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他叫我老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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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漓眼前先是出現了一個大大的問號,然後在趙郢甜甜的又叫了一聲老婆之後,分裂成數不盡的小問號,鋪在眼前所有目之所及的地方。

他左手提著購物袋,右手端著還沒吃完的關東煮,溫熱的關東煮遇冷所蒸騰出的水汽逐漸消散,季漓好看的眉毛往一起湊了湊,有點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

這……叫什麽事兒呢?

他關東煮可要涼了,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雪還在簌簌的下著。

趙郢比季漓個子要高些,窩在他的懷裏卻是一點都不違和。

他委屈巴巴的抹了眼淚在季漓上好的呢子大衣上,抽抽搭搭的說道:

“老婆,你可算回來了,你去哪了?狗蛋兒說你跟隔壁王二麻子跑了,不要我了嗚嗚嗚嗚~”

季漓心道好家夥,他平白無故變成了別人的媳婦不說,敢情還是個水性楊花的渣渣?整天讓自己的丈夫生活在頭頂青青草原的恐懼之中。這又是狗蛋兒又是王二麻子的,參演角色還不少,生活挺豐富多彩啊。

可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

他是1啊,怎麽可能給人當媳婦呢?

只有他給人當老公的份。

趙郢不知道在季漓家樓下待了多久,身子早已涼透,鼻尖和耳朵都凍得通紅,跟他那雙含著淚的桃花眼一搭配,更加的惹人憐愛。

約摸是趙郢的小嗓音含糖量太高了,季漓一顆聖父心泛濫,把手中提著的購物袋扔在地上,關東煮也遞給趙郢捂手。

趙郢的眼淚剛止住,又要奔湧而出,眼睛紅的跟兔子似的:“還是老婆好,老婆給我買了我最愛吃的關東煮,老婆還是愛我的!”

季漓剛想說,關東煮只是麻煩他暫時拿一下,不是給他吃的,話的第一字都沒出口,就見趙郢拿著竹簽把一個爆漿牛丸塞進嘴裏,他的嘴巴鼓了起來,好像一只河豚,當然,就算是河豚,他也是所有河豚裏最勾人的一只。

河豚,啊不,趙郢咬開了那顆爆漿牛丸,鮮美的湯汁四濺,濺到了季漓的臉上。

……

……

季漓想罵人。

可面前的這個趙郢明顯腦子不太正常的樣子,不知緣由受到了降智打擊,看這行為舉止模式,最多就是個八歲大的孩子,不能再多了。

他忍。

就當是為了合同吧。

他從口袋裏拿出紙巾來,把臉上的油汁擦幹凈。他再把視線落在趙郢的身上,這一會兒的功夫,這位罪魁禍首已經把紙杯裏的丸子盡數吞入腹中,正仰著脖子在喝湯。

季漓松了一口氣,覺得自己頗有先見之明。

好在撒尿牛丸只買了一個。

等趙郢把杯子裏的湯也喝得幹凈,心滿意足的吧嗒嘴的時候,季漓順手用自己擦臉的紙巾給趙郢擦了擦油乎乎的嘴巴,忍不住教導他:“嚼東西的時候要把嘴巴閉上。”

“好,都聽老婆的。”

趙郢乖巧極了,眼睛晶亮晶亮的,滿臉寫著都是天真爛漫,使季漓完全無法將他跟一周前對自己進行性騷擾的小混蛋聯系到一起去。

季漓把自己的圍巾摘了下來,給趙郢戴上,趙郢微微低下頭,一雙桃花眼瞇成彎彎的月牙,他咧嘴笑起來的時候,白皙的臉頰上浮現出醉人的淡淡酒窩。他的劉海兒靜靜地垂在額前,如果讓他長出尾巴,那尾巴此時肯定在劇烈的搖晃著,就好像等待主人撫摸腦袋的大金毛。

“謝謝老婆,老婆真好。”

趙郢很有禮貌,雖然他剛才吃撒尿牛丸噴了人一臉,但待人接物都規規矩矩,讓人很舒服。

“老婆的圍巾真溫暖,還帶著淡淡的體香。”

他說完,還用手捧起脖子上的圍巾,使勁聞了一下。

這句話其實沒什麽問題,只是單純的陳述一個事實而已,季漓習慣把香水噴在後頸和手腕,圍巾會沾染上香氣是很正常的,可偏偏趙郢還要特意去聞一下,聞過之後一臉的意猶未盡,漂亮的桃花眼瞇成一條線,上下打量著季漓。

從那樣的視線中,季漓讀出了貪婪和欲望,他下意識感到危險,仿佛之前那個小混蛋又回來了。

季漓從大衣兜裏拿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撥出了一串號碼:“您好,趙董,我是小季,這麽晚打擾您真是抱歉。不過,令公子現在在我這裏,看起來......不太好。”

腦子好像是出了什麽問題,季漓在心裏補充道,不過他不會那麽蠢,當著金主爸爸的面說金主爸爸的兒子腦袋壞掉了,他盡量用了一個委婉、方便趙董接受的表達方式。

他一面像趙總簡單介紹了目前的情況,一面用手去整理趙郢的頭發,雪花飄落在趙郢淺黃色的發絲上,季漓便用手把它們掃下去,雪花再飄落上去,季漓再掃,循環往覆。趙郢的頭發很柔軟,摸起來十分舒服,季漓對於這樣的無用功樂此不疲。

