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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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番外】

【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

面前這個空白的文檔裏,開頭的光標已經閃了快半個小時,只字未動。

要是就寫專欄也就算了,根本不會苦惱成這樣。事實是,我正在想要怎麽給任茜的個人攝影作品集作序。這是她的第三本攝影作品集了,連同前兩本都只在英國做銷售,聽說賣的還不錯,才獲得了出版社的續約。這次作品集裏有一半的圖片讓我給配上了文案,其實本來可以全部包攬,但是寫前半部分的時候,我發現幾乎敲的每個長點兒的單詞都會被自動更正,我就果斷放棄了。已經有幾年沒怎麽管雜志英文版的部分,所以原來的一點兒基礎全都還給了大學老師,現在的水平八成比高考的時候都差(……)。

我自己的書出版時也沒有說這麽麻煩的,還是說國內讀者一般不在乎序言的緣故(……),總之瞎說了幾句放在前面,正文部分都是過去幾年專欄的精選,以及補充的幾篇中短篇。當然最特別的一部分是來自於Caleb給我那本冊子,我選了上面的一些我在半迷糊狀態下對Caleb說的話,寫就了一個非常柏拉圖式的艷遇故事,寫完的幾個星期裏秦子昂都沒給我好臉色看(……)。其實上個月剛結束新書的宣傳期,總算是松了口氣,結果又接到這活兒,而且連酬勞也不好意思找任茜她老人家要,真的讓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寫了(……)。

算了。我索性關上電腦,讓自己休息一會兒。我擡手關掉了頭頂的閱讀燈,按了一下旁邊的按鈕,叫空姐給我倒了杯白水來,然後幫已經睡著的秦子昂把滑下去的毯子拿起來蓋好。他挪了挪身體,自然地靠在了我的肩上。

這是五年後,我和秦子昂在一架國際航班上,離目的地還有四千多公裏。我們倆被任茜邀請去英國,參加她的婚禮。

這是我第二次參加任茜的婚禮——腦袋裏剛組好這個句子我就感覺到了各種奇怪。這幾年來我們聯系不多,就是在生日、節日,還有她出版新書的時候會說上幾句話,以至於我完全不知道她要結婚的事情,直到有一天秦子昂從樓下的信箱裏拿出來了兩張手寫的請柬。

我時常會去她的主頁上看兩眼,盡管她後來寫的越來越少,都是一張張自己拍攝的照片。我有一次給她留言,問她生活費怎麽解決的,她爽快地回覆了我一大段話,說她覺得當初選擇嫁給楊凱是她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事,因為就算離了,每年還能拿到不少的贍養費,雖然國外的藝術學校也不是那麽好考的,出版社也不是那麽好進,但有錢了人總歸就有了些底氣。

我看完她回覆我的,再看看那些漂亮的照片,油然而生一種“這到底是不是一個人”的感覺。但我很理解她,也很慶幸她能變得這麽坦然,和坦誠。

回歸誠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至今也不能自信地說自己就能做到,如果你看到我在新書發布會上只回答一些什麽問題就知道了。

無論我再如何的婉轉,這也確實是任茜的二婚。她和當地的一個英國人結了婚,對方看上去很踏實,是很地道的英國人相貌,我們因為之前完全不知情,於是也只能打個招呼,祝福就好。我開玩笑地問她,你是不是跟北京遇上西雅圖裏的文佳佳一樣,愛過大款就改口味愛大叔了,她撇我一眼,說我當初又不是二奶。我想想也是,又問她,你怎麽想跟他結婚了呢。她很簡單地回答了我:時候對了吧。

婚禮的規模比第一次要小很多,雙方的父母都在,對方的朋友也來了幾位。雖然已經時隔這麽久,但是任茜對婚禮的口味似乎沒變,仍舊扯出了幾條長長的桌子擺滿了各種餐點,還有好幾盤讓人看著直流口水的披薩。草地上鋪滿了白花,甚至後來還跑來倆金發小孩兒放飛了幾只白鴿子,一問才知道這是男方的孩子,對方也是二婚。

我靠在白色的椅子上,虛脫狀地望著秦子昂,手搭在他的背上,無名指上的戒指被英國無汙染的陽光照得閃閃發亮:“還好你和王晗雅沒孩子。”

他的耳朵開始變紅,尷尬地避開了我的目光,盯著臺上已經進入擁吻環節的夫妻。每次看他這樣我就忍不住要笑。

我摸摸秦子昂的耳垂,沖著完全沒有分開意思的任茜和她的丈夫大喊:“We’ve seen enough!!!”

正常的程序都走完之後,大家就開始自由組隊地照相。攝影師看上去挺年輕,說是任茜簽約的那個出版社的,有亞裔血統,所以和任茜關系非常好,任茜摟著我的肩膀照相的時候還告訴我說桌上的那些披薩都是出自他之手,她每周必須要吃到,不然簡直活不下去。

如果事後看那張照片,就會發現我的眼睛突然瞪的老大。因為在面對鏡頭的時候,我終於看清了那個攝影師的臉。幾年沒見,人似乎變得成熟許多。我很開心地向他揮揮手,剛照完就飛奔過去抱了抱他,也不顧身後秦子昂奇怪的眼神。

如果說世間的所有相遇,都是久別重逢。那這樣的久別重逢呢?

