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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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自於過去;信任是個特別愚蠢的話題】

“這應該會是一篇優秀的論文的,看來今年的第一又要被你拿了啊。”舒駿——我的那個男朋友輕輕地把一杯星巴克擺在我的文稿邊。我朝他擠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然後在論文的最上端署上我的名字。

大三了,大三了,大三了。在我們學校,大三就意味著更加多的酒會讓各大公司認識你,更加多的實習壓力,更加多的勾心鬥角。我從來都以為和諧的大學校園應該上演的是老友記和愛情公寓,而現實卻告訴我們這裏玩兒的是孤堡驚情,不僅家庭關系錯綜覆雜,而且奸情,無處不在。

形容冬天的詞藻是華麗而冰冷的,但是現實裏的冬天是被紅色浸染的熱情如火,至少在中國人的心裏是這樣。聖誕節一過,原本綠色和紅色相映的街頭全部換上拽地的紅色長裙。畢竟沒有什麽比過年在中國人心目中的地位更重的了。

我和任茜因為找工作的緣故,又混到一塊兒去了。可是就有那麽一條理論擺在面前,如果你說你要吃東西,全世界都陪你一起吃東西,如果你說你要減肥,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在減肥。於是每一次我們倆的見面就變成了——

“服務員,一杯卡布奇諾,一杯印度紅茶,謝謝。”我和她來到學校附近的一家House Café,打算坐在這裏喝下午茶,順便覆習功課,投簡歷,或者寫文章什麽的。我們從包裏掏出各自的筆記本電腦,然後有意無意的由隨便我們倆誰開啟了一個完全跑題的話題:“你說今年春晚還會有劉謙麽?”“哎呀我喜歡看他呢,不過聽說今年他沒跟節目組搞好關系哦上不了了誒……”之後場景光榮跑偏,完全值得我省略字了。

或者:“你還看最小說這種雜志啊,如果你說要去他們公司任職我倒是覺得不錯,聽說郭敬明底下福利不錯,看看他們每次喝多少酒啊。”“那你看什麽,喲時尚啊,還是親愛的莉頓梅斯特的封面啊。你這個年齡看的應該是欲望都市了吧還看個鬼的緋聞女孩啊!”……之後場景同上。

於是我們倆耗在一起的時候從來就沒什麽正形,從大二那次不堪回首的潰敗之後,到現在,大三混了一半,依舊沒有任何找到工作的跡象。

其實我對林淵也早就釋然了,不過我和她一直沒有再聯系過了。雖然她搶了我的工作,搶了我的男朋友——說真的,我也不確定他的身份了,跟林淵搞過一段時間的暧昧關系的他裝出一副很純良的表情向我解釋,說自己對林淵並無好感,只是聽了她的話說我這段時間忙於工作,要給我一點獨處的時間,然後林淵就老約舒駿出來逛街看電影的了。真應該拍一拍當時他的表情,如果把他放在中央臺的經濟與法我絕對不會感到奇怪。可最奇怪的是,我還是原諒他了。按理說天蠍座的人拒絕背叛,但也許這麽多年過來,我知道如果分開我也不會好受。還是念著一個情面吧,怎麽說呢。也許我就是懦弱了,如果是任茜遇到這樣的事情我一定會大肆嘲笑她然後讓她果斷分手,可是,當自己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當自己陷於愛情的黑夜的時候,誰又有膽量這樣輕易的斷絕彼此的關系。除非你從來沒有付出過真感情。

這個世界裏充滿了黑暗,以此為背景,我們才開始生活,我們才開始變得強大。

“餵,想什麽呢,”坐在對面的任茜拿起筆敲了敲我的頭。“不會又在想你那個可悲的男朋友吧。”

“讓他見鬼去吧。你認識哪個帥哥啊,幫我介紹個嘛,好讓我名正言順地甩了他。”我撇撇嘴。

“哦喲,你居然想到要甩了他,我還以為你沒這麽想過呢。可是我個人覺得啊,”她優雅地轉了轉紅茶杯裏精致的勺子,小小地泯了一口。“你即使有好人追了,你也不會甩了他。他對你太重要了。”

我一口卡布奇諾差點噴在面前的IBM上。我放下玻璃杯,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不知道我會怎麽樣。還是先找工作要緊啊。”

“誒,你文章寫的怎麽樣了,是不是再投個幾篇人家就要錄用你了,《W.》這可是龍城乃至全中國全世界都數一數二的時尚雜志社誒,他們不是對你評價還不錯麽,想讓你當情感專欄作家?”任茜知趣地換了個話題。

“我不知道。希望如此吧,他們的編輯確實找過我幾次,想約我寫專欄。真這樣我就發財咯。”

“誒誒誒,來給我看看你的文章吧,我現在好無聊,你也休息下吧,嗯?”

