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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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現在中國三大難,買房難就業難結婚難,其實就業是建立在這三難的基礎上的。就像一個因果循環的報應,找不到工作就沒錢,沒錢就不能買房,沒房子你還想結婚。總是覺得生活是一場賭局,賭輸了輸的多了,就會想離開想不玩了。那是容得了你的麽,難道你真的會以為一時想不開撞車會有神仙姐姐下凡來救你麽。

也千萬別覺得自己的命是最賤的。任何人都不是命運指定好的大富翁,在生命這場游戲裏,不懂規矩就滾才是一個恒古不變的真理。

勝利的永遠是命運。當你在為Gossip girl裏BC擱著門的愛戀而痛心的時候,當你在為電影裏某個最終沒能在一起的CP哀嘆的時候,我想你也只能和劇中的人物一起哀嘆一句,‘It’s the fate.’

來到了這所大學之後,深深感受到了大學就是一個小社會的道理。當你和你最親密的愛人躺在學校操場的假草坪上一邊甜蜜一邊抱怨假草的刺人時,有人已經在遙遠的蒙古大草原上探索中國土壤結構的不同,當你和你最親愛的閨蜜一起領著環保袋走進超市時,有人已經事業小有成昂首挺胸地推開Dior的大門。在這個時代,不競爭,就得死——社會學生物學雙重死亡。

任茜和舒駿都是保送生的緣故,乖乖地呆在英文系生根發芽,不知覺間長成了參天大樹嚇死了旁人。舒駿修商務英語,一天到晚跟系裏的外教拼英文,生怕自己聽漏了一個小數點就釀成大錯。任茜倒是輕松自在的與我一起修英文古典文學專業——輕松自在,我再三強調。她每天就像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我來到自習室的時候看到她優雅地甩著頭發喝著咖啡玩兒著N97寫著讀書筆記(……),離開自習室的時候她早已消失不見,不知道去哪個導師的辦公室調情去了——啊好吧,是調琴,她上了大學之後看著那麽大把閑適的時光深感作為一個二十一世紀女人的責任,開始跟著我們一把年紀的導師學吉他。那導師的吉他也不知是絞進了一把任茜的頭發還是染上了任茜的香水,總而言之就是連同著導師的魂一起被勾走了,著了魔似的主動約任茜練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師生戀(忘年戀似乎更為恰當)呢。只有我知道實情,因為任茜對我說過,那個老男人有狐臭,每次還想讓我彈他的吉他,我他媽的都嫌臟(……請自行理解)。

而我呢,一直對英文文學著作感興趣的我呢,明明不是保送卻也投奔英文系而去,還同時選擇了新聞傳媒系。我從小看著電視上Balabala飆英文的記者,就眼睛發直——管他是男是女,姐的眼睛就是直了——心生崇敬之情。都說要是能在大學選擇自己感興趣的專業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情,我還真他媽的幸運啊。

所謂幸福,就是有不幸福的人陪襯著你,你就幸福了。

現在的林淵就有這種感受——林淵,女,與我同歲(林淵:這就是你放下屠刀沒寫出我年齡的主要理由嗎?),與我一所大學,修商務英語和英文古典文學專業,家境厚實,常把Dior一整套化妝品平鋪在寢室裏(……)炫耀,多次把寶格麗的手表從上鋪扔(……)下去也不以為然(林淵:“別以為這樣就可以掩蓋住其實是你把我的手表弄下去的事實”),因為她的到來而使我的寢室張燈結彩,即處處掛滿香奈兒標志性的條紋圖案,把整個寢室的氣氛整的如同開過光的佛教聖地——當然,她是那個“不幸福的人”。大二的暑假逃不了是每個大學生忙碌地投檔案季,渴望在這個競爭壓力過大的社會裏率先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她果斷地邀請了我前去她家裏過暑假——其實後來她曾多次表明她的後悔,因為我去她家的第一天,我躺在達芬奇的沙發上足足十小時沒有挪窩,第二天上午住在同城市的舒駿來看我,被我迷迷糊糊的“我要吃早飯”給忽悠過去蒸了五個噴香的小花卷煎了兩個荷包蛋。我起來之後已是十一點半,換了個姿勢斜靠在純白色的沙發上,一邊翻著《剩者為王》一邊端著盛著食物的盤子不顧劉海的長度大口地吃著荷包蛋,期間林淵對我吼了五次:“你他媽的想不想保養了,起床後第一件事情給我去喝水啊!!”捏了我大腿十次:“喻昔我警告你,你丫要是敢把荷包蛋掉在我達芬奇的沙發上我他媽現在讓你變成達芬奇——哦不,是他的自畫像蒙娜麗莎!”另外她還苦心勸說舒駿三次:“你說你煎荷包蛋你丫的把蛋黃煎那麽嫩是幾個意思啊?是覺得我沙發的顏色太單調了還是怎樣啊?你也不是幼兒園還沒發育的小男孩了,那麽喜歡黃橙橙滑溜溜(……)的東西是幾個意思啊?!”說的我家舒駿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結果自己默默地玩電腦去了……

