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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殊途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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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斯撲在紀仲年身上,雙手緊緊箍住他的後頸,將腦袋埋在對方的頸脖處,哭著道:“你怎麽才回來?我等了你好久,打你電話也沒人接……”

紀仲年一手攬住他,一手摸了摸自己的衣服,才發現今天忙得一直沒看手機,他一結束工作就匆匆趕回家,甚至連手機都忘了拿。

“沒事了。”他用手拍拍林斯的後背,一下一下地順著,“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回來陪你。”

“我好怕……”林斯抽著泛紅的鼻尖,緊緊抱住紀仲年不肯撒手,“連睡覺都不敢。”

紀仲年沒有問他怕什麽,而是用手輕輕地摸著他的後頸,安撫道:“別怕,有我在。”

他的聲音裏自帶令林斯安心的成分,臂彎的溫度讓林斯冷了一晚的心得以落下來,他漸漸不再發抖,也止住了哭聲,情緒終於穩定下來。

幫林斯蓋好被子後,紀仲年去洗了個澡,出來後,整個身體都被熱水氳得溫暖,他便將林斯摟著睡。

夜色深沈寒冷,兩個人抱在一起彼此暖和,紀仲年給林斯傳輸了足夠的安全感,沈沈的倦意和綿軟的舒適感包裹在身周,他們很快就睡過去了。

這一晚,林斯沒有再做噩夢。



轉眼,距離情人節已經過去半個月了,然而,似乎什麽事情都沒發生。

林斯的生活依舊過得風平浪靜,並沒有糟心事打擾他和紀仲年,沒有任何關於紀霄和陶蝶母子的壞消息,他懸了好久的心才逐漸可以安下來。

他想,或許,這輩子事情的走向已經與上輩子完全不同了......

說不定,只是自己杞人憂天罷了。

放寬心之餘,林斯又有了修剪花草樹木的興致,於是整天都呆在庭院裏,和園藝師阿溫一起修剪那棵郁郁蒼蒼的羅漢松。

“林先生,你的手法越來越好了,”阿溫看著林斯修剪出來的盆栽形狀,雙眼發亮無比感嘆,“看看這個,你比我還專業。”

“就是一種興趣愛好而已。”林斯笑笑,抱臂看著面前完美的作品,跟阿溫打趣道:“我也覺得自己剪得不錯,應該可以搶你飯碗了。”

“林先生,你總愛開玩笑。我還有獨門功夫的,飯碗你搶不掉的!”

兩個同齡人對著這棵蒼翠欲滴、形狀姣好的羅漢松有說有笑,能交上這麽個志同道合的夥伴,林斯其實很高興。

......嗯,只要紀老爺不吃醋就好。

林斯心情大好,這天的晚餐是他親手做的,然而卻遲遲不見紀仲年回來,他做的菜都涼掉了。

等了很久,林斯幹脆打了個電話過去,紀仲年說很快就回,只是聲音聽上去有點啞,沒什麽力氣。

放下電話之後,林斯趕緊讓廚房弄了杯溫的蜂蜜水,等紀仲年回來能潤潤嗓子。

半個小時之後,紀仲年果然回到了。

他一進家門,林斯便迎上去,“怎麽這麽晚?我讓廚房去給你熱熱飯菜吧。”

“不用了,沒什麽胃口。”紀仲年聲音低啞。

林斯一頓,發現紀仲年整個人的狀態都很不好,就像是被抽掉了一半的靈魂,額前多了幾根淩亂的碎發,面色看上去非常灰暗。

“紀老爺,很累嗎今天?”林斯察覺到了什麽,憂心地問。

紀仲年失魂落魄地看著他,無言一陣,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怎麽忙到現在?”林斯幫他解掉已經拉扯過的領帶,又脫掉他的西裝外套,問道:“先洗個澡吧,我去給你放點熱——”

他話沒說完,就一把被紀仲年摟進了懷裏,力道很大,雙臂像鐵箍一樣緊緊地將他圈住,似乎要從他身上汲取一點力量和慰藉。

“......你怎麽了?”林斯楞了幾秒,溫柔地回抱他,通過他如風箱般起伏的胸膛,感受到紀仲年隱忍的、極力壓制的悲傷。

紀仲年疲倦地抱著他,將下巴搭在他的左肩處,緩緩地合了合眼睛,以這個姿勢和林斯休憩溫存了好一會兒。

半晌,男人才緩緩地開口說道:“陶蝶死了......她兒子,紀源也死了......”