我說好,然後把電腦轉向了她的一側。我也正好喘口氣,想想我自己混亂的生活。

“你曾經是我最難戒的毒,可現實看來,你我的曾經只是煙槍上冒出的霧,一揮即散,輕而易舉。想想吧,吸毒的事你會做麽,充其量是去販毒。把你的愛都販賣給你恨的人,把她們置於九死一生的悲涼,也把你自己扔進良心譴責的深淵。你憑什麽就覺得我很了解你,我當初為什麽會認定我就必須要陪你。懦弱真的好可怕,可怕到可以腐蝕一個人原本完整的心。我曾經懦弱地認為你會一直在我身邊,認為我會不計前嫌一直陪著你。但我現在明白了,原來我們之間的裂痕早就無法彌補,如同世界末日一般不可挽回。你發現不了黑暗的深處到底在哪裏,就像你也不知道白天的盡頭究竟在何方。

“你曾經是我最難戒的毒。即便是戒了,你也在我的心裏埋下了毒瘤。”

“你這寫的都是什麽啊?!改走什麽路線了你這是?還是人家編輯想考驗一下你的陰暗面?你寫的時候需要把你自己套進去嗎?”任茜看著看著臉色就變了,苦口婆心地對我說。

“沒事,我知道我寫的什麽。我只是想嘗試一種新的風格,與我的私生活沒有關系。”我拿回我的電腦,繼續冥思苦想著接下來的段落。

“停。你不能這樣了。再這樣下去我真怕你會得抑郁癥的。不就是個舒駿嗎,趕明兒我們把他約出來好好談一次,你不敢說分手還有我幫你撐腰呢。別怕啊。”說著,任茜就掏出了手機,想現在就聯系舒駿。

“別——”我立刻奪過她的手機,按下掛斷。

“讓我想想吧。我沒事的。”

精致的高腳杯整整擺了三排,在華麗的吊燈下熠熠生輝,好像本身就是拿金子做的。長長的白桌布上擺滿了食物,不知道為什麽同樣會給人一種這些個都是祭品(……)的感覺。厚厚的紅毯鋪滿了整個學校的禮堂,學校為了烘托節日氣氛還在非常歐洲風格的油畫邊掛了很多窗花和巨大的中國結。營造無數夢幻的東西都可以在這裏找到現實版,包括寫女人們勾心鬥角的《宮心計》和男人女人一起勾心鬥角的《潛伏》。

每個女生都穿著十厘米以上的高跟鞋——大四學生普遍是十五厘米以上,這就是為什麽大四老嘲笑大三的是小孩的原因了。而且大家真的都在博應聘公司的眼球,恨不得把競爭對手的鞋跟踢斷然後塞進對方的蛋糕裏。畢竟人生不能像做菜,把所有材料準備好了才下鍋,雖然大家都是些沒有經驗的菜鳥,尚且沒有做好詳細的職業規劃和每一場招聘酒會的目標,但是走一步看一步同樣是個不錯的選擇。甭管自己能不能得到這份工作,至少不能讓別人得到。

任茜陪我在一旁坐著喝酒。我只選了一條全黑的長裙,相比較於任茜的大紅色,簡直就是小青見了白素貞,許仙見了老法海。我們之間也沒有過多的交流,她一邊翻著白眼一邊無奈地盯著我,而我完全沒有搭理她的意思,陷入了我自己的冥想。

“大姐……你說句話啊。或者你去跟那些公司的HR打個招呼也可以啊,別在這兒喝悶酒了成嗎……萬一看岔了還以為你是幹什麽出身的呢。”

我差點一口酒噴出來。“你太不夠朋友了吧。去去去,你如果不想陪我你就別呆在這兒了,我沒事啦。反正我已經有雜志社青睞了,這次不參與進去也沒什麽的。”

任茜嘆了口氣,勾住我的脖子,手指向兩點鐘方向:“你別這樣嘛,你看,那兒不是還有帥哥嘛,大四中文系的秦子昂。聽說他還是單身呢,不想去聊兩句?”