我之所以這麽悠閑,是因為我在林淵還沒有醒悟的時候就已經為實習做好了準備。在林淵對著自己按在寢室墻上的巨大落地鏡塗脂抹粉的時候,我如同一個外星人一般躺在床上(林淵:這已經是夏天了!!北極熊都出山了Jimmy都出櫃了曹操他老人家都從墳墓裏跳出來了你個二百五還不下床!!),抱著(林淵的)Mac廣撒簡歷。那段時間我是徹徹底底地宅了,只不過不同於別人是宅在自己溫暖而又舒適的家裏,我是宅在了寢室裏。記得當初高三時同桌說“大學肯定可忙了,怎麽會很悠閑呢”我還嘲笑過她,現在看來只能自己賞自己一耳光了。提前自學完了最後兩周的課程,於是我心安理得地逃課,每天早中晚餐全由快遞員林淵提供。她曾經無數次地翻著白眼卻又苦口婆心地教導我,你再這樣下去你從大學起就要剩著了啊,瞧你這粗腿黑眼圈,以後哪個男人要了你晚上睡覺嚇死不說還得被壓死啊(……)。林淵又不知道從哪個街頭巷尾賣面窩的大媽那裏聽來了年幼時的我最想去郭敬明的ZUI最世公司,於是她又來了:“雖然我對這小白讀本並沒什麽興趣,但是裏面實打實的美女我還是比較認同的。就你這樣去了還不得在他們公司的水晶燈上直接上吊自殺呀——哦天哪,那玩意兒你還賠不起(……)!”那捂著嘴巴的小賤樣完全可以剪下來貼在新聞聯播裏——標準的富二代。

但是這樣的犧牲是值得的。我得到了暑假7月15日到25日去《U.K》雜志社實習的機會——其實這個報社的名字並沒有想象中的高端,你拿金山詞霸劃劃它,要是出來的是United Kingdom就千萬別信,因為它其實是U KNOW的簡寫。為什麽會這麽慫呢(……),其實這是一份給那些小資家和來中國工作的老外看的,有關時尚的中英文雙語雜志,要不是最小說咱們銷量就是第一了。你肯定會問,為什麽你學了古典英文文學翻譯還要來幹這種差事,我可以鄭重地回答你,大學學的專業那就是個屁啊,現在行業要什麽我們就要傾其所有給什麽,拿那潛規則類比,潛規則裏讓你脫衣服了大學有教過嗎,跟時尚一樣的要靠與生俱來的修養和內涵啊。時尚有什麽不好的呢,作為一個從小被那顆大大的芒果熏陶下的孩子,與生俱來的熱愛明星和歡型。

其實我能找到這樣的工作已經很滿意了。相比較於任茜和舒駿來說,我完全就是被神保佑的,他們看到我幸福的被上帝扔下的蘋果砸暈,而自己只能收獲板磚。任茜的美貌雖然可以給迷茫中的男人們指明一條方向,但是她現在最著急的是沒有人給自己指明一條路。她依靠著保送從全國高考錄取需要分數前三的城市的最好高中之一來到了這個同樣是數一數二的大學,從來沒有擔心過什麽,但是真的要走向社會時,她果斷地傻了眼——她不知道憑借她的專業能幹什麽,她不知道馬愛新和馬愛農是怎麽把《哈利波特》翻譯給全中國那麽多哈迷的,她不知道董樂山是怎麽把《1984》裏的政治殘酷翻譯給中國人聽的。任茜雖然對古典英文用詞有非常精準的記憶和判斷,但是在這種文化快餐的時代,真的還有人看麽,有人等著經典的傳誦麽。

