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瀕死凝望幻象

關燈
眼眸深深擡起,紀仲年逼著自己看向屏幕,映入眼簾的仍是林斯淌滿血的臉和紀霄可怕的雙目。

他的聲音極為低沈又冰冷,“說吧紀霄,你到底想幹什麽?想要什麽?”

紀仲年與電話對面的紀霄展開了談判。

但是他失去估計的是,紀霄根本沒想過要與他談判,而是只想要報覆,只想要看到自己的弟弟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我想幹什麽?”紀霄將牙齒咬得咯吱作響,雙目猩紅,“紀仲年,你害得我一無所有,害死我的老婆孩子,我要你和我一樣!”

他的情緒忽而激動得像頭狼,暴戾地對林斯拳打腳踢,每一下都對準林斯柔軟的腹部,直擊要害,想要逼林斯發出慘叫和哀求。

然而林斯緊緊咬著牙,死忍著不讓自己發出痛哼,以這種方式來抵抗對方的施虐和安撫紀仲年的情緒,因為他不想讓紀老爺覺得他很受苦。

“那件事是意外,”紀仲年緊握雙拳,手指已深深地嵌進了掌心,對紀霄說:“你放了林斯,跟他無關。”

“意外?明明就是你造成的!紀仲年,我要你和你的林斯,陪我的老婆孩子一起下地獄!”

屏幕的畫面一片模糊殘影,鏡頭隨著紀霄的動作而劇烈抖動著,他幾乎是用盡全力地折磨林斯。

林斯被他打得滿身血跡,額頭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像蠶蛹那樣蜷在地上,嘴唇因疼痛和虛弱而蒼白。

這些痛苦、這些折磨,被一點不落地同步到紀仲年的眼裏,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林斯被淩虐,自己做什麽都挽救不了這局面。

——而這局面是他造成的。

“紀霄,什麽條件我都答應,只要......”紀仲年深深自責,語氣不覆強硬,“只要你把林斯還給我。”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卑微、妥協地和紀霄講話,壓抑著喉嚨裏的顫啞,所有的傲骨和心氣都化為烏有。

但是無所謂,這一切與林斯的安危比起來,已經不重要了,他可以不要尊嚴,甚至不要性命,只要林斯能安全回到他身邊。

見到他這副樣子,紀霄更是興奮,他知道自己已抓住了紀仲年的軟肋,癲狂地大笑:“還給你?把他的屍體還給你倒是可以考慮。”

“我沒事......咳......紀老爺......我還好......”忽然,林斯斷斷續續地說了一句話。

他此時全身都痛麻木了,可當擡起頭,透過鏡頭向紀仲年傳遞出自己的眼神時,他的嘴角仍是竭力上揚的,帶著這只小變態一貫美好的、柔和的微笑。

很難受,但他不想讓紀仲年看見他難受。

紀仲年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一滴難以被發現的濁淚從眼角流出,他忽然狠狠地捶了一下桌板,力道之大,手掌邊緣都被裂開的木縫刮得鮮血淋漓,一滴淚滴落在上面。

他知道自己已經開始絕望了,但他無能為力,也不允許自己在紀霄面前垮塌,這樣只會激化紀霄變本加厲地折磨林斯,然後從中獲得報覆他的快感。

只可惜,這所有的支撐在紀霄掏出刀來的一刻,徹底崩塌。

“不要——!”

紀仲年這一聲並沒能阻止紀霄的瘋狂,他像一個做手工的匠人,在林斯身上劃出道道色澤刺眼的口子,面上帶著扭曲的惡意,一刀又一刀,仿佛陶醉其中。

“紀霄!”紀仲年的聲音滄啞至極,就像氣管被刀割破一樣,“你要怎樣才能放過林斯?我把我的命給你,你來拿!”

好熟悉的一句話啊,林斯想。

上輩子,紀仲年也是這樣用盡生命去愛他,不惜毀掉自己所有的尊嚴,不惜用自己的命去跟一個綁架犯談判。

“我求你。”

三個字,從紀仲年的口中出來。

可他向仇敵做出的最大妥協,換來的只是紀霄歇斯底裏的大笑——因為他的目的達到了,就是要讓紀仲年感受這種被絕望蠶食的悲哀。

在過去那兩年裏,他日日夜夜受著這種滋味的折磨,被紀仲年奪取一切,被紀仲年羞辱,被紀仲年逼得無路可走,與妻兒淪落到暗無天日的境地。最終,他的妻兒還被迫葬身異鄉,連最後一面都見不上。

他要紀仲年也體會體會這種感覺,下半輩子的每分每秒都生不如死。

紀霄用手機攝像頭對準林斯:“林先生,說兩句遺言吧。”

掀了掀受傷的眼皮,林斯通過這個圓圓的黑色攝像頭,就這樣與紀仲年對視,眼裏全是濃稠的不舍和愛意。

說好的,要同床共枕一輩子。這婚還沒結呢,怎麽就要說遺言了?

可無論如何,林斯猜想,自己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會在幾分鐘後死去,而紀仲年,也需要再次經歷親眼目睹愛人死去的痛苦。

“啞巴了?快點!”紀霄不耐煩地踹了幾下林斯的脊背,暴躁地催促道。

他已經等不及要見證這場覆仇演至高潮了,這令他的血液像開水一樣沸騰著。

林斯的喉嚨被湧起的血沫嗆著,艱難地發著聲,“紀老爺,別難過......忘記這一切,好好地......生活......還有,我很愛......很愛你。”

事情似乎已經沒有可以逆轉的餘地了。

紀仲年那麽愛護、捧在手心上的一個人,此刻已經慢慢被死神收歸囊中,連說話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在這輩子短短的三年裏,林斯曾經抱有希望,希望自己能和紀仲年白頭偕老,但目前看來,上帝大概並沒有給他們這樣一個機會。

而結局,也告訴了林斯最悲慘的答案。

在刀子捅進心臟的一瞬間,林斯便覺得身上所有痛楚都得到了解脫,不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唯獨傳進耳膜的紀仲年的淒吼聲令他難過。

“林斯——!!”

這三年的種種,在林斯腦子裏飛馳而過,像一個闌珊的走馬燈在轉,每個畫面幾乎都有紀仲年的存在。

他留不住,但是怨不得,因為這本來就是他從上帝手裏偷來的一段時間,如今,又到了該還回去的時候。

就是有一點遺憾,舍不得那些曾經說過要與子偕老的誓言,又或是在飯桌上吵架拌嘴的日子,還有無數個與紀仲年接吻的美好時刻。

耳邊好像有紀仲年的哭聲,但聽不大清了。印象中,他只覺得紀老爺是個眼裏不會出水的人。

有人說,瀕死能凝望幻象。

在這一刻,視線裏的色彩都變得一塌糊塗,唯獨最最中央的人像,是紀仲年的臉,清晰真切地映在林斯開始渙散的瞳眸中。

——紀仲年就是他的幻象。

林斯滿眼都是紀仲年,只有紀仲年。

因為這個人是他無父無母的一生中,所能遇見最親、最愛的人。

白駒過隙般,他們在一起的三年時光,就是林斯的小小世界裏發著星耀的幻象,直至眼睛閉上前的一瞬,幻象才伴隨著死亡而消逝。

林斯再一次,在他的愛人面前死去。

作者有話說:

下章加插個番外,但不是完結哦,也是屬於正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