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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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土質比家裏的還要幹澀牢靠,光用手根本挖不開,只能扣掉些碎渣,拽了拽藤葉的根部,土豆紋絲不動,甚至還斷了幾根。

姜晚七原路返回家去背了個筐簍,拿上有些松動的鋤頭後又去往山上,出門時劉新戎要跟她一起來,她想著留他一人在家也確實不安全,就讓他跟上了。

劉新戎摔壞腦袋之前就挺不愛說話的,沒想到現在更是寡言少語,一路上都是姜晚七在開口,問一句他便答一句,但姜晚七能感覺出來他還是很信任依賴自己。

兩人來到那爿滿是土豆花的山地,姜晚七放下背簍拿出裏面的鋤頭,順著土豆藤葉刨。

土層幹硬的地方不多,大約四指厚,把這層泥土刨開之後,裏面的泥土就會變得松軟。

將周圍的泥土刨空,中間埋著的土豆露出一部分表皮。有了之前的經驗,姜晚七這會兒動手便熟練了很多,但還是會不可避免地一鋤頭撞到土豆,這樣□□的土豆搓掉泥土後,有幾個就會露出傷痕累累的表皮。

姜晚七讓劉新戎把土豆分裝出來,成熟了的放進筐簍裏,冒著芽頭的就被她重新放回土坑裏埋起來,讓它們繼續長。

筐簍不是很大,兩人只忙活了一陣便裝了一籮筐的土豆,姜晚七搓掉鋤頭上的土,轉頭就要背上筐,卻發現盛滿土豆的筐簍已經在劉新戎身上了。

姜晚七看他這麽瘦弱的樣子,怕他背起來很吃勁兒,又怕他碰到身上的傷,忙要接過筐簍,劉新戎沒讓,說自己背起來還挺輕松的。

姜晚七忙活了這麽長時間,確實快沒力氣了,就沒再堅持要,只看著他清瘦卻穩重的身影,心裏一股暖流伴著心疼緩緩淌過。

時辰正好,這個點的街市很是熱鬧,行人絡繹不絕,街邊小販賣力吆喝,各式各樣的攤位前圍滿了人,生意看起來還不錯。

姜晚七找了塊空地,在地上鋪了層麻布,接過劉新戎手裏沈重的筐簍,擺上一小堆土豆,旁邊放著周大娘送來的那袋米。她把先前分裝好的米又合在一起,全都拿出來賣了。

等有路人註意到他們這邊時,姜晚七便趁勢吆喝起來,“賣大米送土豆,五錢一袋!”

蹲的有點累,姜晚七從筐裏拿出兩塊土豆跟隔壁借了兩個小板凳,隔壁老板沒見過土豆,就拉著她介紹了一通,等她拿著小板凳回來時,邊上已經來了幾單生意。

她人不在,劉新戎又不知道該咋賣,那些人問他問題時,他只磕磕巴巴的不敢回答,後來幹脆不吭聲了。

姜晚七忙上前擋在了劉新戎身前,拉著他坐在後面的小板凳上,自己去招呼顧客。

最前頭的是一個婦人牽著一個小孩,看起來是一對母子,婦人蹲著,小孩站在旁邊,手搭在他母親肩膀上,好奇地盯著地上的土豆瞧。

婦人指著土豆問:“這東西是啥?怎麽賣法?”

姜晚七笑瞇瞇地說:“這個叫土豆,可以炒菜或者涼拌,還能整個水煮。”

婦人似乎來了興致,拿著一塊土豆瞧了起來,但還是沒瞧出什麽名堂來。

姜晚七接著跟她說:“但這個不單賣,是贈品,買大米免費送土豆兩塊。”

婦人聽了眼睛微微發亮:“買大米就送?”

正好她家大米快吃完了,這次上街來就是想買點回去。

“大米怎麽賣?”

姜晚七朝她伸出了五根手指:“五錢一袋。”

“這麽貴?比前面那鋪子裏的還貴上一錢,不能便宜一點嗎?”婦人皺了皺眉,覺著五錢一袋確實有點貴,就想砍砍價。

姜晚七笑了笑,搖頭道:“雖然我這米貴了一點,但一次的量肯定比鋪子裏的多啊,更何況還送土豆呢,這生意左右對您來說都值,再便宜小攤可就虧本了。”

婦人皺了皺眉,將信將疑:“就這兩小塊疙瘩值那麽多錢?”

“那可不,你別看這土豆不起眼的樣子,吃法可多著呢。”姜晚七拿起一塊土豆,揭開一小片薄皮,“先把這皮刮了,剩下的洗凈切成片兒或絲兒,不僅可以炒著吃,辣辣的脆脆的,還能涼拌,或者整個煮熟了吃。對了,你還沒吃過薯條呢吧?”

“薯……條?那是啥玩意兒?”

“就是用土豆炸的,酥脆可口,味道簡直絕了。”

婦人聽得入了迷,聽姜晚七如此描述都要流口水了,看著土豆的眼神都變了,略微想了想,決定還是買一袋,便從褡褳裏掏出錢來遞給她:“行,給我裝一袋吧。”

姜晚七接過錢,給她裝了一袋米外加兩塊土豆,沈甸甸的一袋,分量確實足。

之後又來了一些人,多數是被土豆吸引過來的,其中姜晚七還遇到了一兩個見過土豆的,但都不知道這玩意兒還能吃,覺得稀奇,有家裏還不缺米的也忍不住掏出錢來買。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一大袋米就都賣完了,土豆還剩下幾個。

姜晚七把小板凳送回隔壁時,又拿了幾個土豆給隔壁老板,老板覺著有些不好意思,給她裝了一塊剛出鍋、冒著香氣兒的芝麻餅帶回去。

姜晚七沒吃,給了劉新戎。劉新戎很高興,但沒怎麽表現出來,只耳朵和臉頰都微微紅了。

第一次出攤就收獲頗多,姜晚七數了數口袋裏的錢,足足四兩,放在這裏置換一套新的家具都綽綽有餘。

她紮緊錢袋,一只手攏了攏散亂的土豆,打算包起來放筐簍裏,然而她才剛捏起麻布的一角,耳邊就有一道聲音響起:“小姜?”