如果說任茜的低谷還有情可原,那舒駿那邊簡直就是無理取鬧了。按照舒駿學的那種專業,理應是很搶手的。都說學商務英語等於是同時修了金融和英文的強度,更何況就讀的這所大學也是在中國叫得出名號的,但是舒駿就是砸手裏了。

現在中國的外企、跨國公司也不在少數了,更何況是我們所在的城市,但是一夜之間似乎所有舒駿投過簡歷的公司的HR都變了性——這話是舒駿說的。都說現在大學生眼高手低,確實是有道理的,舒駿在家舒服慣了,出去投簡歷的標準也建立在第一福利,第二工資,第三專業對口上。哪會有這麽好的事兒呢。這些可愛的HR也是看準了舒駿這樣不沈穩的性格,從來都是以男性“睿智、理性”著稱的名牌外企都脫去了筆挺的媳婦換上了一身拽地印花裙,向以舒駿為代表的一批年輕人敞開自己的胸襟以證明自己的性別。

於是舒駿就郁悶了,因為他除了變Gay和變性,就只有變成待業男的結局了。

啊,我們明明還是大學生啊。你提醒我了。我們明明應該是還可以泡網吧、約會、花前月下、無矯情不青春的啊。

時光的車輪早已把你攆進了社會那一汪死水裏,無論你心甘情願還是哭喊著扯下自己的許多根頭發——親愛的,別傻了。青梅竹馬的隱居生活可以過去了,四十五度角望天空的悲傷可以收進自己的保險箱了——然後忘掉密碼吧,因為現實裏你還需要記住太多啊。

其實這樣一來林淵的形勢要好的很多。家境殷實的她雖然也是嬌生慣養過來的,但是個性過早的成熟給她帶來了不少的機遇,盡管她總是在銀行辦信用卡時因為她的專業知識和本身精密的如儀器一般的性格被戰戰兢兢的工作人員稱呼為林女士而不是林小姐時,會如同覆仇一般加足馬力繼續與櫃臺斤斤計較。但是,一個在與老外正兒八經談合同之餘還可以與老外悠閑地喝著咖啡聊著英文古典文學的女人,和一群只會穿著Armani西裝四處顯擺卻幹不成實事的男人們來說,實在是太懸殊了。估計這些個男人們只有在胸前掛著“我不會懷孕”的牌子整天在部門經理面前晃悠,他們才會贏得一點同情。

聽說林淵的父親是一家極具影響力的傳媒公司總裁,我也沒仔細過問過。但是住在她家的時候,看到被訓練到中文都說的倍兒流利的菲傭和三層樓的別墅,我就徹底封上了我的嘴。問了傷自尊。

“明天就要去第一天上班了,天啊啊啊啊啊……林淵,借我條裙子再借我雙高跟鞋吧!最便宜的就好了……”我對正在書房用電腦的林淵喊道。暑假正式實習期的前一天晚上,我躺在大沙發上看電視,突然地扭捏(……)起來。我實在好怕。雖然已經和編輯部的人見過好幾次了,直接上司Vera也已經很熟悉了,可是心裏還是不安起來。

“……我了個去,你自己挑!來,我讓你自己挑!反正你也認不出幾個牌子,喜歡哪一雙就拿去拿去,別吵我。”林淵以同樣的分貝對我喊回來,電腦的音量突然被調升了幾格,消息提示音連續不斷地響起,似乎是在提醒我林淵現在是有多麽忙。

算了,找她也沒用。我掏出手機打給了大概這時候同樣也在焦頭爛額的舒駿。等了幾秒鐘,電話被迅速地接了起來,對方的聲音是很顯然的從極度的希望降低到極度的低落。

“怎麽了啊,看到是我的電話這麽不爽。”

