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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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9 “泰坦尼克號”賊船,

“我自由了,夫人,可是我也要死了。”當卡秋莎放開艾瑞克時,他虛弱的靠著墻壁,仿佛害怕自己會立刻倒地不起似的。

卡秋莎連忙扶住他,隱隱覺得他蒼白如紙的臉比以往更加慘白。

“說什麽傻話,艾瑞克,”她用與謝廖沙對話的口吻說。

這句柔和的、充滿慰藉的話讓艾瑞克踉踉蹌蹌的接連往後退。沈默了許久之後,他拖著虛弱的步伐,走向一張躺椅,長嘆了一聲,然後倒在椅子裏。

他喘著粗氣,逐字逐句的說,“我要死了,夫人……我從不畏懼死亡,甚至早已習慣了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

“難道你是用生命去唱歌的嗎,艾瑞克?”卡秋莎扶著他的肩膀,恨鐵不成鋼的說。

“不,夫人,不僅是唱歌……我是為情而死……”他艱難的擡起頭來,黑洞洞的眼眶裏,一雙金色的眼睛淚水迷蒙,“我愛您,夫人,愛得不能自拔!就算過了三十一年,就算到了今天,就算明知道您有體面的丈夫和可愛的兒子,我依然愛您!我這輩子一共只吻過兩次,兩次都是您給我的……是我的初吻,也是永別的吻……”

他扶著卡秋莎的肩膀,慢慢直起瘦高的身子,仿佛遵循著某種儀式,那麽嚴肅,那麽莊嚴。他的身體和聲音都顫抖得像秋風中的殘葉,卻支撐著繼續說:“我想過,不顧一切的把您留下來,再也不讓您離開我的身邊……可是我不能,夫人,您把自由給了我,我沒辦法剝奪您的自由,沒辦法對您有絲毫不敬,也沒辦法讓一個男孩在小小年紀就失去母親的慈愛,就像童年的艾瑞克一樣……”說到這裏,艾瑞克已經泣不成聲。

“沒想到一別三十一年,你越來越愛哭了,艾瑞克。”

“可是您卻越來越美麗、越來越動人了……”他把幹枯慘白的臉埋在卡秋莎的肩膀上,頹然說:“現在,我還不會馬上死……讓我痛痛快快的哭一場吧,夫人……”

卡秋莎撫摸著他的後背,給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幽靈順氣。她輕輕的拍打著,輕輕的安慰著,良久之後,艾瑞克又說:“我是一條願意為您獻出生命的狗,僅此而已,夫人!我錯過了您的婚禮,這枚金戒指送給您,算是給您和卡列寧先生的……結婚禮物……”他把最艱難的詞說出來之後,剩下的話就變得輕松,“艾瑞克很快就要死了,這枚戒指就是他對您不變的思念和祝福。”

在卡秋莎開口之前,面色逐漸恢覆平靜的幽靈又說:“機關都安排好了,您可以安全順暢的離開這裏。現在,我很快樂,也很幸福,夫人,因為我將帶著您的同情和關愛離去,死亡之路上,艾瑞克不會孤獨。”

他沒有嘴唇的、骷髏的嘴巴微微張開,露出一個真摯的、解脫的笑容,這個笑容點亮了那張猙獰可怖的臉,這個笑容讓他顯得祥和與平靜……

他像個舞蹈大師那樣優雅的轉過身去,緩緩的走向他的臥室,走向他的睡床,也走向他的長眠之地……幽靈的黑色鬥篷在身後微微的擺動,像輕盈的羽翼,像翩躚的蝴蝶……

她如在夢中的離開了幽靈的地下宮殿。

接下來的日子,是安穩、寧靜、舒適與缺少變化的,就像卡秋莎過慣了的那樣。

在謝廖沙十八歲那年,不在是包子的她再度穿進了《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幸虧她在穿越之前之前跟金融界的常青樹——羅斯柴爾德家族達成了某些協議,把大量的資金存在羅斯柴爾德銀行,無論是誰,憑借密碼即可取款。因此,即使穿進了另外一個世界,她也照樣衣食無憂。

她穿越的次數越來越多,卻也越來越迷茫,越來越無助。

她好像永遠都不會老,也不會死。

可是生命正是因為死亡而富有了意義。

為什麽蜂鳥振翅那麽快?因為它的壽命短。而千年王八萬年龜,卻幾乎一動不動。

如果一個人擁有了漫長的、無盡的未來,也就相當於沒有未來。

反正還有明天,想做什麽哪一天做都可以。無盡的歲月會使人喪失奮鬥的沖勁,會讓人不去珍惜。

女人們每個月都有那麽幾天,本文女主角有時也會自怨自艾。

“你遇到了什麽傷心事,小姐?”