姜晚七擡頭,見到來人忽而皺了皺眉,是李氏鄰居羅寡婦。

“真的是你?!”羅寡婦盯著姜晚七,臉上的表情跟李氏剛見到活過來的她時如出一轍,不過只一瞬,她又變得笑吟吟的。

姜晚七稍稍正色,微微點了點頭。

羅寡婦這人最擅左右逢源,屬於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那類,人還特別愛嘮叨,一天到晚嘴上都沒個把門的。

姜晚七不知道她有沒有把那天看到的事到處跟人說,但那天就她和李氏經過,謠言傳得那麽快,總歸是有點關系。

不過不管有沒有,單就她和李氏最是走得近的關系,姜晚七都想和她保持距離。

見姜晚七口頭上沒應,羅寡婦迅速轉移了話題:“唉?你這賣的什麽東西,俺咋沒見過?”

“土豆。”

“土、土豆?真稀奇哈,俺都沒聽過,怎麽賣的?”

姜晚七邊拾掇邊道:“一錢一個。”

羅寡婦本也只想漫不經心地隨便問問,聽到價格後忽地冷不丁擡頭,顯然是沒想到這一塊不怎麽著眼的東西能賣那麽貴,忙丟下抓在手裏的土豆。

“你嬸子跟俺說你又活了時,俺還不信來著。還是小姜你命大。”

姜晚七皺眉,冷冷道:“本來就沒死,咳出那口卡著的水就醒了。”

雖然她看出來對方意不在此,但已無心與她多說,把包好的土豆放進籮筐後起身,跟還蹲著的羅寡婦招呼了一聲:“羅嬸,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羅寡婦臉色變了變,面上有些失落,但也不好再開口,只漫不經心道:“行,那改天再聊,路上慢點。”

姜晚七也不跟她客氣,直接拉著劉新戎走了。

路上,劉新戎紅著臉磕巴道:“婉七姐,你可真厲害……能賣這麽多錢。”

姜晚七回頭看他,寵溺地笑了笑:“那必須的,不然怎麽養你啊。”

劉新戎臉更紅了,抿了抿嘴:“可是,土豆那麽好吃,為什麽要送?”

“你說的那是做好的土豆絲,生的土豆是不能吃的,肯定不比熟的涼拌土豆絲好賣,咱們先用大米賣點錢,才能買東西回來做土豆絲呀。”

劉新戎懵懂地點點頭,哦了一聲,

經過一家糕點鋪時,劉新戎的眸子亮了一下,只一瞬便移開了視線,但還是被姜晚七捕捉到了,她狀似不經意地問道:“阿戎,想不想吃糕點?婉七姐帶你進去看看?”

劉新戎沒說想不想,只支吾著說:“我……吃飽了。”

姜晚七笑意更甚,假裝沒聽到他的話,一邊拉著他走進店鋪一邊念叨:“我好像餓了,頭暈眼花的都走不穩步子了,走,進去瞧瞧。”

劉新戎沒註意,猝不及防地被她帶了進去,糕點的甜膩香氣瞬間鉆進他的鼻子裏,連帶著呼吸都不禁深了幾分。

雖姜晚七口頭上說是她餓了想吃,但全程都在引誘著問劉新戎覺得哪個好吃,想吃哪個,他的腦袋也一直都暈乎著,問一句答一句。

轉了一圈下來,姜晚七提了好幾袋糕點去結賬,結算時,她隨手撥開了一小塊香甜軟糯的桃花酥放進劉新戎嘴裏,餵完還故意追問:“怎麽樣阿戎,好不好吃?是不是很甜?”

等劉新戎回過神來時,他嘴裏的糕點已經化了,這下不光是臉,連耳朵尖兒都紅紅的,他只覺胸口像塞了厚厚的一團棉花糖,充實卻不鼓脹,棉花糖正在一點點化開了,糖水暈得他心口泛著淡淡的甜。

劉新戎深深點了點頭,嗯了一聲,聲音低若蚊蠅。

傍晚,倦鳥歸巢。兩人回到家時,劉新戎身上換了件新衣服,筐簍也已經從半空狀態變得滿滿當當,裏面除了幾包糕點外,還有燒飯炒菜用的調味料和調味菜、小半袋面粉。雞蛋沒放進去,怕碎掉,姜晚七便放手裏提著。

她背著筐簍來到廚房,把瓶瓶罐罐的調味料擺在竈臺上,心想以後就不需要再用野山椒和堿蓬來代替它們做涼拌土豆絲了。

當然,除了吃的以外,她還買了些治外傷的藥膏,買來給劉新戎用。本來她還想帶劉新戎去看大夫的,看能不能治好他的腦袋,讓他恢覆正常,但剩下的錢連就診費的一半都不夠,根本看不了,更別提治療,這個想法就只好暫時擱置了。

看來,還得找個穩定點的生意來做。

正思索間,姜晚七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有人推開門走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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