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中考的時候死活不肯報這所學校，當然理由在我看來是充分的——我他媽從小升初就開始考起，在這個學校考得哪次過了，這裏的風水肯定與我的八字不合。可是依舊是填報了，因為我總算聽懂了我媽那些勸告的潛臺詞：大小姐您別折騰了成嗎，你還考得上哪兒啊。

不得不說這所學校的魅力還是巨大的，一百五十多個文科生的保送名額讓多少人都殺紅了眼睛。我一姐兒們的座右銘就是：咱上哪兒不是上啊。特不符合文科生們矯情而敏感的小審美，但是不得不說這是真理。全社會的人都在抱怨怎麽中國出不了人才，怎麽現在沒有魯迅老舍般的傳奇作家。天知道我們該怎麽帶著滿腔怨氣從那楓葉裏讀出歲月的痕跡，天知道我們應該怎麽一邊想著數形結合一邊想著北風裏雪花那個飄。綜上所述，能學出來的才是不正常的。

高一的時候好不容易認全了班上所有人的名字高二又要分班。雖然不像初三畢業時如同生死離別般抱頭痛哭到昏天地暗日月無光，但也小哭了一場然後形同陌路逐漸遠離。空間裏的日志反覆重申了一件事，那就是高中難以交到真心朋友，但你在高中認識的人越多以後走上社會就越有用。事實再次證明這句話如同龐氏騙局一般不可信卻仍然被許多人奉為真理。初中畢業的時候我們都還死死的矯情著，其實那時的傷春悲秋也不無道理。什麽都還不懂，卻似有似無裝模作樣地談起戀愛。也不懂交朋友的方式規則——其實本就應該沒有規則的——就那麽傻傻地把全部內心拿了出來與人相處，不怕傷害不怕欺騙，因為肉體依舊鮮活著，傷口也會急速地愈合。那時的朋友可以為了彼此磨合退讓，可以文藝地對眼前的一草一木大肆作文，可以為了某個秘密共守一生。那是只能用單純和傻逼來形容的關系，如果要為它立上石碑，我們又會不約而同想起“真實”這個赤誠的詞語。

好了，現在已是高三。

高一時同桌告訴我，她看多了夏茗悠的書就對高三格外地充滿恐懼。她怕有人會撕掉她的作業筆記，她怕因為自己成績好而被人要挾考試時拿手機發答案。正如真實的愛情不會如情歌裏唱得一般撕心裂肺，真實的生活也不會如小說裏一般跌宕起伏。我這樣安慰她。小說裏包含了人生可能發生的所有意外，男女主角卻也可以排除萬難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我們在現實裏卻可以因一次小小的跛足而深陷黑暗。

果然文學作品裏表達的都是對人、生活的美好願景麽。

“喻昔，我們一起準備保送考試吧，好不好？”一股清香的洗發水味，我就知道是她，任茜。很小的時候我就認識她了。天生的美人胚子。起初是長長的黑發，現在則是微微燙卷的栗色長發。生性活躍的她在操場上瘋鬧時那漂亮的長發不知道撩動了多少天真男孩的腎上腺激素。以前的我只知道跟在她身後跑，和她相比我確實是毫無立足的資本，但是她一直在我身邊。每天上下學都緊緊拽著我的手，善意地為我支撐起不堪一擊的軀殼。

日歷嘩啦啦地翻過，越積越厚，人心裏的情感也被時間越埋越深，讓人摸不清哪裏是真哪裏是假，也不知道什麽才是心中掩藏最深的秘密。

我們都有了男朋友之後，四個人常在一起玩。在旁人的眼裏看來任茜和談澤永遠是最耀眼而光彩的，他們倆優異的成績和出色的特長履歷都於無形中反襯了我的淺薄。從那時起，我不知道該怎麽如以前一般挽著她的手，甚至把走在她身後養成了一種習慣。她也視而不見，不知道是開始疏遠了，還是真的很傻很天真。

時間的烈火燃盡了我們曾經親手種下的一切，縱然我們是魯迅變成野草等待地下的火燒也別無他法。

你曾經被我羨慕，因為我的世界好像是由你一手創造。你常愛緊握我的手，如同姐姐照顧妹妹般心疼。

常有一種故事是妹妹因妒生恨殺害親生姐姐。我是個好欺負的人吧，你對我的每一次照顧就讓我加深這種感覺。可我什麽也不敢做。因為你我這麽多年的知己知彼，早已讓我逐漸成為了你。