林斯腦袋轟地一聲炸開。

就像頭頂有道悚然的驚雷劈過,全身都是發麻的,他瞬間僵在紀仲年的懷抱裏,驚愕道:“......什、什麽?”

若不是以這個相互支撐的姿勢站著,林斯肯定會癱倒在地上。

這個消息對於他來說,相當於噩耗的開端,宣判了他很有可能要面臨一直以來最害怕的那種情況。

紀仲年沒有察覺到林斯的反應,哽著嘶啞的嗓子,“昨天的事。紀源在國外遇到一個搶劫犯,那個人是癮君子,神志不清,有槍,紀源中彈,沒能搶救過來。陶蝶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從醫院頂層跳了,當場死亡……”

在魏平告訴他這個噩耗時,他第一反應是不敢置信,而後是大發雷霆把辦公室裏的東西都砸了,最後是不能自己地感到愧疚、自責。

他並沒有想那兩母子死,本來只是出於對紀霄的報覆和對侄子的忌諱,所以想將這兩母子送出去,但沒想過他們會以這樣的方式殞命異鄉。

——紀仲年從未像這一刻那樣,無比後悔自己做過的決定,只感到完完全全的震驚和虧欠。

“林斯,是我害死了他們,”紀仲年的聲音裏有無法控制的顫抖,就像一塊嶙峋的巖石摩擦過粗糙的砂紙,“我該聽你的,如果我沒有將他們送出去.……我害死了一個無辜的女人和我的侄子。”

林斯啞言,腦子已經無法幫助自己鎮定下來,所有不詳的預感湧來,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噙滿了液體。

無疑,他極度恐懼,並且難過,但他不能此刻在紀仲年面前哭。

林斯深深呼吸,強撐起所有力氣,將紀仲年扶到沙發上坐下,“紀老爺,你聽我說......”

紀仲年脫力般靠在林斯懷裏,捂住自己發疼的額角,悲愴地縮成一團,如同一個封閉的蠶蛹。

“這是意外,”林斯將他摟住,不斷親吻著他的鬢角,安慰他:“沒人能想到這個結果,誰不願意看見意外發生,包括你。”

“不,你明明提醒過我。”紀仲年搖著頭,閉上眼睛,嘆出深長而痛楚的一口濁氣,“是我間接害死了他們。”

跟林斯在一起之後,幸福的時光漸漸磨平了紀仲年尖銳的棱角,他對於仇恨的偏執也漸漸淡化,已經鮮少再去執著於如何報覆和折磨他人了。

然而,從前做過的事還是找上門來了。

那對無辜的母子,因為他對紀霄的仇恨和對紀源的猜忌,成了被意外吞噬的犧牲品。

紀仲年第一次感受到,原來仇恨是會反噬的,以某種意想不到的方式。

發生這件事之後,紀仲年連續一段時間的心情都低落,夜晚睡不好,會說著一些含糊不清的夢話,早上起來的精神狀態也虛弱。

但他沒有因為這樣就休息在家,而是依舊當一臺維持正常狀態的工作機器,他每日帶著最規整、最體面的儀表去公司,做著理智的決策。在下屬和外人面前,也從未表現出有一點異常。

他仍是那個雷厲風行、淡定冷靜的紀氏總裁。

只有林斯能看透他,知道這段時間的紀老爺真的很難過。

上輩子陶蝶母子死後,紀仲年也是陷入這麽一種狀態——

自責、愧疚、良心不安......只是從未表現出來,強行把自己塑造成一個不受負面情緒把控的理智者。

如今,看著紀仲年困在情緒裏難以走出來,林斯心疼如刀割。

而每次在安慰紀仲年的時候,他自己心裏其實也產生著巨大的恐懼,需要極力撐著,才不至於讓自己崩潰。

因為他意識到,或許有些事情是命中註定的,是擦不掉也改變不了的鋼筆痕跡,雖然某些細節會因為偶然的行為決策而發生變動,可人的命運走向......

也必然是殊途同歸。

正如陶蝶母子,他們的歸宿與上輩子幾乎一模一樣,皆是死於他鄉。

生死有命。——這句話是真的麽?

林斯強烈地恐懼起來。

那他自己呢?

他自己最終也會逃不過嗎?那場綁架,那份死亡的宿命,那個註定要和紀仲年生死相離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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