“一言難盡。你能安慰我一下嗎?”她沒擡頭,甚至沒有註意到說話的人是男是女。

那個人絞盡腦汁的說了一大堆,試圖開解她,她卻始終愁眉不展。

“我換個方式安慰你可以嗎,小姐?”

“請便。”

“生活其實很簡單,如果不想活,就去死。如果不想死,就忍耐。如果不想活的痛苦,那麽就努力讓自己快樂。”

那顆低垂的腦袋瞬間擡起,她驚喜萬分的說:“啊,徹底被治愈了!謝謝你!”這不是她曾經安慰別人的話麽?

“還有更治愈的,要聽嗎?”

“要!”

“人生在世,難免有仿徨失落痛不欲生的時候,但只要你多讀書多思考多旅行多經歷,你就會發現——”

“發現什麽?”她的眼睛睜大了。

“——那是你活該。”那人噗嗤一笑,又連忙補充說,“如果冒犯了你,小姐,請你務必原諒。”

“不不不,根本沒有冒犯!與此相反,你的話太治愈了!”

她感激涕零的握住那人的手,瞬間正能量滿滿,甚至自己會不會再次穿越、穿越到哪裏、穿越成哪個坑爹的人物都不在乎了。

“蘿絲?蘿絲!你怎麽在這?”

咦?這個聲音似乎是沖自己來的?

一個高大帥氣的男人匆匆走過來,憑借女主在歐洲大陸旅行和穿越的經歷,一看就知道出身貴族世家。只有世代貴族,才能培養出這樣的風度、派頭和匆忙而不慌亂的步伐。

“半途離席,太失禮了!”男人手臂下夾著帽子,另一只手來拉她。

她下意識的退後一步。

“蘿絲·德維特·布克特!你能不能少惹點事,讓我過的舒心些!我不是你的仇人,我是你的未婚夫!”

納尼???

她試探的叫了一句:“卡爾?”

“哼,快回去。”又是一個唯我獨尊、控制欲旺盛的酷帥狂霸拽。怎麽穿越途中總是遇到這類男人呢?穿越大神,您老就不能賜給我一個溫柔體貼的居家好男人嗎?

等等……

尼瑪又穿了!

作者有話要說:為了給乃們加餐,苦逼碼字ING……

Chapter50 遵從本心,相愛奔去,

“對不起,卡爾,我心情不太好,你能讓我獨自呆一會兒嗎,”她粉橙色的嘴唇微微上揚,做出一個笑容,儀態無可挑剔。

準備好了忍受未婚妻的抱怨與爭吵的卡爾微微一楞,他猶豫了一分鐘,只得拿著帽子、手杖和手套,回到那個燈火輝煌、衣香鬢影的大廳。

蘿絲——她進入角色很快——嘆了口氣,把目光投向一無所有又一望無際的海面。

海面上波瀾起伏,就像閃著電光的綢緞。天空萬裏無雲,點點繁星仿佛灑在黑絲絨上的晶瑩的白砂糖。

“你看起來好像要與這澄澈明凈的海天融為一體似的,小姐。”那個把她從哀怨情緒中解救出來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柔和又清脆。

“蘿絲·德維特·布克特,叫我蘿絲就行了。”她一手扶著漆成白色的、在夜色中格外顯眼的欄桿,頭和身子側了過來,每個線條都傳遞著音樂般的韻律,“你叫什麽名字,看透人心的心理專家?”