我對秦子昂介紹說:“喏,這就是我上次來英國的時候的艷遇,帥吧?”話音未落,大家瞬間笑成一團,只有秦子昂幹咳兩聲,突然拽起我的衣領把我拉到他的身邊。

很多時候,我們都能意識到自己的微小,比如說在微博上給明星提問根本得不到回覆,比如說從龍城飛英國要十幾個小時才能到。

我們有幸認識了彼此,有幸闖入對方的生活,有幸占據了彼此的記憶。但是我們太渺小,瞻前顧後,顧慮重重,卻又只能擁有現在,無法打亂過去或未來。我們在黑暗裏穿行,只有在這樣看似平靜的夜晚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人潮洶湧,一點波折就可能把我們打散。

當年秦子昂問我,我們是什麽關系?我沒再回答,因為我沒有答案。有時候定義這些關系,是為了安全感,但有的時候,會把人嚇得四處逃竄。我們的生活裏有各種各樣的關系,但正如那些最深的愛無法說明,這樣的關系也是一樣。

我找不到一個名詞來定義,但也許可以找到一些話來形容它——

像一段漫長的等待,又像一個最難以啟齒的秘密。

像初次相遇,又像一次久別重逢。

像成長的光明,又像什麽都沒經歷過的空白。

“把你的影子加點鹽,腌起來,風幹。老的時候,下酒。”

作者有話要說:

☆、【後記】

【後記】

【自戀又矛盾的個體】

本來想打的標題是“每個作者都是自戀又矛盾的個體”,後來想想,說的自己幹嘛扯上別人?

今天,2013年5月12日星期日,汶川大地震五周年忌日,母親節,我寫完了所謂的“疑似最終章”,幾個小時後看了大家的回覆決定確定作為最終章。之前是真的不想寫個好結局,既然要黑暗,幹嘛不黑暗的徹底一點?結果到頭來大家的結局都還算圓滿,就連任茜也是,她選擇出國留學,追求自己所愛,也算是一種圓滿吧。

最近看的《請回答1997》真的給了我很大的觸動,也教會了我很多道理。裏面的男女主人公青梅竹馬,男主一直暗戀女主,女主卻傻的選擇了男主的哥哥,使兩人尷尬了六年再相見,才重新找回了對彼此的真心。

“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那世間的那些久別重逢呢?

我一直在問自己,到底想給林喻昔和秦子昂一個怎樣的關系?是像美版福爾摩斯(《基本演繹法》)的編劇跟我說的,夏洛克和華生那樣的platonic(柏拉圖式的),原話叫“caring and dynamic(多變的), but platonic”,還是確定的戀人、夫妻關系?最後的部分想了很多,其中一個設想是根本秦子昂就沒有出車禍,她從同學會回來喝多了就睡在了秦子昂家裏,那些車禍什麽的都是她的夢境而已,然後那些很治愈的東西都發生在了夢裏,醒來看到枕邊人是秦子昂這樣結尾。後來覺得這樣會比較淩亂,而且也只是喻昔自己在做夢啊,她自己真情流露了子昂也未必懂的嘛。所以就有了現在這個版本。至於獻血的問題,我自己也沒有經驗,先想過O型是誰都能輸血,後來寫忘記了= =不過應該還是血型相配為優先吧,所以任茜才到處去找林喻昔——哎,總而言之就君讓臣死臣非死不可是一個道理(……)。

因為寫這個真的完完整整用了兩年半的時間,去年只更新了兩章,中間在自己身上發生的各種改變、人生觀價值觀的改變,都有在文章裏體現。現在再看第二到第五、六章,甚至第七、八章,是非常沒有自信的,因為覺得寫得太幼稚,寫得不好。我自己最喜歡的應該是最後三章。在寫的過程中還有一個比較困難的就是對動作的描述。我總覺得自己詞匯量有點不夠用,一些介詞看上去總是那麽奇怪,而且某些動作會反覆出現,比如笑一笑,翻白眼,咬嘴唇,似乎就沒有了別的(……)。

然後來說跟標題有關的。起初創造林喻昔這個角色,是完全基於自己對自己未來的設想,比如能在一個大城市,混出版業混的很好,而且有一個很好的男朋友,有許許多多的長腿叔叔(……)。林喻昔這個人身上應該是有我個人色彩最多的,她不喜歡在外人面前哭,直到在英國一個陌生人面前才大哭過;她不喜歡喝咖啡,直到最後成為了總監,工作量變大不喝點咖啡熬不起夜,她才會去喝,而且一喝就是最苦的那種;她不願意表達感情,很難接受感情;她容易陷入空想和糾結,很拒絕別人了解她的真心;她很能忍,願意為了朋友犧牲掉自己;她發起狠來很厲害,說翻臉就翻臉,在機場扇任茜巴掌瞪秦子昂那段其實我非常喜歡的,那個舉動讓我覺得,啊她終於變強大了。而任茜身上則是我安於安逸的一部分,不像林喻昔事業心那麽強,找個好人嫁了其實也不錯,而且其實很物質(……)。秦子昂則是……哎理想型啦理想型(……)。

然而矛盾在哪裏呢,對於我來說,應該是最後到底要不要讓林喻昔和秦子昂在一起。還是那個問題,就是他倆到底是什麽關系。明明是對對方無所不知,必要時候可以為對方去死的那種關系,但是一說要在一起,就百般退讓。我把這個問題留在了最後,“你一直知道的吧,我們是這樣的關系。”林喻昔沒說完,我自己也沒有答案。

這篇小說的緣起,是在高一的物理課上(現在想來是好久遠的事……),所有故事最開始的那句話“這個世界就是一個黑暗系,以此為參照,我們才開始運動”也是這麽想出來的。這麽長時間來,一開始是寫在一個小本子上(現在已經寫滿了),後來一直在家裏就直接上電腦寫。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有這樣的靈感,但是等到了那個時候,我一定會帶著一個全新風格的故事回來的~

明天一切美好。祝各位幸福。

2013/5/12

2013/5/14修改 定稿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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