看上去比較落魄以及被嚇到之外，沒有受到什麽傷害。

“你家住哪裏？你爹和你娘呢？”

不管她問什麽，小男孩都依舊害怕地看著她身後。

姜晚七往後看了眼，直到他是在害怕狗，就說：“放心，這是姐姐的狗，它不會咬你的。”

這回小男孩像是聽到一般，收回了視線，姜晚七再次問了一下他的情況，卻依然得不到回應，她想起剛才那個小老大結結巴巴說出來的話，這小男孩真聽不懂人話？

這樣的話就說明小男孩從記事起爹娘就不在了，沒人教他說話，更沒人教他讀書識字，一直到現在都過著無家可歸的乞討生活。

但她卻第一時間排除了這個的可能，因為這小男孩雖然衣服破破爛爛的，但是那種正常人家會穿的成套的衣服，且這布料摸著還不錯，說不定還是有錢人家的小孩，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

就是不知道他為什麽一聲不吭。

正疑惑著，沒想到小男孩突然出聲了。

說了一句什麽沒聽清，姜晚七疑問：“嗯？什麽？”

小男孩又重覆了一遍，這次她聽清了，卻聽不懂。

小男孩撒開她的手，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寫了兩個字，剛寫完小男孩就猝不及防地跑開了，姜晚七根本來不及阻止。

姜晚七低頭朝地上看了一眼：“……”

她不僅聽不懂，結果現在連看都看不懂了，這兩個長得一樣的符號難道也是繁體字？還是說她知識淺薄，這兩個字已經觸到了她的知識盲區？

姜晚七看了一眼同樣“迷茫”的瘦狗，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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