“沒有,”他的疲憊顯而易見,哪怕是我現在看不到他的人。“我還以為是哪個公司回我電話了呢,原來是你打來的。沒有不希望是你的意思,對不起啊。”

“沒事啦,你看我雖然找到了實習的工作但是誰又能說我一定能幹好呢,說不定我找的這個雜志社也不好呢——”

“你他媽的現在找到了實習崗位悠哉悠哉地等著明天去上班還好意思在這裏用這種狗屁理由安慰我?!”沒等我說完他就粗暴地打斷了。舒駿被我惹毛了,我知道,每次他這樣都是。

“……對不起,這段時間實在是太多事情不順利了,對不起吼了你幾句。喻昔,祝你明天第一天工作順利吧,我先睡了。”

還沒等我說出一聲“好”那邊就傳來了持續的忙音。我知道我安慰的方式可能不對,我也沒在意他吼了我那幾句,要是我我可能也會控制不住的,我也不會因為他在情緒很煩的時候沒有選擇向我傾訴生氣。

但是我明明在他說我先睡了的時候,聽到了應該就在他手邊的電腦,發出了很多聲QQ的消息提示音,而且和房間那頭林淵電腦的聲音——

相得益彰。

孩子終究是要脫離父母的懷抱,同學總是要幾年一度的分別,這一切促使了新人這個弱勢群體從來不乏少數。

我算是有驚無險地完成了第一天的實習,除了踩到一個高級編輯的大腳趾(後來她用她勢力的眼看了看我的鞋子發現是Jimmy Choo的於是她放過我了)、打翻了Vera的拿鐵並且打濕了面前的兩份文案(她只是翻了個白眼表示自己已經習慣了新人的辦事水平),我真的沒犯什麽錯誤了。我也算是領教到了《U.K》作為一個時尚雜志對女人和Gay的巨大吸引力。在編輯部轉了一天,就真的徹徹底底沒看到一個正常的男人,全是清一色的細到不行的女人大腿(還包括某些男人)。聽和我同期進來的實習生說這個公司唯一正常的男人就是董事長林常了,可是很少在我們面前露面,保持著最高領導人一貫的神秘。我倒覺得八成是這男的也覺得這地兒妖氣太重就懶得過來了吧。

當我拖著疲憊的身體擠著公交回到林淵家時,真讓我感動,林淵趕在了菲傭之前沖了出來:“哎喲我的個鞋啊我的個裙子啊……”我感動的都想扇她兩巴掌了:“你說你連個菲傭都不如!好歹人家還關心我累不累要不要喝水!”林淵終於回過神來白了我一眼:“難道不是我付了錢她才對你噓寒問暖?!(……)”

總之,我還是很喜歡這份工作的,每天坐在精致的辦公桌前看著精致的男人女人們在眼前走來走去,手裏握著精致的筆書寫在高級紙漿制成的精致的紙上,對著精致的電腦屏幕發發呆,伸手可及的就是精致的星巴克經典咖啡杯。一切都是精致的,讓人應接不暇卻如同行雲流水般接收得異常自然。

一周時間過去了,龍城的陽光變得毒辣而兇狠。夏天是女人的天下,我不記得是誰這樣告訴過我,女人們終於可以在這個季節裏換上做工精致的長裙,戴上鑲著金邊的墨鏡,行走在開著充足冷氣的商場裏。林淵早早把自己定位成了一個“知性、性感”兼具的女人,如同一個時尚的瞎子,兩指一掐便算得出未來的金融走勢,指縫間一滑便可以知道這是LV的正品還是A貨,人生中唯一一個尚未填補的空缺就是她的愛情。不同於任茜的招蜂引蝶卻不搞(……),林淵身邊的男性不在少數,可是她的氣場太強大,沒有人願意接近,所以她就是塗滿了香料的木乃伊,被果斷地扔進了金字塔裏。擅闖者死。

這是我們周圍的朋友們對林淵的看法,同時她自己也表示了認可。但是,似乎有不怕死的人,願意把自己的真身暴露在陽光之下,暴露在林淵面前。這個人似乎正在哪裏,蠢蠢欲動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要過來敲門了。