“你就別了吧你,你不是有談澤了麽都,別在這兒招蜂引蝶。”我搖搖頭,轉過身。

“談澤啊……我最近也沒怎麽跟他聯系了。要不咱們都把男朋友踹了然後開啟美好新生活?”瞧那任茜的眼睛,發出的光芒跟那青樓的老媽子沒什麽區別。

“你……算了吧你。我自己愛情觀半身不遂我可不想拉著你一起癱瘓。我一點心情也沒有,就別開玩笑了。”

任茜撇撇嘴,“好吧好吧,真拿你沒辦法了。那我過去跟那邊的朋友打個招呼啊,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哦。”話沒說完就一顛兒一顛兒地跑了。

我假裝生氣地要把酒潑在她裙子上。一只手攔住了我。

“誒別啊,這樣多粗魯啊。這兒還有這麽多大牌們等著看你們表現呢。”

——是舒駿。穿著定制燕尾服的他,正經地打著領結精神抖擻的他,臉上一塵不染的他。卻美好的我再也不認識的他。

“你怎麽在這裏。等著找打麽。”我動也沒動,從他手中掙脫出來。“別跟我說你不知道我說的什麽。你兩年前就該知道了。”

“嗯。我知道。可我不想說對不起。”

“為什麽?!你背叛了我啊。”我驚訝地一躍而起。酒杯裏的酒撒出來許多,引得旁人紛紛側目。

“你以後會知道的,如果你太早知道,可能會犯下大錯。”

“我看你現在犯下的才是天大的錯誤!”我端著酒杯的手憤怒地舉起。我要把我手中的酒潑到他虛假的臉上,讓別人看到他的心比酒精還要毒辣,讓別人看到他有多麽不堪!

舒駿再一次精準地抓住了我的手腕,用的力氣之大前所未有,如果誰現在給我的臉一張特寫就知道我現在有多疼。“誒我說了嘛,別這樣。”他湊近我的耳邊,“有好多人看著吶。”然後對我微微一笑就走開了,幹凈的什麽情感也沒有。

——“你……還好麽?”那個秦子昂不知何時站到了我的身後,滿臉關切的表情,要是平常我看了一定會心疼。

我猛地一轉身。“啊……啊沒事,我剛剛……我剛才在和我前男友講話。沒什麽。”

“啊?剛剛那裏沒人啊。你真的……沒事吧?”秦子昂的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難道……剛剛是幻覺?我四下裏看看,似乎真的沒看到舒駿的影子。我捋了捋劉海,急忙想打打掩飾:“啊沒事沒事,剛剛沒事啦。真的。你好,初次就這樣見面啦……我叫林喻昔。”我努力擠出一個正常陽光積極向上(……)的笑容,向他伸出手。

“哦……嗯,你好。我是中文系大四的,秦子昂。”

他同樣友好地伸出右手。用力地握住我的手。

“當當當!”一個看上去像是高層領導的人輕輕敲了敲高腳杯,清了清嗓子,大概是要說什麽。

“今天,很高興和龍城大學的各位,未來的人才們,共同相聚在這裏。我提議,大家和我一起首先敬校方一杯,因為鄙人也是你們的校友啊,哈哈哈。”禮貌性的笑容拿捏的恰到好處,不愧是高層。四下裏大家竊竊私語著,但是都不約而同舉起了酒杯,朝向一個不存在的方向:“敬龍城大學。”

“現在,我來做一下自我介紹。我是《W.》雜志社中國部的HR,也是來到本次招聘酒會的唯一一個時尚雜志社。我之前呢,向校方打聽過了,今天來到這裏的也有一部分不屬於金融系的學生,所以,就原諒我在這裏打斷各位的交流,算是給這一部分學生一個必要的提醒。請大家繼續啊,哈哈。”說完,整個酒會在三秒鐘內又恢覆了之前喧鬧但優雅的氣氛裏。

我正打算和秦子昂繼續聊幾句,《W.》的那位HR就走到了我們身邊。

“您好Jason。”我和秦子昂同時對面前的這位高層領導人物微微地鞠了一躬,然後突然意識到我們都互相認識,又驚訝地望向彼此。

“呵呵呵,你們倆也認識啊,那太好了。喻昔啊,我看了你最近寫的那一篇,真是寫得不錯,讓我認識到了一個可以寫各種風格愛情的你,非常好非常好。你年後就可以來我們這裏上班了,不需要坐辦公室,每個月要定期交專欄就好了,會安排人當你的編輯。另外子昂,你的文章也真的非常不錯,但是呢,還要向,啊,”他轉向我,“我們林喻昔小姐多加學習啊,哈哈。雖然她是你的學妹,可是比你啊可是更有資格得到這份工作呢,多學著點兒吧哈哈哈……””說完,他就邁著步子到別處打招呼去了。

