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誰來救我

關燈
又見紅紅的龍鳳花燭,又見紅紅的雙“喜喜”剪紙,又一次醒來發現自己置身於新房之中,可我既無慌亂也無喜悅心如死灰冷到極點。黃楠盤龍木桌上的那對花燭,上面跳動的火焰是那樣的動人,那樣的歡快,那樣的熾熱,但我的心此刻卻是那樣的黯然,那樣的消沈,那樣的嚴寒……

昏迷之際神筆的那一番話猶在耳邊……

“神筆,神筆,這個換角是什麽意思啊?”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呼喚過他了,要不是突然出現在腦海裏的選項,我都幾乎忘了有這一號人物的存在。

“是要換了龍星宿還是換了趙子軒?”

“這龍星宿也確實讓人討厭,要換就換吧!”

只是這一次,我懷著忐忑的心情呼喚了他很久,都沒感知到他的回應。

“神筆,又難道是我寫著寫著突然對未了然產生了情不自禁的情愫,打算把他扶上做正主咩?啊那樣的話我不要啊,我還是喜歡趙子軒的啊!”

也不知道我自言自語地說了多久,提了多少種可能後,他才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了出來,冷著臉對喋喋不休的我沈沈地道了一句:“不是換男主,也不是換男配,是換掉你這個頭女豬!”語氣明顯地帶著異樣的生氣。

呃?這這太讓人意外了,我戛然而止。為什麽咧?

接著,他開口對我一頓數落:“我讓你投入,可沒讓你跳脫了大綱啊,你無端端的把個小男配寫得堪比男主,卻把男主生生寫成了打醬油的!”

“你也不想想花了多少筆墨去寫未了然,而你的趙子軒和龍星宿才出了幾次場露了幾個臉?”

“本來未了然很快就被趙子軒殺死了,然後進入下一劇情,結果呢?你一次又一次地任意妄為!一開始進入地道的時候,未了然被趙子軒挑開的毒蛙咬傷就死了,你卻偏偏要橫加一腳幫他吸毒,原本好好的大綱就這樣被你跳脫開了,本來加插幾個章節也就算了,還是可以把大綱掰回來的,在湖裏趙子軒再對著未了然補一劍也就完事了,可你腦子進水了又非要返身去救他,劇情也像脫了韁的野馬只好一路偏離大綱發展到剛才,終於可以回到正題把未了然結果了,誰知道你,你,你……”

“好吧,現在你筆下的男主們已經被無視了,很多讀者們紛紛要求將女主改配給未了然,然後提前結束本書。”

我耳朵被他轟的嗡嗡響,高低眉縮著下巴心虛道:“我前面還埋著一堆沒解完的伏筆,後面還等著一串沒出場的人物?”

神筆瞥我一眼:“除了未了然,許多人已經對其他那些都不感興趣了,包括你這個失敗的女主,你不知道很多人揚言‘放開谷主,讓我來!’嗎?”

我小聲嘀咕:“那不是爛尾麽?”

神筆毫不客氣地認同道:“就是爛尾!”

我又怯怯了幾分,爛尾……這個——也是我慣常的風格之一。

不過,很快我就找到了另一個方面的希望,我最大的優點就是凡事都應向好的方面去想:“提早結束是不是意味著我很快就可以回到現實了?”雖然結局要和未了然一起顯得有些委屈,不過為了能早日回到現實,我忍了!

我從未見過神筆這麽嚴肅的樣子,看得出來他這次真的是生了我氣:“你大概忘了我最初告訴過你最重要的一點吧,就是你不能死!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玉人谷都中了多少種毒?最先吸入的風璃,風璃的解藥,然後是仙紫,吸毒時微量的蛙毒,錯服的醉生,抑制仙紫的藥,瘴毒林的瘴毒,瘴毒的解藥,最後是抑制醉生的藥丸,你數數看,這到底有多少種,毒醫門的毒藥和解藥都是多種毒物混合在一起的,若是平常一對一還好辦些,你現在吃的這一堆藥下去,可是會互相發生反應的!”