一個令我矛盾的個體。

“任茜，你要報哪所學校的保送啊？”我漫不經心地問她。

“跟你一樣啊。那還用說。去了陌生的城市，我們好有個照應啊。”她卻出乎意料地給了一個聽上去特鄭重的回答。連老師都跟我們說，高三了，除了你自己以外誰都不可以相信。任茜，你真的是想和我上一所大學麽，還是你只是想毀了我唯一值得驕傲的成績。

懷疑，已經讓我有點神經衰弱了。

“餵，你真的要準備報送麽？”上地理課時舒駿遞過來一張紙條。我們高二同被分到了七班，同桌了兩年，明眼人都看得出我們在談戀愛，但是老師們不知是因為我們穩定的成績還是真的瞎了他那雙狗眼，一直不聞不問。

我們從初中開始認識。依舊隨了那句瓊瑤奶奶把它運用地出神入化的老話：不打不相識，只是主語和賓語發生了些略微的變化——他為我打了次架。當這個悶騷男因為我揮出了拳頭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們的關系要開始糾結了。

任茜每次見到他都會突然從淑女轉型成八婆的緋聞師太，很愛開我們的玩笑。我不愛講太多話，每次看到舒駿被任茜逗得很開心，心裏總好像被一塊冰安靜地劃了道口子。血流不出來，卻結痂在心裏。

“是啊。你跟我一起麽。”我把紙條壓在手下從桌面上送了回去。舒駿的手輕輕壓住了我手指的前端。

我慶幸這還只是初秋，你的手心傳來的依舊是溫暖。

“當然。我會和你在一起。”

廣播裏聒噪的很，一個一聽就知道是“每個月都有那麽三十幾天”（……）的老女人在日覆一日地重覆著高三的緊迫和重要。即使你上課時想放放空，或者把厚厚的一本小說壓在書下看，耳邊都會若有若無地回蕩起那段幹枯蒼白的說教，如同《1984》裏那個企圖改造溫斯頓思想的軍官，在無形中把你的一切都毀了。

舒駿邊翻著白眼邊歪著腦袋看他一前一左兩個在歷史課上飛快翻著英文資料的兩人。講臺上高度近視的歷史老師唾沫橫飛地講著課，坐在第一排的人都特認真的把脖子伸老長——大概是為了拿自己廉價的校服擋擋口水，只有少數書呆子堅持“老師就是真理“而一如既往努力地聽課做筆記，望著老師的眼神如同望著斷臂維納斯一般充滿了聖潔的光芒。其餘人則是各做各事，有幾對情侶甚至在桌下牽起了手。

“報告。對不起打擾了，請林喻昔同學出來一下好嗎，政教主任找。”一個長得很正派酷似學生會的人敲了敲門，打斷了歷史老師冗長的自娛自樂。

嘩啦啦地一陣合上書的聲音，我猛然反應過來然後迅速的關上英文資料扔進抽屜裏，急忙抽出一支筆向老師說明後就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

——

如果這一刻我還有意識，我一定會看到你故作驚慌的神情，然後沖到你面前給你一巴掌。

可是我眼前最後一絲殘影，只是舒駿和任茜一躍而起的驚恐，和冰冷的白色大理石地磚。

——

你被時光碾過的目光，銳利而殘忍地插入我的胸膛。

以前，有人不小心打翻了我的可樂，我只會溫和地告訴他沒關系然後自己來收拾殘局。

“沒事啦。”

“沒關系的啊。”

“我無所謂的。”

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一睜眼看到自己躺在醫院病房，腿上打著石膏，被告知自己上輩子拜彌勒佛才得來的長腿上留下了一道疤，誰還能淡定地說：“沒事啊。”