‘Hey! Is anybody home’正在二樓打掃房間的菲傭阿姨聽到了門鈴聲,急急忙忙地扔下手中的抹布,兩只手在圍裙上蹭了蹭,就打開房門沖了出去。“我不允許門鈴響三次以上懂嗎。不然你可以回老家抱著你家門鈴死按了!”林淵不容置疑的命令回響在耳邊。哦……天哪,我絕不可以違背林小姐的意思……我現在如果能從樓梯上直接跳到門口就好了……阿姨喃喃自語著。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踩踏地板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林淵小姐真的有必要在家裏還穿高跟鞋嗎(……)——“你——給我快點做你的事兒去!別呆在這兒,幹什麽都好!快去!”林淵一邊急沖沖地向門口奔去,一邊指著目瞪口呆的菲傭毫不留情地吼道。‘Oh okay, I’ll go back to my work.. Please do NOT be angry, my dear…’阿姨連忙往二樓跑去,險些撞上了欄桿。

當她轉身關上房門的瞬間,家裏厚重的大門打開了。一個面孔熟悉的男人走了進來。林淵開心地擁抱了上去,臉上浮現的是從未有過的快樂。

“老爸!好久不見了,還好嗎?”

“哦我的林大小姐!我剛過了一個非常非常美妙的假期。你呢?找到工作了嗎?來爸爸的公司工作吧,又熟悉又方便,何樂而不為呢?”林淵的父親回來了。他大跨步地邁進這個熟悉的家中,身上散發著絕對屬於成功人士的雄性荷爾蒙。

“老爸呀,我說過多少次了,讓我自己打拼吧,沒了你的幫助我又不是活不下去……”

“好吧好吧,不談了不談了!那……你找了個男朋友沒?”

林淵臉上露出一副幸福的表情,靠在父親的肩膀上。“唉老爸,你……你別逼得這麽緊可以嗎,我這大學都沒畢業吶!他吧……他現在雖然……可能不能屬於我,但是我可以等的。您就不用擔心啦。”雖然林淵說話時吞吞吐吐的,導致可信度大打折扣,但是顯而易見的是,她臉上一副小女人的做派是無法模仿的。所以林淵的父親還是放過了這次小小的露餡,在心裏暗暗決定還是要在自己的公司裏給寶貝女兒安排一個職位——他做出的決定沒有人改變的了。

“哈哈哈,好吧。那最後一個問題,你,對時尚感興趣嗎?”

“很顯然啊!為什麽要這麽問?”

“那麽……”林淵的父親從包裏抽出一張邀請函。‘A BIG SURPRISE! CHANEL’S SHOW IN PARIS!’

‘Oh!!! That’s amazing! Thank you a lot, daddy!’

正當林淵準備接過邀請函,父親又迅速地將手收了回去。

“但是有件事兒你必須答應我。第一,給我找個工作。第二,給我找個男朋友。”

林淵掃了一眼,時間是7月22日。‘Deal.’絲毫沒有猶豫的,林淵答應了。父親與女兒擁有著同樣的性格、同樣的血脈,這樣的游戲最好看了。

“那……你剛剛說的讓我進你們公司的承諾……還有效嗎?”林淵的父親似乎早就預料到了她的反應。果然是我的女兒,就是往我挖的坑裏跳。

“哈哈哈哈……果然是我女兒!沒問題!”林淵的父親把手中的邀請函遞給了她。林淵的笑聲第一次顯得如此沒心沒肺——無論是裝的,還是真的。

這是實習期的倒數第二天,我特別大膽地穿著我自己的球鞋和牛仔褲去上班,企圖做出一些改變,讓那些高高在上的女人們看到姐是什麽風格都能駕馭的(……)。

果不其然,一走進這個冷冰冰的大樓裏(確實夠冷冰冰,我在懷疑他們是不是自己從西伯利亞挖了一條冷氣線路),無論男人女人都朝著我露出了憐憫和厭惡的神色,臉上的五官扭曲的特不自然而又真情流露,擠眉弄眼著對我表露出j□j裸的‘GET OUT’的意思。沒事,我都懂,姐從小到大經受了那麽多次拒絕——好吧,來自於異性(……)——難道這點小眼神姐還抵擋不了嗎?姐好歹也是看過小時代和穿普拉達的惡魔的文化人,你們瞧不起我那是你們自己的悲哀。

