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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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嗓子不經常用的緣故,姜晚七扯勁兒喊出來的聲音不是很響亮,沒招來客人不說,還差點嗆到自己。

好不容易等來兩三個人,結果只停留幾秒,還沒等她開口就走了。

姜晚七胳膊抵在膝蓋上,手掌撐著下巴,一副懨懨的表情,忍不住嘆道,今天這生意怎麽比上次的還不好做。

似是想到了什麽,忽然坐直身子,看向一旁低頭的劉新戎,喊了他一聲:“阿戎。”

劉新戎沒應,好半天都一直低著頭,仿若心不在焉地想著其他事情。

姜晚七擡手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這才反應過來,倏地轉過頭,茫然中透著惶恐地看著眼前面露擔憂的人。

姜晚七似是抵擋不住他用這樣一雙鹿眼看自己,眨了眨眼失笑道:“想什麽呢這麽入神,瞧中哪家美貌姑娘了?”

劉新戎紅著臉低下頭,從上方可以看到他緊皺的眉峰。

“姐你別瞎說,我沒……”

“好好,沒有,不過現在你得幫我個忙。”

幾分鐘後,姜晚七聽著他記住了廣告詞,並完美覆述了一遍,確保不會忘記之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這麽喊,記得大聲些,我來做土豆絲。”

說完便拿出一塊先前煮熟,現在已經冷卻變硬的土豆,擱在切菜板上,手起刀落,土豆被切成兩半,一半放在一邊,一半放手下用四指抵著,她剛想下刀,忽然反應過來旁邊的人一直沒出聲。

姜晚七歪頭看了他一眼,兩人視線正好對上,她還沒說什麽,劉新戎就已快速轉過去,對著行人開口道:“涼……涼……”

再喊下去,她的攤子恐怕就要涼了,姜晚七抿了抿嘴,努力憋笑,她本也沒想真叫他一直吆喝,只打算試煉一下,沒想到他膽子這麽小,不過對於心智只有七八歲的劉新戎來說倒也正常。

姜晚七沒再為難,只讓他去隔壁的燒餅攤借紙板和焦木炭,上次她就和餅攤的老板有過交集,劉新戎過去的時候不知道和他說了什麽,只見他貼好手中的發面餅,轉頭朝姜晚七這邊看了眼,便放下手頭的工作轉身進屋,顯然是去拿東西了。

姜晚七用木炭在紙板上寫了一行字後,放在桌前靠著,然後繼續去切土豆絲。

到底是寫的比說的有用,才剛切完半塊土豆就來人了,之後陸續又有客人過來。

他們都不知道土豆是啥,姜晚七免不了要細細給他們介紹一番。

“這玩意兒涼拌能好吃嗎?”有人問。

“當然了,只要是熟的,甭管你蒸炒煮還是涼拌,那味道都一絕,關鍵還不需要你有多巧的手藝,只要會做飯就行。”

“多少錢一碗?”

“七文錢一碗。”

“七文錢?!這也太貴了吧,怎麽跟吃金疙瘩似的。”

一聽價格就有一半人放棄了,剩下的要麽是好奇心過剩的人,要麽是對美食有一定執著的人,總之都是有錢人。

姜晚七把切好的土豆絲放進碗裏,倒上調味料開始攪拌,他們瞬間便聞到一股香味兒。

最前頭的男人忍不住問她:“真能有那麽好吃?要是味道夠不上這麽多錢咋辦?能不能便宜點,五文咋樣?你賣我就買。”

姜晚七擡了擡眼皮道:“不好意思,五文我這本錢都不夠啊,而且我不說了嗎,不好吃不收錢,紙板上寫著呢。”

“……哪呢?”

男人聞聲在紙板上找了半天,才在最底邊找到了一行小到看不出來是字的字:七文錢一碗,不好吃不要錢咯。

眾人:“……”

男人一邊掏錢一邊說:“行吧,先給我來一碗嘗嘗。”

姜晚七把拌好的第一碗配上筷子遞給他。

男人吃了一口,辛辣清脆的口感瞬間包裹上舌尖,是一種他從來沒吃過的味道,簡直可以說太滿足了。

“好吃!嗯,這錢花得值。”

一聽他這麽說,原本就像躍躍欲試的人此刻更是迫不及待,紛紛掏錢買涼拌土豆絲。

姜晚七準備的不多,只幾趟就差不多賣完了,只剩下兩三塊,一是碗筷不夠,二是借了人家東西,她就想做兩份分別送給周大娘和隔壁他老板。

沒買到的客人有些失望,姜晚七趁機拉客,便告訴他們說自己以後會常來,有空的時候就過來看看。

這一趟本來是試試水,卻沒想到比想象中的還要順利,姜晚七數著褡褳裏的錢,夠添置一些擺攤用的碗筷了,桌椅暫時還買不起。

大半個月過去,土豆已經挖了幾趟,小錢袋也慢慢富足起來,姜晚七決定帶劉新戎去醫館看看。

“他的病可以治好,只不過針灸需要很長的一段療程,需要的銀兩也並非一般人家能付得起的,你可要考慮好了,若是中斷治療,之前的努力就會白費,還可能惡化病情。”

這是大夫給的原話,姜晚七沈默半晌,才問:“統共需要多少錢?”