趙郢他爸老趙,也就是趙董,盛天集團當家人趙盛天,說了一個地址,他跟季漓約在那裏見面。

“老婆,我們去哪呀?”趙郢眨巴眨巴眼睛,看季漓帶著自己上了車,不解:

“現在太晚了,應該回家抱著老婆睡覺了。”說完,趙郢應景的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季漓發動車子,懶得理趙郢,一聲又一聲甜甜的老婆叫的他心煩意亂,只想趕緊擺脫這個煩人的家夥。

和趙董約定的地點是市中心的一家私人醫院。趙郢是趙盛天的老來子,四十歲才得了這麽一個寶貝兒子,所以金貴的不得了,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給他,估計也是因為如此,趙郢才會成長為今天這樣。

季漓不禁感嘆,孩子果然溺愛不得。

王秘書早就在樓下等著他們,滿臉笑意的將他們領到一間辦公室去。

一路上,趙郢都緊張的拽著季漓的衣角,一雙桃花眼時不時悄悄打量王秘書,似乎在判斷這個男人是否會對他造成威脅。他另一只手一直捂著鼻子,眉頭蹙得緊緊的,一張俊臉皺皺巴巴的,好像在厭惡著什麽。有人從他身旁經過,他都像受了驚的貓咪一般,拼命往季漓身後躲,若不是他的個子太高,估計要像貓咪一樣鉆進季漓的懷裏面。

突然,他使勁扯了扯季漓的衣服,可憐巴巴的跟季漓請求道:

“老婆,我們可不可以快點回家?我討厭醫院的消毒水味。”

季漓尷尬的看了看王秘書,發現對方也笑意盈盈的看著自己,眼中有著莫名的深意,季漓更煩了,看著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沒好氣道:

“乖一點!”

趙郢咬了咬下唇,委屈巴巴的差點哭出來,但對上季漓憤怒的眼睛,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辦公室內,趙盛天正捧著上好的信陽毛尖,跟對面穿著白大褂的年輕人聊天,雖說在聊天,可他心不在焉的,時不時的往門口看,焦急等待著自家寶貝兒子到來。

“趙董,我把季總和趙總接來了。”

終於等來了王秘書的敲門聲,趙盛天趕緊把手裏的茶杯放下。

“好,讓他們進來。”

趙盛天的聲音中氣十足,雖然他已經六十多歲,但卻十分精神,一點都不顯老,他穿著藏青色的毛衣端坐在沙發上,不難看出,他年輕時也是個英俊的人,尤其是那雙桃花眼,跟趙郢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旁邊坐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人,是這間辦公室的主人,他手裏捧著茶杯,笑瞇瞇的打量著門口的兩個人。年輕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濃濃的親和力,是那種看著就讓人感覺溫暖舒服,信任他,想要跟他親近的類型。

“趙董。”季漓禮貌的打了招呼,而趙郢卻是躲在他的身後不肯出來,使勁抓著他的衣服,只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驚恐又有幾分好奇的打量著屋子裏的兩個人。

“小季,真不好意思,大晚上的還要麻煩你親自跑一趟。”

趙盛天招呼著季漓坐下,可趙郢就像季漓的小尾巴一般,季漓走到哪,他就跟到哪,一直扯著季漓的衣服不肯松手,生怕季漓丟下他一樣。

“趙董客氣了。”季漓接過王秘書泡的茶,略顯尷尬的笑了笑:“還是希望趙總沒事才好。”

怎麽可能沒事呢?

趙郢扯了扯季漓的袖子,小聲問道:“老婆,這個老頭子是誰啊?”

季漓扶額,這老頭子,這老頭子是你老子啊!

趙郢的這句話,聲音不大,傷害極高。趙盛天擡起頭看了自己的心肝寶貝,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他一直捧在手心裏的寶貝兒子,將他忘得一幹二凈不說,居然用老頭子這三個字來形容他。他有點傷心,傷心之餘想起自己竟失禮的沒有介紹陳戈跟季漓認識。

他拍了拍腦門:“瞧我這個記性,”他指了指屋裏穿白大褂的年輕人:“這位是陳戈,陳醫生,年輕有為啊。”

“哪裏的話,全靠趙叔叔提攜。”陳戈自然不會生氣,他笑瞇瞇的朝季漓伸出手,全身上下溫暖得就好像小太陽一樣:“你好,陳戈,姑且算是個大夫。”

季漓握住了他的手:

“季漓。”

不得不說,趙盛天不愧是多年來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過的,他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來到趙郢身邊,滿臉慈愛像哄小朋友一般:

“小郢,我是爸爸啊。”

“原來是爸爸,”趙郢仔細打量著趙盛天,毫不留情的評價道:

“幾年沒見,爸爸怎麽一下子老了這麽多?老得我,一下子都沒認出來。”

老......

這個字在趙盛天的心中無限回響,往他那本就傷痕累累的心上又狠狠的紮了兩下。而且,他們什麽時候幾年沒見了,明明下午的時候還在公司見面了,這死小子還嘴甜的誇他帥呢!

“小陳啊,我覺得我心臟病好像犯了,你幫我看看吧。”

趙盛天沒再理趙郢,雙手捂著自己的左胸口,可憐巴巴的對陳戈說道。

“爸爸!”趙郢突然叫住了他:

“我們僵持了這麽多年,也該和解了吧?您也該接受漓漓了吧?這麽些年,他對我不離不棄,絲毫不介意我腦子有問題,您也該相信,他是真的愛我,不是圖我們家的錢了吧?”

“漓漓”在一旁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他介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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