“原來……是這樣啊,哈哈哈。看來,我是打敗你的人咯。”我滿臉笑容,好像剛剛舒駿的那個幻覺完全沒出現過一般,完全恢覆了我小賤人的本性(……)。我朝秦子昂再次友好地伸出了手。不知道我這兩次握手,旁邊有多少女生要羨慕啊。(任茜:……你說你……)

令我驚訝的是,他一掌拍開我的手,臉上沒有剛才溫暖的笑容。秦子昂把那張英氣逼人的臉湊近我的耳邊,而我卻絲毫無懼,反倒是繼續在這個人身上浪費口舌:“怎麽,你是想用美貌換取一個在我手下當編輯的機會麽……呵呵呵。”我的臉微微轉向旁邊,手捂著嘴輕輕地笑。不用看,他的臉色都變了。

“……哼,你給我等著。我記住你了。”他狠狠地把手上的酒杯往旁邊的玻璃桌上一砸,趾氣高昂地走了。

“哦誒喲……呵……唉。”我喝下酒杯裏的最後一口酒,然後也往桌上一擱,找任茜去了。得趕緊告訴她這個好消息,我想。

“喲,喲,喲,心情不錯嘛我的大小姐。看來,你和秦子昂很投緣啊——誒誒誒別打我!穿成這樣都還敢光天化日下打人你還想不想嫁出去了你啊?!——別打!好啦,我恭喜你還來不及啦,恭喜你找到了工作啊,找到了一份比去《U.K》好的多的工作啊。”

“嘿我看你是找打是怎麽,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啊。”我的心情確實是前所未有的好起來了,果然,情場失意,賭場得意麽。

“那……你哪壺是開的我就提哪壺吧!”

“我哪壺都不是開的你就別提了!咱們回寢室吧,你反正也不是來幹正事兒的,我也不想呆了,早點回去休息,啊?”我翻了個白眼,卻仍然是笑容。

“好好好,走啦。”任茜一把拽過我就往外面拖。這丫頭啊。

年後。依舊是在那家House Café,我和任茜無聊時的唯一去處。

“咳咳咳,誰說的我就不能看《最小說》啦,你不也拿著‘充斥著奢侈、浮華、腐敗’的時尚雜志看的津津有味嗎?嗯?”我嘲笑著任茜,紅果果的(……)。

“姐姐,我可是在支持你好不好,看我這麽厚道還去幫忙頂這一期的銷量,你要不要臉啊你。”任茜連頭擡都不擡一下。

第一次出片真的可謂異常痛苦。Jason安排給我一個女編輯Kelly,她的本名讀音過於覆雜,我又拒絕任何一次在新環境裏丟臉的機會,所以在這裏就直接省略(Kelly:……)。她一看就是在職場混跡多年卻依然出不了頭的女憤青,要鎮住她是件難事。果不其然,我負責的第一期專欄就給了我一個下馬威,把以往都處於時尚頂峰的命題改成了溫婉派的柔弱,希望我能創作一期關於“以前之前與渺遠之遠的愛情”。其實這個題目我也還是喜歡的,但是正如同看著春晚上尚處於四十多歲,那傳說中女人很有韻味的時期的宋丹丹一個勁地裝老婆子很別扭一樣,如果看一個三年級小學生寫穿越就會看著如同雷陣雨般雷人。讓我這個只談過一次戀愛(而且無比失敗)的新世紀女性來說,駕馭一個時間跨度過長的東西永遠是會被人笑話的。給我的一周時間裏,秦子昂也來過幾次電話,居然真詢問了編輯位置是否空缺的問題。

不過無論如何,最後的成品還是出來了。

“三年級時,男生學著還珠格格裏阿哥們的口氣,寫下氣壯山河的話:“我就是看上你了!”初三時,女生們也大方地向班草的儲物箱裏塞情書:“我想和你交往。”大三時,依舊能寫下風花雪月的浪漫:“我們會走到永遠。”工作了三年,他年輕有為,為她寫下永遠的諾言:“我養你一輩子。”三十年如一日地過去,我們早已把愛還給時間,把彼此放進心裏,不言不語。

“是啊,三十年如一日地過去。我們早已把愛還給時間。似乎沒有誰記得當初的誓言,似乎沒有誰還一如既往地把愛掛在嘴邊。時間沖走了當年的熱情,我們從洪流裏一次次走出,心裏一次一次一貧如洗。可彼此的點點滴滴,早已貯進心裏。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可能更久,一切都在消退,只有愛的那個人,會在心裏越刻越深。”

“不錯嘛——誒?是不是你手機響了”任茜終於擡起頭沖我燦爛地笑了一笑,正巧我的手機響了起來。

“哦是……沒關系是短信。——舒駿的?!……”我的臉色立馬變得慘白。

“來來來,給我看看,必須得趕在你這優柔寡斷的小妞刪了短信之前幫你決斷一下——把手機給我吧你就。”沒辦法,有的時候太了解你的人最後就會變成你的克星。她果斷地搶去了我的手機,手機鏈劃的我手背生疼。

“‘我想你了。我們一起出來玩玩吧,你想去哪兒?’——看來我親愛的林大小姐還沒跟舒駿大少爺挑明啊,啊?這關系還是多少個月以前的情況啊?”