我聽出一身冷汗,如果不是神筆這番數落,我還真的從未想過自己居然成了大藥罐子,我聲音有些顫抖:“這會怎樣?”

神筆恨不得手裏拿根大鐵錘敲醒我我個豬腦:“平常人最多是中了兩種毒藥,毒上加毒,最狠也不過是五毒教裏的五毒,你呢?你中的是九種,還是短時間內,毒上加毒加毒加毒加毒……”

神筆,你到底想說什麽嘛!

神筆直截了當地告訴了我最後的結果:“你會死!”

我驚呼:“我不是女主麽?女主不是通常都有不死命麽?”

神筆再補一刀:“莊綺瑩女豬,你將自己寫崩了!你放著大好男主不去發展感情,偏偏和小男配糾纏不清,你的女主地位早已不保!不然怎麽會出現換角的念頭,即使在趙子彤和琴兒之間再挑一個繼續做女主另開故事也比你靠譜,畢竟她們和正牌男主之間的互動都比你多!”

“不是吧,我打算把自己寫死?”世間上怎麽會有這麽悲劇的事情……我做夢都不會想到有此結果,我這個女主已經當得夠倒黴的了,既不會武功,又老受折磨,想當初小手沒拉小嘴沒親一上來就要成親,成親就成親吧,誰知道夫郎還要拜堂當日跑了!人家當女主,我當女主,可我要貌沒貌,要才沒才,要財也沒財,唯一可倚仗的就是女主命不死身,我去,現在連這個也被剝奪了!

神筆低嘆了一聲:“你也不是想把女主寫死的……,只是……,唉,你為何總要孜孜不倦地舍身救個小男配呢?”

我咬唇不語,唯有苦笑,是啊,莊綺瑩,你自己都救不了,還想著救他?

“你果然,還是舍不得我麽?”未了然一襲紅衣,新郎的裝束將他映照得更加妖媚,他一邊伸出手來輕輕托起我的下巴,一邊眨著那雙幻得泛瑩的狐眸,漾著幾分邪魅笑著看我。

他此刻就像黑暗中盛放的曼珠沙華,那傳說中的地獄之花,燦爛得耀眼。我毫無表情地隨他的手擡起頭,目光呆呆地穿過他的臉,茫茫然看向後墻上的一面鏡子,鏡中的世界儼然是一片漆黑,只有一株奪目的曼珠沙華在那片漆黑中邪惡地媚笑,誘惑世人!

“你利用了我。”在得知我可能會喪命後,現在這只狐媚男對我的吸引力已經降低了很多很多,未了然,我真後悔自己當初怎麽會受了你外表的誘惑,怎麽會將你的甜言蜜語當了真?未了然,任憑你再怎麽說,我都不要再動容了!我壓著心頭怒火和懊悔,說得出奇的平靜。

未了然狹長的細眸微微一瞇,嘴角輕輕揚起,他笑得真真好看,慢慢地拉近與我之間的距離,那張好看之極的臉在我眼前徐徐放大,直至鼻尖都幾乎碰上,柔潤的唇中吐出每一個字都飄著溫熱的氣息撫上了我的臉:“我原本一直打算殺了趙子軒之後再與你成親的,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我想讓你馬上就變成未夫人!”

我心中陣陣冷笑,克制住忍不住顫抖的身子小聲質問道:“你可知道我就要因你制的那些毒藥而死?”

他用柔軟呵護得亂人心神的聲線道:“別怕,你死我也陪你。”一低頭,就要將那雙性感的潤唇封上我的嘴。

就在他雙唇觸到我的那一霎,我用力將他推開,心中的怒火爆發了出來,生氣地大吼道:“你知不知道若真心喜歡一個人是絕不會希望她去死的!他只會想方設法讓她快快樂樂地活下去!”