我異常意氣風發地走進電梯裏,用一種名媛慣有的高高在上的感覺瞄了一眼站在按鈕旁邊的女人,即使她身上穿的比我這個人還貴。然後到了七樓,自我感覺無比良好地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Moring!氣色不錯嘛,親愛的上午十點來我辦公室一趟。”Vera顯然還比我早到許多,甩了一摞報表在我手上之後又特別牛逼的扭著水蛇般的水桶腰出去了。

我絲毫沒有預見到,今天將會是我的祭日。林淵一定會對著我的墳墓深情款款地說:“你死後一定要保佑我發財啊。”

十點一到,我走進了Vera的獨立辦公室,令人驚訝的是,以前永遠掛在公司墻上的(……)林常也來到了這裏。應該還有一天啊,他們今天就要決定我的去留麽?

“請坐,喻昔,”Vera的臉色慘白,多半是擦太多粉的緣故,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樂。我曾經深刻地為她男朋友擔心過,這張臉大晚上看到了指不定嚇死誰。

“我想你應該知道我們是來幹什麽的吧——”一聲“嗯”卡在嗓子眼還沒出聲,她就繼續說了下去:“——明天就是你實習期結束的日子了,我們決定,今天就解除與你簽訂的實習合同。”聲音和神態禮貌的好像在通知我她要結婚了一樣。

這個結果於我來說倒也沒什麽不好接受的,這幾年來找工作這麽難,能有一個機會給我就已經很滿意了。“呃好吧,我表示接受。但是能不能告訴我理由。”

“你沒有太多經驗,做事情雖然沒出太大差錯但是不符合我們這裏一貫的工作規律,而且至於對時尚的熱愛……呵呵,不用我多說了吧。”Vera如同樓下的所有女人一般,朝著我露出了無奈的笑容,用眼神清掃了我全身上下,然後以一個白眼作為圓滿的Happy ending.

“可是……我只有今天穿了這一身啊,現在怎麽能因為一個人家裏有沒有錢來判定他的實力呢?我的工作還是幹得很好的,你也看到了啊。”聽到這個理由我的大腦如電腦一般提示出紅色的uneptable。我在極力地辯解著。

“你真的以為……我不知道你這些衣服哪裏來的嗎?……告訴你吧,我是林淵的父親,她無論從什麽角度來看,就算沒我這個父親在這兒坐著,她也比你有資歷擔任這個職位。好了就這樣。你還要什麽解釋嗎?”林常緩緩地說完這句話。他竟然還禮貌地要征求我的意見。真是感謝啊。

好吧,我就知道我輸了。

我早該想到的。

“林淵,我明天回家。”我回到林淵家的別墅裏,把包一甩,面無表情地走到她面前。

“你——你發什麽瘋了,暑假一半都沒過完呢,要麽給我個能夠說服我的理由,要麽你就別把屁股擺在我和電視中間,是想提醒我你的臀部多有曲線還是怎麽。”林淵向我擺出一個僵硬的笑容,然後把手揮了揮讓我挪開。

我他媽的今天看夠了。多少虛偽的人朝我這樣笑我都沒有生氣,現在,還讓我忍,估計不可能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工作從哪裏來的啊?親愛的。親愛的你的父親把原本屬於我的工作給了你,給出的理由卻是我的衣服穿的太廉價了。親愛的你能告訴我嗎,我值多少錢。你他媽又值多少錢。”我也學會了,你們的這一招,我報以同樣燦爛的微笑望著她,望著目瞪口呆的她。對,我就是要這個效果。

“……對不起,對不起……我,是不是因為我告訴我父親有關你的事……他就正好利用你……然後讓我獲得工作……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啊……我去跟我父親講,你等下……”林淵的臉上就那麽j□j裸地寫著“我不知道”,好像以為我還會相信似的。

“算了你不用了,我明天就回家的,我總該回家看看我爸媽了。”

“你現在走你就默認了不再把我當朋友!”