——嗯，這就是現在的我。

我忘記了，上課的前一秒鐘，不知是哪裏伸出的腿把班上擺在門邊的開水瓶打翻了，一地的開水和玻璃碎渣，老師急於上課就讓我們再下課的時候再說。

我忘記了，任茜和舒駿都提醒過我這件事，他們倆知道我忘性大。

可我還是忘了。

因為自己而受到傷害，那也可以對自己輕巧地說聲“沒關系”麽。

事後的幾天，舒駿和任茜天天都來醫院看我。他們帶來的保送生考試資料一天比一天厚，一天比一天難懂，我也一天比一天絕望。舒駿和任茜的關系也一天比一天好，他們倆望向我的眼神自然帶著深深的無奈。

休養了兩周，我堅持要出院。高三這種分秒必爭的時期，缺了兩周的課後即使我有再高的悟性也會比別人差上一截。更何況我還要保送啊。

真是個噩夢。

如果此刻又來了一個噩夢般的事件，我是不是要懷疑現在就在盜夢空間裏了。

——可惜沒有那麽帥的男二號在夢境裏。

真諷刺。

老師焦急的聲音傳到我耳裏時，我覺得我的天都要塌了。

“喻昔啊，你病太久啦……有人搶了你的名額啊……”

現在，一到班上就有人指指點點：“啊就是她啦，保送資格沒了啊，腿還摔斷了，不知道是誰那麽有錢哦，聽說今年學校分文不收的啊……”一回家又被父母埋怨：“你說你，這一摔這輩子就摔下去了啊……”

我無言以對。因為這次欺負我的是命運，它等待了好久，終於給了我一次血淋淋的教訓，我對它說聲沒關系，它鳥我麽。

舒駿的臉也開始變得討厭了，他只會說一些不著邊際的屁話，反倒把他自己逗得很開心。有的時候人會因為一句小小的話而討厭一個曾經與你很好的人，討厭久了一個人也會慢慢發現他的好。人真的好無恥。

當保送生候選人名單公示的時候，我還是讓舒駿陪我去。我的眼睛已經空洞無神，還撐著拐杖的我在人群裏顯得格外打眼。大家紛紛給我讓開一條路，避之不及。

——幸好我的眼睛已經變得空洞，不然我不知道它要存滿多少淚水然後一起爆發。

——在高三七班的後面，我只看到了任茜和舒駿的名字。

“你別……你別這樣，我很擔心啊。”

“你他媽還知道擔心了啊？搶我名額的那個人呢？！他丫的是死了還是從來沒存在過啊！”

“我跟你說過了，喻昔，你冷靜點兒。你病了那麽久，我們都覺得你不可能考上了，與其你考不上挫敗得一塌糊塗，還不如讓你早點放棄啊。”

“你他媽這話都說的出來啊……你給我滾。不然我不知道我會把什麽東西往你頭上砸。”

“……對不起。”舒駿退出了病房。臉上看不出表情。

我終於可以好好哭一場了。我他媽是有多蠢，最好的朋友和男朋友把自己耍了，腿摔斷了保送丟了，老天爺非要在這種時候往我頭上潑硫酸麽？！要把我燒的一幹而盡才滿意麽？！！

——我摔下去的時候明明看到了什麽的。

既然我保送的事情都會有人作亂，為什麽我摔倒不可能。

將時鐘的指針往回撥，所有的廢墟重建，所有的碎渣重新組合成一個新的藝術品。

原來是你對我心懷戒備，成為了萬物的奠基。

我去找了一次那天來找我的去政教處的人Kay，問她到底要我去幹嘛。她滿目同情加無奈的告訴我，“有人向政教處主任舉報了你和舒駿戀愛的事情啊，她當時就在猶豫要不要取消你們倆誰的保送名額呢。”然後她又故作神秘地告訴我——一般露出這樣的表情說話的都是已經把這句話傳了好幾堆人的——“舉報的人倒是不知道，寫的是匿名信。但是好像是舒駿幫你把事情擔下來了哦……至於為什麽你卻依舊得不到資格，恐怕就真的是因為你的腿傷太久了吧……”

“哼。哼……這就是所謂的高三啊。謝謝了。”我頭又不回的，一瘸一拐地下樓去了，速度卻甚至比周圍的人還快。Kay驚恐地追在我身後，立刻拿出手機打給了舒駿。

“你別在教室窩著了快到樓梯口來啊……喻昔她……我告訴她你幫她擔事兒了……你快去看看她啊……”

