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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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晴那天和於一鳴計劃好了一切,她還特地給他買了一部手機方便聯系。這是於一鳴第一次接受她給的東西,雖然他很不想要,但最終還是被她以聯系方便說服了。

回到家的林文晴表現都很乖,林志平讓她幹什麽就幹什麽,從不反抗,暗地裏卻在不斷積攢錢。甚至定好了去哈爾濱的火車票,這兩張車票,讓她渡過了漫長的十天。

終於等到林志平去外省分行考察的時機了,兩天的時間,足夠她在另一個城市安居下來。

六月十八,林文晴想她永遠都會記得那一天的,那天下午三點從家裏出發。為了不讓傭人起疑心,她只帶了一個小包。頂著太陽來到火車站,滿心歡喜地以為於一鳴會等在那裏,看得見的美好愛情會等在那裏。可是,她從四點等到八點,從八點等到十二點,知道時鐘指向第二天的淩晨一點半,她已經錯過火車整整五個小時了。從五點開始,她已經給他打了一百二十多過電話了,每一次都是冷冰冰的聲音“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她的心,從熱情高漲到涼透如水。

“小姐還在火車站嗎?”林志平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

“嗯,老板。”林志平的保鏢回答。

“繼續看著她,別讓她出什麽事了。”林志平吩咐道。

“是,可是老板”保鏢遲疑著該不該問。

“怎麽?”

“就一直讓小姐等下去嗎?”保鏢有點心疼地問,畢竟是一個小孩子,這樣的欺騙會不會太殘忍了?

“你只負責保護她就可以了,她愛等就讓她等。”林志平的語氣裏還透著憤怒。

“是,老板。”保鏢聽話地掛了電話,繼續在暗處看著林文晴。

“小姑娘的車是什麽時候的啊?”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太久太久的林文晴這才註意到她旁邊還有人。

擡起頭一看,竟是一個老奶奶,她似乎也是一個人。“我等人。”林文晴不忍心拒絕老人熱情的寒暄,淡淡地回答。

“是等男朋友嗎?”老奶奶突然笑著問,一臉幸福的樣子。

“是不是。”林文晴不知所以地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麽,如果他會來早就該來了,他是不是後悔了?

“怎麽會買這麽晚的車票啊?一個人在這裏怪可憐的。”老奶奶心疼地說道。

“我”林文晴不知該怎麽回答。

“你媽媽沒有過來陪你嗎?”

“我沒有媽媽。”林文晴說得很坦然,仿佛只是再說“我沒有洋娃娃”那樣平靜。

“那你爸爸呢?”老奶奶雖然對自己不小心問道了她的痛處抱歉,但是還是忍不住問她家人。

“他他,我和他吵架了。”

果然猜得沒錯,一看這小姑娘就是和家裏人鬧矛盾了想離家出走,小孩子就是喜歡鬧別扭。

“小姑娘,外面雖然很新奇,可是天下之大,哪裏都沒有家裏好。你現在一個人在這裏不害怕嗎?也許你爸爸正發了瘋地在找你呢!”老奶奶開始了她的苦口婆心。

她一定是把自己當成了準備離家出走的小孩子,林文晴心想。可是,她的行為,和離家出走有什麽區別呢?

“他有自己的事,才不會找我。”

“怎麽會呢,父親都是最疼女兒的,他們往往都是默默為你做了許多卻不說。”

“他不會。”林文晴斬釘截鐵地說。

見說不過她,老奶奶準備改變策略,“那你等的人什麽時候來啊?”

“我不知道”只是簡單的一個詢問,卻讓林文晴哭了出來,或許他是真的不會來了,可是,他們明明說好的。

“小姑娘,等不到的人就不要再等了。”老奶奶輕聲安慰,“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醒來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林文晴搖了搖頭,把腦袋埋在膝蓋上,已經坐了那麽久,讓她渾身都痛。

“傻孩子。”老奶奶輕輕攬過林文晴,讓她靠在她身上睡覺。或許是因為自己的孩子也叛逆過,所以特別能理解這些小孩子。“等你長大了就知道父母的良苦用心了。”她嘆氣。

“媽,這位是?”

“噓,火車還有一會,讓她再睡一會。”

林文晴迷迷糊糊聽到對話,睜開眼來,看到老奶奶面前站著一個中年男子,手裏拎著好幾個大行李箱。

她直起身來,禮貌地問候。中年男子也報以一笑,禮貌地問候了幾句,然後用方言和自己的母親交流起來。

看了看車站的大鐘,已經四點了。指針整整輪回了一圈,而她還在原地,傻傻地等。

等老奶奶母子倆上車後,林文晴擡起僵硬的步伐,慢慢往回走著。雖然天還沒亮,不過也快了。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林文晴只知道當自己疲倦地回到家裏的時候,林志平正在餐桌上吃著早餐,看報紙的眼睛都沒在她身上過多停留,甚至沒有問她昨天夜裏去哪裏了。

原本擡起疲倦的步子準備上樓,走到一半卻折了回來。

“是你對不對?”一坐下,便是一句質問。

林志平依舊很平靜地喝著他的咖啡,“我怎麽了?”