我回過頭看她,聲音裏聽不出是我自己。“我就走了,你是怎樣。”

“你……這就是現在的社會你必須得融入和理解它!”林淵朝我喊道。

我不想再對她說些沒有意義的廢話。我徑直走向我的房間。

我流不出來淚,是不是因為我已經習慣了欺騙。我被灌下這個時代的造物主所釀制的毒藥,無比討厭這股子氣味和它昂貴的價格。

“餵,舒駿,你在哪兒?幫我訂一張明天的火車票好麽?我要回家了。”

舒駿正在房間裏來回踱步,接到我的電話他尷尬的停住腳步。“我現在很忙誒……可能這幾天都沒時間,我先不跟你說了啊,別人叫我去面試呢,掛了啊——”

“餵!”

我咬了咬嘴唇,啪嗒一聲合上了手機。好吧,我不會讓我的事影響你的,畢竟你的事業才剛剛開始起步啊。我對自己笑了笑,沒事啊,就當是一點小教訓吧,現在最要緊的是把我在這兒的東西清好打包。

“Hey! My sweetie~舒駿你什麽時候來我家玩啊?”林淵在客廳裏打著電話,好像怕我聽不見似的。

而我,我也確實不想聽見,聽不見了。只是把房間裏屬於林淵的Mac狠狠地朝窗外扔了出去。

Poison.美麗的毒殺。

都說現在中國三大難,買房難就業難結婚難,其實就業是建立在這三難的基礎上的。就像一個因果循環的報應,找不到工作就沒錢,沒錢就不能買房,沒房子你還想結婚。總是覺得生活是一場賭局,賭輸了輸的多了,就會想離開想不玩了。那是容得了你的麽,難道你真的會以為一時想不開撞車會有神仙姐姐下凡來救你麽。

也千萬別覺得自己的命是最賤的。任何人都不是命運指定好的大富翁,在生命這場游戲裏,不懂規矩就滾才是一個恒古不變的真理。

勝利的永遠是命運。當你在為Gossip girl裏BC擱著門的愛戀而痛心的時候,當你在為電影裏某個最終沒能在一起的CP哀嘆的時候,我想你也只能和劇中的人物一起哀嘆一句,‘It’s the fate.’

來到了這所大學之後,深深感受到了大學就是一個小社會的道理。當你和你最親密的愛人躺在學校操場的假草坪上一邊甜蜜一邊抱怨假草的刺人時,有人已經在遙遠的蒙古大草原上探索中國土壤結構的不同,當你和你最親愛的閨蜜一起領著環保袋走進超市時,有人已經事業小有成昂首挺胸地推開Dior的大門。在這個時代,不競爭,就得死——社會學生物學雙重死亡。

任茜和舒駿都是保送生的緣故,乖乖地呆在英文系生根發芽,不知覺間長成了參天大樹嚇死了旁人。舒駿修商務英語,一天到晚跟系裏的外教拼英文,生怕自己聽漏了一個小數點就釀成大錯。任茜倒是輕松自在的與我一起修英文古典文學專業——輕松自在,我再三強調。她每天就像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我來到自習室的時候看到她優雅地甩著頭發喝著咖啡玩兒著N97寫著讀書筆記(……),離開自習室的時候她早已消失不見,不知道去哪個導師的辦公室調情去了——啊好吧,是調琴,她上了大學之後看著那麽大把閑適的時光深感作為一個二十一世紀女人的責任,開始跟著我們一把年紀的導師學吉他。那導師的吉他也不知是絞進了一把任茜的頭發還是染上了任茜的香水,總而言之就是連同著導師的魂一起被勾走了,著了魔似的主動約任茜練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師生戀(忘年戀似乎更為恰當)呢。只有我知道實情,因為任茜對我說過,那個老男人有狐臭,每次還想讓我彈他的吉他,我他媽的都嫌臟(……請自行理解)。

而我呢,一直對英文文學著作感興趣的我呢,明明不是保送卻也投奔英文系而去,還同時選擇了新聞傳媒系。我從小看著電視上Balabala飆英文的記者,就眼睛發直——管他是男是女,姐的眼睛就是直了——心生崇敬之情。都說要是能在大學選擇自己感興趣的專業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情,我還真他媽的幸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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