“你媽的會不會辦事兒啊！政教處讓你去當跑腿兒的不是讓你當傳話筒的啊！！”舒駿也被嚇到了，痛罵了一句然後扔下手機就沖出班門，正好撞上了我。

我就是要回來找你問清楚的，我還有理智，不要以為我會受不了這種刺激。

“你說說看吧。”

“解釋清楚之前別碰我！”我把他帶到學校的操場邊。他想牽我的手，仿佛是想祈求一點同情，被我果斷地甩開了。他的眼神猛然地沒了光，突然的，讓我的心也疼了一下。好像一條蛔蟲，剛剛開始蠶食人的內臟，輕輕地咬下去。

“喻昔……我知道你不喜歡有人欺騙你，我知道的，這是我們在一起的前提——”

“你他媽知道還在這裏跟我裝可憐啊？！你知不知道我多痛苦啊？！！”我忍住要哭出來的瞬間，伴著沙啞的嗓子對他吼道。這個時候千萬不可以留餘地，我只能這樣告訴自己。

“——你丫聽我講完好不好！”舒駿突然吼了出來。我從來都只聽到過他溫柔的嗓音，這一下真讓我被嚇到了。我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他的臉，突然發現自己好久沒有認真看過他的臉了。我腿傷住院的這段時間他的眼圈也變得灰白的，幹燥的皮膚看的出來已經很久沒認真打理過了，眼睛裏透出的悲傷是我從未見過的，如同破碎的北冰洋面，滿是撕裂開的碎渣。

“……好，你說。”我終究還是哭出來了。我心疼他，我現在才感覺到。從腿摔了到現在半個多月過去，我哭了這麽多次，但是只有這次哭到了我的最低防線，感覺那些碎渣都朝我的心裏刺來，疼的難以捉摸卻令人裂肺。

“……你別哭，我見不得你哭。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幫你擔下來嗎，因為我怕你再一次受到傷害。我跟那個什麽狗屁主任說了，都是我的錯，我追的你，你並不情願，所有的傳言八卦都是假的。就是這樣她還是不肯放過你，說你這麽好這麽乖的一個學生怎麽這樣自甘墮落，我就跟任茜商量了，幹脆就對你瞞下這件事，直接告訴你有人拿錢買走了你的保送資格。我他媽也痛苦啊，她用我的尊嚴把屬於你的東西買走了，對我來說沒什麽，只要對你的傷害降到最小就好。”舒駿說完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看得出來他在隱忍，他在痛苦。

我從來沒想過事情會是這樣的，看來我真的被那些可惡的小說混淆了視聽。我哭的昏天地暗，差點趴在他肩上暈過去。我終於得以把這段時間以來的痛苦都發洩出來，面對一個愛我的人，我也愛的人。

真的愛可以治愈一切麽。即使我再不相信這句話，我也不能不相信舒駿剛才的感情爆發。只是我還相信一件事，那就是我摔下去前真的有看到一個嘲諷的眼神。

——我怎麽沒害到你呢。

天。我緊緊抱住了舒駿。

記得中考的時候死活不肯報這所學校，當然理由在我看來是充分的——我他媽從小升初就開始考起，在這個學校考得哪次過了，這裏的風水肯定與我的八字不合。可是依舊是填報了，因為我總算聽懂了我媽那些勸告的潛臺詞：大小姐您別折騰了成嗎，你還考得上哪兒啊。

不得不說這所學校的魅力還是巨大的，一百五十多個文科生的保送名額讓多少人都殺紅了眼睛。我一姐兒們的座右銘就是：咱上哪兒不是上啊。特不符合文科生們矯情而敏感的小審美，但是不得不說這是真理。全社會的人都在抱怨怎麽中國出不了人才，怎麽現在沒有魯迅老舍般的傳奇作家。天知道我們該怎麽帶著滿腔怨氣從那楓葉裏讀出歲月的痕跡，天知道我們應該怎麽一邊想著數形結合一邊想著北風裏雪花那個飄。綜上所述，能學出來的才是不正常的。

