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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奔向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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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奔向你(1)

“老婆?老婆?”

電話那頭傳來趙郢帶著濃濃睡意的好聽聲音,打斷了季漓的思緒,將他拉回了現實生活中來。

“你醒了?”

季漓抹了抹臉,轉過身子拿起手機來,雖然他們開著的是語音通話,但他用手握著手機,大腦就按照平日裏趙郢睡覺的樣子自動描繪出畫面,心也變得稍稍安穩了一些。季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聲吵到了趙郢,問道:

“是我吵到你了嗎?”

“嗯......”趙郢沒有回答,語氣十分慵懶:

“老婆,你是不是又做噩夢了啊?”

“嗯。”

季漓坐起身,給自己披上了件毛衣開衫,半夜的暖氣不是很充足,稍稍有一些冷,他打開床頭燈,身子半靠著:

“只是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

“哦......”

趙郢應了一聲,等了半天,發現季漓並沒有“點起煙說起從前”的意思,便揉了揉眼睛:

“老婆,現在才兩點多,你再接著睡一會兒吧,要是害怕睡不著的話,我唱歌給你聽。”

說著,他清了清嗓子:

“老婆,你想聽什麽歌啊?今晚支持點歌服務哦。”

哪怕是隔著電話,季漓也能描繪出趙郢說這句話時眨著眼的俏皮模樣,他低低的笑了,剛才的壓抑似乎消散了大半。記得上一次他做噩夢的時候,也是趙郢陪在他身邊的,有趙郢在,過往似乎也沒那麽可怕。

“我......還真想不出要聽什麽。”

他將電話開了外放,下了床,把窗簾拉開,窗外天色暗紅,似乎是要下雪:

“我想聽的歌,你應該都不會唱吧?”

“不會唱我可以學啊,”

趙郢信誓旦旦的說:

“只要是老婆的心願,我都會努力滿足的。”

“其實今天啊,我跟外婆學了一首英國民謠,”

趙郢笑嘻嘻的扯開了話題:

“唱給你聽怎麽樣?”

季漓笑著說了聲好,又回到了床上,他把手機放在一邊,側臥著看著窗外,耳邊響起了趙郢輕柔婉轉的吟唱。

那歌聲就好比山間的流水,輕輕沖刷著圓潤的鵝卵石,使人如走在林間小路一般暢快輕松,似乎可以忘卻一切煩惱,那聲音充盈著整間屋子,季漓覺得趙郢好像就躺在自己的身邊一般,正輕輕的擁抱著他。

事實上,他每一年回到家中時,都會把過往那些淒慘的經歷猶如演電影一般在腦海裏過一遍,或者是不自覺的,或者是在夢裏,這也是他討厭過年,討厭回家的原因之一。

離開這座小村莊,他似乎就逃離了他的過去,可等他再回來的時候,過往的經歷就像是剝洋蔥一般一層一層的被剝下來,露出那刺激辛辣惹人流淚的洋蔥心。

按道理來講,他一個三十多歲的人了,什麽大風大浪沒有見過,為什麽還是對這顆洋蔥心如此恐懼呢?

可能是因為,他吃下那顆洋蔥心的時候,還只是一個小孩子吧?小孩子的感知能力總是會強於成人,所以他們在年幼時受到的傷害,也將被無限的放大,再放大,他們要窮盡一生來填補童年時受到的傷痛。

不知是不是被趙郢清澈純凈的歌聲洗滌了心靈,季漓聽著這樣的調子,竟難得的想要落淚,想要把當年被打時強忍著的淚水全部都釋放出來。

這行為實在是太過丟臉,季漓連忙抽了抽鼻子,深吸了兩口氣,把眼淚憋了回去。

而就在這時,電話那頭也傳來了趙郢大大的哈欠聲。

“你......哈哈。”季漓開心的笑了,剛剛的網抑雲狀態一掃而光。

“抱歉啊,老婆,我打游戲打到一點多才睡,你要體諒我。”趙郢解釋道。

“好好好,體諒你。”

季漓笑得把剛才使勁憋回去的眼淚給擠了出來,他趕緊擦了擦眼角,說來也是奇怪,趙郢這個小鬼頭就是有能耐,有能耐把他的喜怒哀樂無限放大。

“趙郢,”

他突然叫了電話那頭讓他頭痛的小鬼的名字,脫口而出:

“好想抱抱你。”

他說完,自己都不敢相信。

終於是來到了年三十。

季漓一大早就被村裏的鞭炮聲吵醒,他也懶得賴床就爬了起來。昨晚跟趙郢打電話聊到很晚,其實也沒聊什麽,就是趙郢唱歌,他在聽而已,後來他實在是頂不住,先昏睡了過去,趙郢什麽時候睡的,他也不清楚。

只是醒來時,倆人的語音通話還沒有掛斷,若有似無能聽見趙郢的呼吸聲。

同樣被吵醒的還有住在他隔壁房間的,他的好弟弟季沨,他昨天剛剛染完黑發,很不適應,就連枕巾都被頭發上的染發劑弄得發黑,這讓他本就不快樂的心情更加的糟糕,連著罵了好幾聲“操”。他拿著枕巾出了房間打算趕緊清洗一下,居然又碰見了自己很不想看見的哥哥,一句優雅的話就又從嘴邊冒了出來:

“操!”