結果確實同他說的那樣,就她現有的存款來說,十分之一都不到,還不算日常吃穿用度,可以說暫時是基本無望了。

劉新戎感覺到她的情緒有些不太對,小聲道:“阿戎沒有不舒服,可以不用治的。”

姜晚七怔了怔,隨即摸上他的耳側,沒說什麽,只帶他回家了。

穿過來的這段時間,她同劉新戎的感情越來越深厚自然,一開始只是覺得他聽話懂事,挨欺負了也不知道反抗,讓人心疼,後來慢慢相處下來,她對劉新戎的關心逐漸像對親弟弟那般親近,沒人比她更加希望他能恢覆正常。

可是治療的錢還差一大截,光靠賣土豆絲還不知道能賣到猴年馬月,思索片刻,姜晚七又想到家裏僅剩的那塊地,可是當時劉新戎被判給二房時,他們連地契都拿走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塊地現在已經不屬於她,然而村長並不知道這件事情,所以他們私拿地契就屬於竊取,不知道這裏的族規對這種事情有沒有約束,光憑她一個人肯定要不回來,說不定還會被他們倒打一耙,看來她必須再去見一見村長。

從屋裏出來時,她看到劉新戎背對她而立,仿佛沈浸在餘暉的普渡之中,他彎腰拿起空空的筐簍背在背上,扶穩筐裏的鋤頭。

姜晚七走近他,皺了皺眉,不明所以道:“阿戎你背它幹嗎?”

劉新戎應聲回頭。

“我看土豆沒了,想去挖。”

“你一個人?”

“……嗯。姐你放心,我已經很熟練了,知道怎麽挖,不會很長時間的。”

姜晚七默了片刻,之前好像幾乎都是他在挖,自己倒像個小跟班,若放他自己去也算一種鍛煉吧,想了想就答應了,“那行,不要挖太多,天色晚不說,還容易累著你。”

說完她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將他送到半坡腰。劉新戎輕松地往前跨幾步,然後回過頭,看她還在原地等著,抿嘴笑了笑,姜晚七覺著像有一根羽毛在心裏輕輕擦著,綿綿軟軟,讓人不禁放松下來。確保他安全到達坡頂後,才往回走。

姜晚七循著記憶找到了那扇朱漆大門,門口一如既往地蹲著兩座石獅子,著實氣派。

上前敲了兩下鋪首,沒人應,又家中力度敲了幾下,還是沒人應,放下門環推了推,朱門紋絲未動。

姜晚七心沈了沈,難道這麽巧,好不容易來一趟剛好趕上家裏沒人?努了努嘴,無奈地轉身,視線卻恰好和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的巧蕓撞了個正著,嚇了她一跳。

巧蕓警惕地上下打量她,掃了眼她身後的朱門道:“你在這做什麽?”

姜晚七拾級而下,端正語氣道:“那個,我找村長有事,巧蕓姑娘可否通報一聲?”

巧蕓沒再看她,徑直從面前經過,輕飄飄留下一句:“村長不在。”

說完就繞到偏門處,打算推門而入。

姜晚七似是突然想到什麽,匆忙叫住了她:“那錢公子可還在家?”

“你還有臉問少爺在不在……”沒想到她剛一問出口,巧蕓的臉色就顯而易見地變得更差,幾乎是撒氣一般咬牙切齒地說完前半句,“除了我誰都不在家!行了,趕緊滾吧。”

話音未落就閃身進去,然後砰地關上了門。

人沒見著,還莫名其妙地碰了一鼻子灰,姜晚七窩著氣沒法撒出,只好自我紓解了一通便回家去了,想著也沒關系,只要人還在,後面不愁沒機會說。

姜晚七到家時沒見著劉新戎,這個點想必他還在路上,便去廚房準備燒水做飯等他回來後可以吃上現成的熱乎飯。她一手拿著根木柴,剛準備點火,就聽到外面一聲鈍響,第一反應是劉新戎回來了,第二才覺著這聲音有些不對勁。

姜晚七匆忙出去,就瞧見劉新戎抱臂蹲在地上,一邊撿著散落一地的土豆,一邊輕輕撩著袖子,像是盡力不讓它碰到自己的胳膊,聽到聲響時便擡起頭,正好對上姜晚七疑惑摻雜擔憂的目光,立刻放下袖子,拾土豆的動作也不禁加快幾分,像是被逮到做壞事而心虛的小孩兒。

姜晚七很明顯感覺到劉新戎的不對勁,也沒制止他的動作,只上前強硬地掀開他原先撩起的袖子,一道道青紫傷痕赫然入目,倏然令人心揪不已。

她擡起頭,目光落在他那還有些散亂的頭發,像是壓抑著什麽問:“誰做的?”

沒問怎麽弄的,而是誰做的。劉新戎抽不動胳膊,只好如實說了。

又是李氏。

本來心裏就窩著火,再次聽到李氏二字,她的怒氣瞬間被放大幾倍。

“她想看我背的什麽,我沒同意。土豆就被踩爛了幾個……”

姜晚七心沈了沈,又迅速提起來,隱隱忍著怒火道:“身上有嗎?”

“……沒,這點不礙事的。”

姜晚七沒說話,只陰沈著臉,靜默片刻,沒敢碰胳膊,只拉著他手,轉身快步走到屋裏,翻箱倒櫃找出之前買的藥膏。

全程她都沒說話,劉新戎也不敢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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