高一的時候好不容易認全了班上所有人的名字高二又要分班。雖然不像初三畢業時如同生死離別般抱頭痛哭到昏天地暗日月無光，但也小哭了一場然後形同陌路逐漸遠離。空間裏的日志反覆重申了一件事，那就是高中難以交到真心朋友，但你在高中認識的人越多以後走上社會就越有用。事實再次證明這句話如同龐氏騙局一般不可信卻仍然被許多人奉為真理。初中畢業的時候我們都還死死的矯情著，其實那時的傷春悲秋也不無道理。什麽都還不懂，卻似有似無裝模作樣地談起戀愛。也不懂交朋友的方式規則——其實本就應該沒有規則的——就那麽傻傻地把全部內心拿了出來與人相處，不怕傷害不怕欺騙，因為肉體依舊鮮活著，傷口也會急速地愈合。那時的朋友可以為了彼此磨合退讓，可以文藝地對眼前的一草一木大肆作文，可以為了某個秘密共守一生。那是只能用單純和傻逼來形容的關系，如果要為它立上石碑，我們又會不約而同想起“真實”這個赤誠的詞語。

好了，現在已是高三。

高一時同桌告訴我，她看多了夏茗悠的書就對高三格外地充滿恐懼。她怕有人會撕掉她的作業筆記，她怕因為自己成績好而被人要挾考試時拿手機發答案。正如真實的愛情不會如情歌裏唱得一般撕心裂肺，真實的生活也不會如小說裏一般跌宕起伏。我這樣安慰她。小說裏包含了人生可能發生的所有意外，男女主角卻也可以排除萬難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我們在現實裏卻可以因一次小小的跛足而深陷黑暗。

果然文學作品裏表達的都是對人、生活的美好願景麽。

“喻昔，我們一起準備保送考試吧，好不好？”一股清香的洗發水味，我就知道是她，任茜。很小的時候我就認識她了。天生的美人胚子。起初是長長的黑發，現在則是微微燙卷的栗色長發。生性活躍的她在操場上瘋鬧時那漂亮的長發不知道撩動了多少天真男孩的腎上腺激素。以前的我只知道跟在她身後跑，和她相比我確實是毫無立足的資本，但是她一直在我身邊。每天上下學都緊緊拽著我的手，善意地為我支撐起不堪一擊的軀殼。

日歷嘩啦啦地翻過，越積越厚，人心裏的情感也被時間越埋越深，讓人摸不清哪裏是真哪裏是假，也不知道什麽才是心中掩藏最深的秘密。

我們都有了男朋友之後，四個人常在一起玩。在旁人的眼裏看來任茜和談澤永遠是最耀眼而光彩的，他們倆優異的成績和出色的特長履歷都於無形中反襯了我的淺薄。從那時起，我不知道該怎麽如以前一般挽著她的手，甚至把走在她身後養成了一種習慣。她也視而不見，不知道是開始疏遠了，還是真的很傻很天真。

時間的烈火燃盡了我們曾經親手種下的一切，縱然我們是魯迅變成野草等待地下的火燒也別無他法。

你曾經被我羨慕，因為我的世界好像是由你一手創造。你常愛緊握我的手，如同姐姐照顧妹妹般心疼。

常有一種故事是妹妹因妒生恨殺害親生姐姐。我是個好欺負的人吧，你對我的每一次照顧就讓我加深這種感覺。可我什麽也不敢做。因為你我這麽多年的知己知彼，早已讓我逐漸成為了你。

一個令我矛盾的個體。

“任茜，你要報哪所學校的保送啊？”我漫不經心地問她。

“跟你一樣啊。那還用說。去了陌生的城市，我們好有個照應啊。”她卻出乎意料地給了一個聽上去特鄭重的回答。連老師都跟我們說，高三了，除了你自己以外誰都不可以相信。任茜，你真的是想和我上一所大學麽，還是你只是想毀了我唯一值得驕傲的成績。

懷疑，已經讓我有點神經衰弱了。

“餵，你真的要準備報送麽？”上地理課時舒駿遞過來一張紙條。我們高二同被分到了七班，同桌了兩年，明眼人都看得出我們在談戀愛，但是老師們不知是因為我們穩定的成績還是真的瞎了他那雙狗眼，一直不聞不問。

我們從初中開始認識。依舊隨了那句瓊瑤奶奶把它運用地出神入化的老話：不打不相識，只是主語和賓語發生了些略微的變化——他為我打了次架。當這個悶騷男因為我揮出了拳頭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們的關系要開始糾結了。