他默然地看著我噴發著淩亂激烈的情緒,將剛才托住我下巴的手從半空中收了回來,沈默了一陣子,才靜靜道:“每個人都會死的,誰也不能永遠活下去。我問過你的,什麽是真正的喜歡一個人,是那種一生一世只對一個人好麽?你承認過的,既然你認為那就是真正喜歡一個人,我可以給予你這種喜歡,也可以做到你這種喜歡,你的一生一世有多長,我便對你好多久,直到你投胎之前。”他用從未有過的肅凝表情看著我,說得何其認真,仿佛那一霎幾乎要讓人忽略了他慣常的狐媚五官。

我淒然冷笑,若世上有人能無恥到不停地毒害你卻還冠冕堂皇地說自己對你多好多好,那這個人必然就是未了然!唉,莊綺瑩,你好好看看眼前這個人,你仔細看看眼前這個人,你真的覺得你救得了他麽?他的靈魂他的心,已是扭曲固執至此,你即使挽回了他的性命又如何?到頭來還不是白白浪費了一番無用功,甚至連自己的性命也無辜搭了進去。你三番四次沖動地想要抗拒劇情的命運來救他,這一切做得究竟值麽?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我仿佛一下子失去了以前一直賴以堅強的能量,將心中的怨恨發洩到他身上,不禁失聲道:“我喜歡的人又不是你,我才不需要你對我好……”

他捉過我的雙臂,眼神一緊,語氣驟然一冷:“是麽?那你喜歡的人是誰?那個姓趙的麽?”

我被他鉗得生疼,強忍著不語,與他狠狠對視,無言地對抗。

他更添了幾分力度,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我:“他要殺我,那你為何又要救我?”

我手臂上被他緊緊用力箍出一道血痕,我咬牙忍著疼,故意瞪他道:“是!我就不應該救你!”

手臂猛地被松開,他審視著我的神情,似乎要辨著我的話裏有幾分氣話有幾分真假,看我的眼神漸漸也變得如熄弱的火,漸冷漸落寞,帶著幾分自嘲和幽怨道:“我還以為你和她們是不一樣的!可原來你也和她們一樣得隴望蜀,朝三暮四,不懂珍惜麽?我既願意一生一世地只對你一人好,你怎麽卻還不滿足,你為什麽還要記掛那個姓趙的,既然你只喜歡那個姓趙的,又何必幾番來救我?難道你和那些女人一樣都巴不得天下的男人圍著你們腳下轉,都對你一人好才滿意麽?”

我心中帶著無窮失意,也怨尤道:“哼,未了然,你以為仗著自己一張狐媚的臉,就誰都會喜歡你不可麽?我告訴你,從頭到尾,我喜歡的人只有趙子軒一個!我很後悔之前自己被豬油蒙了心才會救你,你根本就是個沒得救的家夥,白費了我自己的性命!我真是很後悔,後悔得很!”

他眼中瞳仁緊緊一收縮,透出幾分心底久遠的痛楚神色。

我見狀,猛然想起他幼年的悲慘遭遇,心中一懸,暗怪自己只貪一時口快,不經意刺激到他最脆弱的神經。

周圍的氣溫驟然升高,他身上那套紅得象火一樣的新浪裝束也似乎要燃燒了起來,他盯著同樣一身新娘裝束的我,將目光從我的眉眼到鼻唇由上到下,又由下到上地掃了一遍,宛轉蛾眉,從嘴縫裏飄出一句:“是麽?你後悔了麽?可惜,這世上並沒有後悔藥可研制!”

