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8章 飄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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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沁聽夠了,關掉了訊音鐘。

他沒有麻煩門津,自己慢慢地躺了回去,他輕輕摸著自己的傷口,回想著自己是怎麽受傷的。他記得,對面的人揮舞著一把鋸齒大刀,幾番過招後,先是傳來了一陣劇痛,然後自己便昏了過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對面的人長什麽樣子,刀具的具體制式,他都忘了,記得的唯有鉆心蝕骨的疼痛和一個像破銅爛鐵摩擦的呵呵呵笑聲。

算了,忘了吧。

這種事,如果記住他的腦子就不用幹別的了。而且,身上傷口留下就算了,不能在心上也留下傷口。

阿沁翻了個身,合上眼讓自己入睡。

他們這批人,已經撤離了沁州海岸,目前在沁州中部的一個樹林裏。松木參天,溫柔的晚風吹拂著松葉,蟲鳴鳥叫,安撫著傷兵不安的心靈。

半夜,阿沁再次醒來,掙紮在床上。一個腳步聲傳來,冰涼的布巾輕輕擦在他滿是汗水的額頭上,他頓時覺得沒那麽難受了。他定睛一看是門津,還未來得及道謝,就被餵了一顆藥丸,藥力同樣冰涼的緩緩化開,讓他醒來的那陣劇痛也一絲絲消失。

“來,喝口藥茶,就不會驚醒了。”

門津扶起他的頭,餵他喝了藥茶,喝完了他迷迷糊糊地再次睡了過去。

松林裏,趙尚文拘束的坐在徐涼瀚旁邊。徐涼瀚在地上鋪了一塊布,放了一壇酒和兩只酒杯。趙尚文哪敢喝酒,只一點點抿著,時刻聆聽教訓。

他很慚愧,沒想到野草營在自己手上接連吃了敗仗。大好局面即將不覆存在。他對不起士兵,對不起李讚畫,也對不起徐將軍。

徐涼瀚不怎麽說話,他喝酒喝得也很慢,過了良久才問道。

“你會念詩嗎?”

“詩?”趙尚文想了想,“只會念一首。”

“念來聽聽。”

“十五從軍征,八十始得歸。

道逢鄉裏人,家中有阿誰?

遙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

兔從狗竇入,雉從梁上飛。

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

舂谷持作飯,采葵持作羹。

羹飯一時熟,不知貽阿誰?

出門東向看,淚落沾我衣。”

趙尚文念完了,他突然覺得喉嚨堵得慌,鼻頭也在發酸。徐涼瀚給他續上了滿杯的酒,趙尚文擡起手猛地灌了下去。不知道這是什麽酒,火辣辣地。

徐涼瀚說,喝完這杯酒,就忘了吧。只要活著,就能再次重來。就算最後倒下了,也不會含恨而終。

“標下知道了。”

沁州的敗局令天下嘩然,老鄰居楚州也不免憂心忡忡,已經有人開始往其他州撤退了。樹大根深的世家門派則去找黃鑲打聽內情。

黃鑲派了心腹去安撫他們,他親赴楚州海岸加緊備戰。一切跡象都表明,山雨欲來風滿樓,此刻絕不可掉以輕心,寧肯繃斷了神經也不能馬虎大意。

晚飯時分,家家戶戶都飄出了飯菜的香味。黃鑲卻收到了敵襲的情報,同一片海,不同的沙灘,同樣的敵軍,不同的野草營士兵。

妖軍大面積的出沒在沙灘上,埋伏好的野草營士兵也沖殺了出來。兩者在夜色中展開了無情的絞殺,黃鑲鎮定自若的指揮著,心裏卻比以往沈重了些。

楚州,他無論如何都要守住。

雖然徐涼瀚給他的信上說,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關心之情溢於言表,他知道,徐涼瀚重視人勝過戰局。

可是,他也很在乎徐涼瀚對他的器重,他絕不能讓將軍失望,尤其是在四方各界都對野草營虎視眈眈之時。

他的手握緊了劍柄,血紅的劍穗在風中飄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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