“操?”季漓歪著腦袋看著他,一把抓起他的後衣領就要往上提:

“大早上的,就這麽跟哥哥打招呼?”

眼看著這兩兄弟一大早上就又要開始幹架,袁媚趕緊喊他們下樓吃飯,這才化解了一場男人間的戰爭。

自從季漓在外面發展起來,小有成就之後,他母親就熱衷於每年都叫村裏的親戚們到家裏來過年。袁媚是個孤兒,所以家裏的親戚自然是指季漓爸爸家那些見死不救的人。

季漓對袁媚的做法很不理解,當年父親的家人那樣對他們母子,袁媚不但不計較,每年過年還好吃好喝好好招待,這讓季漓懷疑自己的母親似乎是有傳說中的斯德哥爾摩。

不過他也懶得跟她多說,隨她開心,反正這些親戚一年也就見上這一面,他還是可以忍耐的。更何況,若是見不到這些親戚,他還怎麽讓他們親眼看看自己過的有多好呢?畢竟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嘛。

袁媚跟兒子們吃過早餐,便一頭紮進廚房裏忙碌起來。季家人多,子孫滿堂,大大小小加起來能有二十來號人。這麽多人的飯菜,全部都交由袁媚一個人來準備,過年吃飯的時間又早,有著早吃早好的說頭,她自然是要早早就開始準備。

袁媚從小就是孤兒,對親情有著比其他人更加強烈的渴望,可她沒有別的親戚,只有自家丈夫的這一大家子,而且,那時他們沒有幫她,她覺得是有原因的,畢竟季家不是什麽家大業大的大家族,當時也沒有哪個子孫特別的飛黃騰達,大家都是在這座小山村裏老老實實過生活的普通人,不想跟飛哥那樣的大惡霸扯上關系也是正常的事情。

而且人與人之間的互幫互助,她一向認為別人幫你是情分,不幫你是本分,誰也沒有必須幫助誰的義務。

她渴望親情的溫暖,而這一家子人剛好能夠給她,甭管是否是虛情假意,都足以讓她樂此不疲。

袁媚一個人在廚房忙活著,留下兩個本就不對付的大男孩兒在客廳大眼瞪小眼,這對看似水火不容的兄弟,在對待季家那一大幫親戚的問題上,竟出奇的一致,不約而同連連發出嘆息聲來。

季沨跟季家一點血緣關系都沒有,他出生那陣,季中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這一點,季家上上下下都心知肚明,這讓季沨和季家其他人見面時都十分的尷尬,當然了,以他的個性大概率是不會感到尷尬的,尷尬的都是季家那些人。季沨不想看見他們,純粹是不想看見他們對著季漓點頭哈腰的樣子,季漓不就是有點臭錢嗎?他們至於這樣嗎?

有個詞怎麽說的來著,對,趨炎附勢。

就是形容這幫人的。

季沨雖然對季家人沒什麽好感,但是對季家發生的事兒倒是很感興趣,當然了,其中最感興趣的,就要數自己的那個便宜爹,季漓的親生父親——季中。

客廳的電視櫃下面,藏著季漓父親的照片,這是他今年在家裏幫媽媽大掃除時候發現的,當時,他拿著那照片跑去問媽媽,媽媽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然後特意叮囑他不能讓季漓看見,說哥哥會生氣的。

季漓要是生氣了,他季沨第一個蹦高開心,於是,他轉了轉眼珠,壞心眼兒的從櫃子裏拿出照片,大大咧咧的放到季漓跟前兒:

“誒,姓季的,聽我媽說,這個就是你爸?”他嘖了嘖嘴:

“別說,年輕時候還挺帥,這麽瞅著,你跟他還挺像呢。”

季漓皺了皺眉頭,波瀾不驚的將視線落在了那張老舊的照片上,他微微一怔,眼裏滿是淡漠:

“我跟他可一點都不像,”

他冷笑:

“他還懷疑過我不是他親生的呢。”

他接過了那張照片,仔細端詳著照片裏這些年來只出現在他夢裏的男人。

說真的,他不太能夠理解,母親為什麽還留著父親的東西,明明就是個給了她最多傷害的男人,她居然還懷念著他,每一年還會去給他掃墓。

難道說,人死掉了以後,大家就會原諒他做過的所有錯事嗎?

不過,這跟他沒有關系,自從爸爸將拳頭落在自己和媽媽身上,逼著媽媽去賣的那天起,他就不再有爸爸了。

他哼了一聲將照片還給季沨,剛要開口說話,家裏的門鈴就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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