任茜每次見到他都會突然從淑女轉型成八婆的緋聞師太，很愛開我們的玩笑。我不愛講太多話，每次看到舒駿被任茜逗得很開心，心裏總好像被一塊冰安靜地劃了道口子。血流不出來，卻結痂在心裏。

“是啊。你跟我一起麽。”我把紙條壓在手下從桌面上送了回去。舒駿的手輕輕壓住了我手指的前端。

我慶幸這還只是初秋，你的手心傳來的依舊是溫暖。

“當然。我會和你在一起。”

廣播裏聒噪的很，一個一聽就知道是“每個月都有那麽三十幾天”（……）的老女人在日覆一日地重覆著高三的緊迫和重要。即使你上課時想放放空，或者把厚厚的一本小說壓在書下看，耳邊都會若有若無地回蕩起那段幹枯蒼白的說教，如同《1984》裏那個企圖改造溫斯頓思想的軍官，在無形中把你的一切都毀了。

舒駿邊翻著白眼邊歪著腦袋看他一前一左兩個在歷史課上飛快翻著英文資料的兩人。講臺上高度近視的歷史老師唾沫橫飛地講著課，坐在第一排的人都特認真的把脖子伸老長——大概是為了拿自己廉價的校服擋擋口水，只有少數書呆子堅持“老師就是真理“而一如既往努力地聽課做筆記，望著老師的眼神如同望著斷臂維納斯一般充滿了聖潔的光芒。其餘人則是各做各事，有幾對情侶甚至在桌下牽起了手。

“報告。對不起打擾了，請林喻昔同學出來一下好嗎，政教主任找。”一個長得很正派酷似學生會的人敲了敲門，打斷了歷史老師冗長的自娛自樂。

嘩啦啦地一陣合上書的聲音，我猛然反應過來然後迅速的關上英文資料扔進抽屜裏，急忙抽出一支筆向老師說明後就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

——

如果這一刻我還有意識，我一定會看到你故作驚慌的神情，然後沖到你面前給你一巴掌。

可是我眼前最後一絲殘影，只是舒駿和任茜一躍而起的驚恐，和冰冷的白色大理石地磚。

——

你被時光碾過的目光，銳利而殘忍地插入我的胸膛。

以前，有人不小心打翻了我的可樂，我只會溫和地告訴他沒關系然後自己來收拾殘局。

“沒事啦。”

“沒關系的啊。”

“我無所謂的。”

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一睜眼看到自己躺在醫院病房，腿上打著石膏，被告知自己上輩子拜彌勒佛才得來的長腿上留下了一道疤，誰還能淡定地說：“沒事啊。”

——嗯，這就是現在的我。

我忘記了，上課的前一秒鐘，不知是哪裏伸出的腿把班上擺在門邊的開水瓶打翻了，一地的開水和玻璃碎渣，老師急於上課就讓我們再下課的時候再說。

我忘記了，任茜和舒駿都提醒過我這件事，他們倆知道我忘性大。

可我還是忘了。

因為自己而受到傷害，那也可以對自己輕巧地說聲“沒關系”麽。

事後的幾天，舒駿和任茜天天都來醫院看我。他們帶來的保送生考試資料一天比一天厚，一天比一天難懂，我也一天比一天絕望。舒駿和任茜的關系也一天比一天好，他們倆望向我的眼神自然帶著深深的無奈。

休養了兩周，我堅持要出院。高三這種分秒必爭的時期，缺了兩周的課後即使我有再高的悟性也會比別人差上一截。更何況我還要保送啊。

真是個噩夢。

如果此刻又來了一個噩夢般的事件，我是不是要懷疑現在就在盜夢空間裏了。

——可惜沒有那麽帥的男二號在夢境裏。

真諷刺。

老師焦急的聲音傳到我耳裏時，我覺得我的天都要塌了。

“喻昔啊，你病太久啦……有人搶了你的名額啊……”

現在，一到班上就有人指指點點：“啊就是她啦，保送資格沒了啊，腿還摔斷了，不知道是誰那麽有錢哦，聽說今年學校分文不收的啊……”一回家又被父母埋怨：“你說你，這一摔這輩子就摔下去了啊……”