“傑克·道森,請叫我傑克。”男孩微微一笑,不大卻明亮的眼睛瞇成兩彎月牙,眼瞼下的臥蠶讓他顯得更加可愛了,“稱不上心理專家,蘿絲,或許我只是看透了你?”

原來是傑克·道森。

——即使眼前這個人是泰坦尼克號賊船的男主角,對於此時的蘿絲來說,跟隨便哪一個萍水相逢的人相比,已經沒有任何區別了。

並不是傑克沒有特點、泯然眾人,而是她的閱歷已經足夠豐富,心境已經足夠沈穩和安寧。

此時此刻的她,如果再穿回之前的世界,如果再回到《傲慢與偏見》、《簡·愛》、《茶花女》、《歌劇魅影》、《覆活》和《安娜·卡列尼娜》,對待那些炮灰和男神們,她就再也不會刻意和矯情了。

——該怎麽做就怎麽做,哪怕提前知悉所謂的歷史和劇情,也不會改變她的平常心,也不會改變她的態度。

“我就這麽容易被看透嗎,傑克?”蘿絲的語氣和神態沒有特別熱情,當然也不冷淡,就像面對所有前來搭訕的年輕人那樣,並不因為眼前這人是傑克、並不因為知悉劇情而矯情或者刻意改變。

“因為你的經歷太覆雜,反而更容易被看透,蘿絲。”男孩扒了扒被海風吹得淩亂的金發,在船尾白熾燈的映照下,蘿絲看清了他的眼睛——那是一雙飽經滄桑,卻仍然純凈、快活、親切的天藍色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武俠小說中的境界:內功到一定火候之後,會目光如電、顧盼生威,而繼續練下去,內力登峰造極的時候,眼睛反而光芒內斂,返璞歸真,與不會武功的鄉民別無二致了。

“我可不可以原話奉還?”

傑克大聲笑起來,一雙彎彎的漂亮藍眼睛好像在說:“原來我也被看穿了。”

蘿絲發現自己隨著他清脆柔和的聲音,一起笑了起來。

他們聊了很久——傑克是個天生的樂觀主義者,他在社會的染缸裏摸打滾爬,把苦難和艱辛化作了談笑風生中的四海為家,把苦難和操勞看做了樂趣和享受,把艱難謀生釀成了美酒,不乏世俗的智慧,卻仍舊清澈得像閃閃發光的鉆石——這讓同樣在這個世界裏摸打滾爬很多年的蘿絲產生了知音的感覺。

蘿絲知道,自己很快就要離開甲板上的水天一色,回歸上流社會的音樂、燈光、香氣和言不由衷的歡聲笑語。

盡管她仍舊難以喜歡這樣的場合,可蘿絲學會了尊重,學會了諒解,學會了包容:

對於衣食無憂的貴族和淑女,不交友,不攀比,精神的空虛如何填補?

沒有晚宴和舞會,上流社會的名門淑媛們如何打發時光、獲得樂趣?

沒有外在的禮儀和規則的約束,怎麽才能把一個圈子與另一個圈子區別開來?

她可以不喜歡,但不能不理解。

她可以不參與,但不能不尊重。

因為這就是紅塵俗世,這就是蕓蕓眾生。

她通透,她清醒,卻不能強求所有人都跟她一樣明白。

如今的蘿絲,已經可以在與社會盡量減少摩擦與沖突的情況下,堅持自我,尊重自己真實的內心。

她已經踏上了“從心所欲而不逾矩”的路,而這條路,就算輪回一千次一萬次也不會有盡頭。

就算每次穿越,她的努力、她的奮鬥、她的親友都會歸零,至少那些經驗還在,那些磨難留下的痕跡還在,那些記憶還在……

這個時候,盡管她不斷的變換身份,可她在漫長的穿越、輪回與旅行中,她已經明白了自己是什麽人。

她是簡·班納特,是瑪格麗特·戈蒂埃,是葉卡捷琳娜·卡列尼娜,是蘿絲·德維特·布克特……她可以是隨便哪個人,可以是草木、魚蟲和鳥獸,可以是任何人,同時也是自己……

“晚安,傑克。”

“晚安,蘿絲,珍惜每一天。”