“是你讓一鳴沒有去的是不是?”林文晴大吼著。

“我只不過是給了他一筆錢而已,至於他的決定,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林志平泛起一絲狡黠的笑。什麽真愛,什麽不顧一切,在金錢面前不堪一擊。

“卑鄙。”林文晴咬牙切齒,她已經沒有力氣大吼了。

“你應該感謝我幫你看清了人。”他笑嘻嘻地說道,話裏滿是得意的神情。

“林志平,我恨你。”林文晴再一次對自己的父親出言不遜。

林志平笑了笑沒有回應,看著女兒氣憤地跑上樓去,啪的一聲門關得很響。恨?不過是小孩子沒成熟的想法罷了!他從來不會後悔自己做的事,即使他不小心傷害了自己女兒的心,也利用了一個原本很純真男孩的困境來要挾他。

一百萬對窮人來說是個天文數字,更何況是一個奶奶身患疾病的窮人呢?說他殘忍,他一點也不反對。哪一個商人不殘忍呢?他不過是讓他換個學校,並且答應不再見他的女兒而已。

都說,再大再深的傷口都會有愈合的一天,如果你不去揭傷疤不去傷口上撒鹽,它終有一天會被你忽視。

就算再不甘,林文晴也承認了於一鳴已經從她的世界裏消失的事實。她順從地上了父親安排的大學,雖然她從來沒有認真上過一節課,既然父親這麽喜歡安排她的人生,就全部交給他安排好了!

她原以為自己的大學會一直這樣頹廢下去,直到有一天遇到了一個令她心動的人。她喜歡他,沒有別的原因,只因為他長得很像於一鳴。最讓她意外的是,這次林志平沒有反對他交男朋友。甚至比她還心急,都到了見家長的地步。可是,林文晴也因此知道他不反對的真相。因為那個人的父親,是他銀行最大的一個客戶。

真TM諷刺,沒想到又再一次被他利用。原本有點緩解的父女關系再一次僵直了,而且,一件突發的事,讓林文晴一氣之下,到考研後才跟他說話。

林文晴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再聽到於一鳴的消息了,因為他從她的世界裏消失得那麽徹底,不留一絲痕跡。

就在一個很平常的日子,高中的班長突然給她打來了電話,說是想請她去參加他的婚禮。原來不過是三年,班長居然都要結婚了?

林文晴承認她只是抱著一絲僥幸心理打探於一鳴的消息,並且沒有做多大希望,因為過去的三年來,她向以前的好多同學都打聽過,一無所獲。

“於一鳴啊,他去年就去世了啊!你不知道嗎?對了,你們什麽時候分的啊?每次同學聚會都聯系不到你們,也就是在去年的同學聚會上我才得知這個消息的。唉”

這個消息無疑像是一枚深水炸彈,把林文晴的整顆心炸得支離破碎,怎麽可能?

“怎麽怎麽死的?”林文晴捂著嘴,生怕自己此刻放聲大哭起來。

“聽說是在工地上發生的意外,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好好的一個人就這麽沒了。”班長說得也很痛心。

“工地?他沒有讀大學嗎?”

“唉,只怪他命不好,有一個身患重病的奶奶,聽說借了一筆錢治療。本來以為日子會好起來,可父親偏偏又遇到了車禍,斷了雙腿,所以他只讀了半年大學就去工地了。”

聽完,林文晴已經沒有力氣回答了,蹲在地上就哭了出來。

班長在那邊慌了,“你別哭啊!”

林文晴掛了電話,仿佛周圍所有的聲音都逐漸消失,只剩下於一鳴已經死了這個消息在轟炸她的大腦。

好久好久,她都沒能從中恢覆過來,也因為這件事,不再理睬林志平。如果不是他硬要把他們分開,於一鳴就不會死。她強制性地把過錯歸到林志平身上。大學期間,都沒有再回過家,而且,她也和男朋友分了。她怎麽能夠把他當成於一鳴,她的於一鳴是誰都不可替代的。而且,她也不會再給林志平利用自己的機會。

就這樣一直僵持著,林志平讓她大學畢業了就來銀行上班,她卻固執地選擇了考研,而且選了一個自己喜歡的專業。只有遠離那個家,遠離林志平,她才能不被往事傷得遍體鱗傷。

直到後來遇到莫小貝,這個表面看起來沒心沒肺,其實內心跟她一樣藏有小傷口的人,她的人生才算是真正地豐富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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