我一把把手機搶回來,“任保姆,你別操心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會處理。”正說著,我迅速的把短信刪掉,然後裝作沒事人一樣把手機扔回口袋裏。

“哼,‘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會處理’,”任茜裝模作樣地學我講話,每當這時候我都特想抽她。“聽我的,跟他徹底斷了算了。這種人,沒什麽好留戀的。相信我,沒錯的。”她又學劉德華甩一甩劉海,我沒繃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拿起手中厚厚的一本《W.》朝她頭上砸過去,絲毫不留情面。

“得了吧,把你耍寶的都收起來。聽你的?要聽你的我早沒命了。”我故意生氣地一撇嘴。但是,臉上的表情很快的收斂起來。現在,真的要思考一下這個問題了。

我傷春悲秋地獨自走在人行道上,手機握在手裏轉了好多圈。要是以前,走在大馬路上看到誰這樣,我一定會挽著任茜一起嘲笑那人,日子過得好好的跑這兒來晃什麽晃啊,怕誰不知道他是情感挫折了還是待業在家了啊,傷春悲秋的都跟我滾到戲班子裏去,放出來害人是幾個意思啊。可是現在,難道我要自己罵自己嗎。

漫無目的地胡亂按著手機的鍵,看到那些短信我就覺得好惡心,沒有由來的惡心。我心裏對他的印象,也許還停留在高三那年吧,然後之後三年的記憶幾乎停滯,他做過什麽事,說過什麽話,通通沒有印象。是這三年太過平靜,還是三年前的那次暴風驟雨太多深刻。這已經不能說是戀愛了吧,只能判斷為對他的一種依賴,一種慣性依賴。就像有部電視劇裏說的,愛一個人是要愛他的全部,因為一件事而喜歡上那個人,那僅僅只是感激。我不會也陷入這樣的怪圈了吧。

把我在他空間、博客裏的留言通通刪掉,把短信、通話記錄也通通刪掉。其實這種方法非常的低級而弱智,至少以前的我會這麽覺得,一遍一遍的刪除只會讓這個名字在你心裏越刻越深,越來越牢固。可是無數的戀人在分手的那一刻依舊會做出這樣的舉動。現在面臨著的是永無天日的黑暗,反倒只有瞎子才能如平常一般前行。所以幹脆讓自己也變成瞎子,至少眼不見為靜。

信任其實是個非常愚蠢的話題。就現實看來,欺騙一個人似乎比愛上一個人還要容易。我痛恨欺騙,我想要的是一份完整的信任。我曾經以為我找到了,結果發現一切又都是騙局。

我來自於過去,我承認我太軟弱太無能太戀舊。要是林淵在肯定會罵我你良心發現也不用等這時候啊,用我蘋果Mac的時候怎麽那麽暢快啊。人的一生都在為過去所累,導致錯失了許許多多的機會和良緣。那好,我就從現在開始擺脫過去,哪怕是用什麽幼稚的方法,只要能夠擺脫過去就好。

我重新把手機放回口袋裏,迎著風,大步地向前走。即便眼睛仍然會被風吹的發酸。

不經意間走過了一個公交車站。其實我心裏也沒有概念我究竟走了多遠走到了哪裏,只是就這樣走下去,不想清楚我就沒法停止。一輛輛公汽從我身邊呼嘯而過,現在的公汽也真是太囂張了,以為自己是哈利波特裏的魔法公汽啊,以為自己開那麽快能飛啊,還不是甩出一屁股的尾氣汙染環境。

——“餵餵餵!!林喻昔!!!餵!!!”突然一個聲音從馬路上傳來,路人紛紛疑惑地望向四下裏,企圖找出這個聲音的源頭。

我一驚,是舒駿?!

——如果我這時候回頭看一眼剛剛從我身旁開過去的那輛公汽,就會發現一個把頭探出窗外的男生,用力拍打著車壁,對人行道上一個莫名的方向喊道。

——可我不想再回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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