第二天早晨,上流社會的男男女女還在為前一夜的歡樂而補眠的時候,傑克已經坐在明媚清朗的陽光下,手持炭筆,在素描紙上運筆如飛。

甲板上人來人往,喧囂嘈雜,三等艙的年輕人們有一搭無一搭的閑聊。

小姑娘袖扣的陰影,還要暈染得再濃一些……

傑克擡起頭來,把這幅美妙的“父女相擁圖”盡收眼底,忽然間他呆住了。

甲板上,一位年輕動人的妙齡女郎款款而來。

她紅銅色的長發做成簡潔大方的發式,鬢角和腦後翻著一圈圈俏皮的蓬松卷發。橙色的筒式長裙包裹住女孩豐滿窈窕的身軀,白色小披肩讓她的裝束更加富有層次感……那張年輕嬌嫩的臉上,是難以形容的活潑和親切的神情……

蘿絲向他走來,好像乘著風飄過來似的。

“早安,傑克。”

“早安,蘿絲!你比昨晚還美,能讓我以你作為模特畫一張肖像畫嗎?”

“悉聽尊便。”她在傑克身邊的躺椅上坐好,跟他輕松愉快的聊著天。

在她飽經穿越的眼中,傑克還是個孩子。一個孩子對自己的美貌的驚嘆,蘿絲是絲毫不放在心上的。

感覺像是天山童姥和虛竹的相處模式……

很快,蘿絲的肖像畫完成了。她好奇得要命,不知道自己的形象會被怎樣詮釋……

“……好普通的肖像,傑克,除了五官艷麗、笑容親切之外,毫無特點可言……”蘿絲失望的翻著畫夾,“坦率的說,與你的其他作品相比,實在稱不上優秀!”

傑克笑瞇瞇的聳了聳肩說:“如果我能在這麽小的篇幅中把你的獨特之處展現出來的話,那麽我一定是聽到了神諭。你太獨特了,蘿絲,獨特到近乎普通……這種獨特的、歷經世事的智慧,很容易被當做普通……”他有些困難的形容著。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傑克,謝謝你,你真的能看透人心。”蘿絲闔上了畫夾。

她得去找安德魯和史密斯船長談一談。

蘿絲不會告訴他泰坦尼克號註定沈沒——這樣除了被當做瘋子之外別無益處——她會盡自己最大所能,提醒他們這個季節海面上多浮冰,泰坦尼克號船體太大而舵太小,還有給瞭望員備好望遠鏡。

遇事做事,就算這條船不叫“泰坦尼克號”,蘿絲也會這麽做的——發現問題後提醒船長和船員,難道不是理所應當、天經地義的嗎?

蘿絲把力所能及的事情都做了,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2200多個生命駛入深淵而無所作為,但如果泰坦尼克號註定要沈默,她也不會強求和苛責。

午飯過後,蘿絲與傑克在甲板上再次不期而遇。她遵照禮儀換了裙子,而傑克還是穿著他棕色的、幹凈的舊大衣。

“據說上流社會的太太小姐們是習慣午睡的,蘿絲。”傑克調侃著說。

“而女人有自己拿主意的權力。”蘿絲笑盈盈的針鋒相對,“說實話,我討厭明媚的陽光和燦爛的晴天,因為這樣美好的日子,不論做什麽,都像辜負了它似的。”

“難道你希望每天陰霾濃霧、狂風暴雨?”傑克睜圓了晴空般的藍眼睛。

“……還是晴天好。”蘿絲想了想,鄭重其事的回答說,“你通常會選擇做什麽,才能不辜負‘珍惜晴朗的一天’呢?”

“在這樣陽光明媚的天氣裏,我們可以去坐過山車,顛簸得心臟和胃幾乎要同時從嗓子眼裏飛出來;可以去露天小酒館喝劣質的啤酒,想喝多少喝多少,偶爾喝到吐也沒關系……”

傑克興致勃勃的描述,喚起了蘿絲久遠的記憶——那時,她還沒有穿越;那時,她只是二十一世紀最平凡的學生;那時,她……

“我還是有點羨慕你的,傑克。”蘿絲恍惚的說。

作者有話要說:苦逼碼字碼字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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