他淺笑著,還是用那副狐貍臉來看我,可目光如箭,看得人陣陣生寒。

我轉身想逃,被他一把抓住,那把沙沙的聲音帶著獨有的魅力:“你想去哪?去找那個姓趙的麽?我說過,我把他欠你的拜堂成親賠償給你,來吧,我們現在就拜堂成親!你就把那個姓趙的忘了吧……”他依舊媚眼生色,笑得嬌艷迷人,可那雙手卻將我控制得死死的,不能動彈分毫,我可以感覺得到他體內漸漸升起的怒意正一陣一陣傳往我身上。

我不是你的秋蘭,我不是你的師詩,未了然,我認輸了,我認輸了,我拯救不了你,我拯救不了,我認輸了行不行,你放過我好不好,我要知道你變態的那麽徹底,我一定不會招惹你半分!

我又驚又怕,卻又無力反抗,被他半拖半拽強行按著肩頭,在堂前三跪九叩。我掙紮著起來,欲要再逃,子軒,星宿,你們在哪?為什麽還不來救我?是不是因為我按動了機關,你們就記恨了我,從此不再管我了?還是因為我按動了機關,也連累了你們受到傷害?

未了然一個轉身越到我面前,提手點了我的穴道。我一下子呆在了那裏,只見他慢悠悠地從桌上拿起一只剔透的雕花小玉杯,緩緩將酒滿上,又拿起另一只同樣的小玉杯,再緩緩將酒也滿上,一邊看我,一邊舉起我的右手,將酒杯塞進我手裏,我帶著惶恐橫了他一眼,他卻滿不在乎地朝我笑了一笑,一手捏著我手,另一手遞起另外的那一杯酒與我交臂彎過,帶著□□的音調道:“來吧,我們現在來喝合巹酒!”

我真想把那酒往他那張臉潑過去,可偏偏他用不容抗拒的力度捏著我的手把酒杯轉到嘴邊,我側過頭去躲避,他強硬將酒灌進了我嘴裏。

我如像一尊木偶,無可奈何地任由他擺布,苦澀的酒從我齒間流入咽喉,劃過一股冰涼,餘下被我拼命抵擋在齒門之外的酒順著嘴角流下兩行殷虹,我甩頭質問:“你這樣做有意思麽?”,他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笑得春水柔情卻內含猙獰,一低頭把自己手中的那杯酒一小口一小口地吞下去,眼睫低垂,微微顫抖,動作之性感,連喉結的上下轉動都顯得那麽引人想入非非,喝完,對著我輕輕冷笑:“難道你不覺得很有意思麽,娘子?”

滿腔濃濃的哀傷不知從何處滾滾而來,瞬間湧上了心頭:“我不是你的娘子,我是趙夫人!”我咬牙恨道。

未了然狠狠地將我摟入懷中,將我撞得生疼,他一把將我的腦袋按在他左前胸,只聽得他胸膛那被酒精加速的心臟在猛烈的跳動:“哼,你和他不是還沒拜堂麽?而我們,堂也拜過了,合巹交杯酒也喝過了,若你願意,我們可以現在就把新房也洞了,你怎能還說自己是趙夫人呢?你現在是我的人了,娘子!”他在最後一句重重地落下話音,語調中帶著上揚!

未了然,你費煞苦心地娶我,是真的喜歡我麽?

“誰說她是你娘子!”隨著一聲冷冷的質問,未了然被人扯開,並中了那人一記飛腳,重重地拋落地上,這只平日狡詐的狐貍此刻卻不閃不躲不碰機關,仿佛早有預料般,生生受了龍星宿一腳,趴在地上口中吐出一大口的鮮血,嘴角還牽出一絲安慰的笑,吃力地喘著氣,語氣極微弱地道了一句:“娘子,……”

我只覺天旋地轉,身子一軟,倒在了一人懷中,回首看,那人如煦日暖陽,春風拂面,有他的世界有如天堂般美好,我雙手緊緊抱住他,生怕這份美好突然消失,我將頭埋入他懷裏,虛弱得如一團棉絮,硬撐了很久的堅殼碎了,繃得緊緊的神經斷了,我鼻子一酸,壓抑了許久的淚水終像決堤的海,奔湧而出:“子軒,你沒事真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