我無言以對。因為這次欺負我的是命運，它等待了好久，終於給了我一次血淋淋的教訓，我對它說聲沒關系，它鳥我麽。

舒駿的臉也開始變得討厭了，他只會說一些不著邊際的屁話，反倒把他自己逗得很開心。有的時候人會因為一句小小的話而討厭一個曾經與你很好的人，討厭久了一個人也會慢慢發現他的好。人真的好無恥。

當保送生候選人名單公示的時候，我還是讓舒駿陪我去。我的眼睛已經空洞無神，還撐著拐杖的我在人群裏顯得格外打眼。大家紛紛給我讓開一條路，避之不及。

——幸好我的眼睛已經變得空洞，不然我不知道它要存滿多少淚水然後一起爆發。

——在高三七班的後面，我只看到了任茜和舒駿的名字。

“你別……你別這樣，我很擔心啊。”

“你他媽還知道擔心了啊？搶我名額的那個人呢？！他丫的是死了還是從來沒存在過啊！”

“我跟你說過了，喻昔，你冷靜點兒。你病了那麽久，我們都覺得你不可能考上了，與其你考不上挫敗得一塌糊塗，還不如讓你早點放棄啊。”

“你他媽這話都說的出來啊……你給我滾。不然我不知道我會把什麽東西往你頭上砸。”

“……對不起。”舒駿退出了病房。臉上看不出表情。

我終於可以好好哭一場了。我他媽是有多蠢，最好的朋友和男朋友把自己耍了，腿摔斷了保送丟了，老天爺非要在這種時候往我頭上潑硫酸麽？！要把我燒的一幹而盡才滿意麽？！！

——我摔下去的時候明明看到了什麽的。

既然我保送的事情都會有人作亂，為什麽我摔倒不可能。

將時鐘的指針往回撥，所有的廢墟重建，所有的碎渣重新組合成一個新的藝術品。

原來是你對我心懷戒備，成為了萬物的奠基。

我去找了一次那天來找我的去政教處的人Kay，問她到底要我去幹嘛。她滿目同情加無奈的告訴我，“有人向政教處主任舉報了你和舒駿戀愛的事情啊，她當時就在猶豫要不要取消你們倆誰的保送名額呢。”然後她又故作神秘地告訴我——一般露出這樣的表情說話的都是已經把這句話傳了好幾堆人的——“舉報的人倒是不知道，寫的是匿名信。但是好像是舒駿幫你把事情擔下來了哦……至於為什麽你卻依舊得不到資格，恐怕就真的是因為你的腿傷太久了吧……”

“哼。哼……這就是所謂的高三啊。謝謝了。”我頭又不回的，一瘸一拐地下樓去了，速度卻甚至比周圍的人還快。Kay驚恐地追在我身後，立刻拿出手機打給了舒駿。

“你別在教室窩著了快到樓梯口來啊……喻昔她……我告訴她你幫她擔事兒了……你快去看看她啊……”

“你媽的會不會辦事兒啊！政教處讓你去當跑腿兒的不是讓你當傳話筒的啊！！”舒駿也被嚇到了，痛罵了一句然後扔下手機就沖出班門，正好撞上了我。

我就是要回來找你問清楚的，我還有理智，不要以為我會受不了這種刺激。

“你說說看吧。”

“解釋清楚之前別碰我！”我把他帶到學校的操場邊。他想牽我的手，仿佛是想祈求一點同情，被我果斷地甩開了。他的眼神猛然地沒了光，突然的，讓我的心也疼了一下。好像一條蛔蟲，剛剛開始蠶食人的內臟，輕輕地咬下去。

“喻昔……我知道你不喜歡有人欺騙你，我知道的，這是我們在一起的前提——”

“你他媽知道還在這裏跟我裝可憐啊？！你知不知道我多痛苦啊？！！”我忍住要哭出來的瞬間，伴著沙啞的嗓子對他吼道。這個時候千萬不可以留餘地，我只能這樣告訴自己。

“——你丫聽我講完好不好！”舒駿突然吼了出來。我從來都只聽到過他溫柔的嗓音，這一下真讓我被嚇到了。我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他的臉，突然發現自己好久沒有認真看過他的臉了。我腿傷住院的這段時間他的眼圈也變得灰白的，幹燥的皮膚看的出來已經很久沒認真打理過了，眼睛裏透出的悲傷是我從未見過的，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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