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你給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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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啊,不能走,我還沒拿工錢呢……”

妙青殘存的理智還在惦記著銀子,談燕行哄著她說:“別擔心,銀子我待會兒派人去拿。保證少不了。”

妙青傻呵呵的點了點頭,放心地暈了過去。談燕行找出一顆解酒藥餵她吃下去,然後才拿出木鳥往葳蕤軒飛去。妙青靠著他的肩膀,臉蛋紅通通的,像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孩子。他替她掖了掖耳邊的碎發,望向無邊的夜色。

夢隱山的夜晚沈靜而安然,山脈中微弱又溫暖的燈火,天空中冰冷又遙遠的星辰,不分貴賤,不問出身,平等的照亮著每一個人。

葳蕤軒裏,談燕行把她安置到床上,吩咐茗荷好好值夜。

“她今晚喝了不少酒,怕是半夜會吐。好好照顧著,備好溫水和解酒湯。你先替她更衣洗漱吧,我明兒一早再來。”

“是。”

茗荷恭送談燕行離開,打了一盆熱水細細地替她擦了臉和手,散了發髻,換了寬松的寢衣。把那套紅黑衣裙折好擱在一旁。給茶壺裏添了熱水放在桌上才算忙完。

臥室裏只留了一盞燈,茗荷的臉一半被燭火照亮,一半藏在陰影中。她弓著身子坐在圓凳上,背影看起來柔弱無助,甚至有幾分蒼老的意味。

妙青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夢裏的她回到了七歲那年,和哥哥妙庭一起去下河抓魚。盛夏的小河十分清涼,妙青和哥哥挽著褲腿彎著腰,聚精會神的盯著河水。爹爹特意改制的小號漁網很趁手,一上午的功夫就抓了五六條魚。

擡著魚回家的路上兩兄妹嘰嘰呱呱的討論著捕魚技巧,剛踏進家門就聽娘親罵道。

“兩個泥猴兒還知道回家!玩得這麽瘋,成什麽樣子!還不快去洗手換衣服!”

兩人很識趣的乖乖去洗手沒有頂嘴,妙庭換好衣服飛快地溜了出去,妙青則聽著娘的嘮叨。

“你一個姑娘家,怎麽能下水玩這麽久?女子是不能受寒的,不然長大了有你苦頭吃。下回再也不許去了,聽到沒有?”娘用食指狠狠地戳了一下自己的腦門。

“是,我再也不去啦。”妙青撅著嘴捂著自己的腦門撒嬌道,“好痛啊,娘。”

“我都沒用力,少裝怪。”嘴上這麽說,還是看了看額頭,給她揉了揉。

“娘,別生氣啦,待會我幫你洗衣服好不好。”

“你呀你。”

娘去洗衣裳,哥哥又溜了進來,商量著明天玩點什麽。說著說著有點困了,妙青說自己想小睡一下。妙庭老大不樂意的出去了,妙青睡著了。

睜開眼,妙青有些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床頂的雨過天青色帳子,點著寧神香的琉璃香爐,趴在桌子上睡著的茗荷。沒錯,這裏是夢隱山,不是綠竹村。

果然,是個夢啊。只有醒來才知道夢,如果可以,真的不願意醒來呢。

裂心酒的酒力尚在發作,後半夜的妙青掙紮在半夢半醒之間。天光大亮時,頭痛欲裂的妙青徹底睡不著了。茗荷也醒了,忙問道要不要喝水。

“嗯。”嗓音沙啞難聽地把自己都嚇到了。

妙青喝過水,無力地靠著軟墊坐在床上。茗荷把剛剛煮好的醒酒湯端來,一碗滾燙的熱湯下肚,妙青才感覺好了些。享受完茗荷的熱巾帕敷臉擦手和漱口服務後,打算繼續躺屍的妙青看見談燕行走了進來。

“怎麽樣,裂心酒好喝吧。”本來想要安慰她,結果一開口還是變成了嘲諷。

“嗯。”妙青決定今天走惜字如金路線。

“說吧,你為什麽要去給那些紈絝子弟做仆人?”談燕行坐在一旁,擺出了拷問犯人的架勢。

“缺錢。”

“缺錢?”

“嗯。”

“你的月例銀子不夠?還是跟那些富家小姐出去逛街亂買東西了?難不成是被騙子騙了錢?”

“不是。”這家夥,想象力還挺豐富的。

“你別這副要死不死的樣子,昨晚給那姓曲的跪下的時候不是挺痛快的嗎?”

“我說你一大早上來找我就是為了吵架來了?”妙青怒了,扯著破鑼嗓子喊道,“那你還是快滾吧。”

說完這句話,妙青忍不住咳嗽了起來。談燕行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想著自己的話好像是重了點。她臉色慘白,唇無血色,單薄的像秋天的枯葉一樣。對著妙青,談燕行總是心軟的。

“好了,你缺多少銀子,我借給你。”

“不要,你快從我眼前消失。”

妙青翻過身去,不再理他。

屋裏陷入了彌漫著火藥味的安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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