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瘴毒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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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中第一個跳出來的詞就是“瘴毒”,怪不得我們可以這麽輕松地逃出來,原來未了然早已在周圍設障,在這一片瘴毒林裏,誰能逃得出去呢?

要知道未了然所配置的瘴毒,連寰姨都費了一番周折。

所幸我早有準備,帶足了解藥,當下含了一粒,並遞給姚大郎一粒。

我撕下一截下擺,把自己的嘴臉一包,示意姚大郎也學著我一樣,然後兩人一起步入了充滿白霧的林子裏。一進去才發現視野變得模糊,眼前的事物總在霧氣繚繞的一瞬即產生了變化,有時明明看著前面是棵白楊,白霧便遮蓋了起來,等霧氣再次稍微散開,卻發現是株銀杏,很快,我和姚大郎便迷失在這片霧林之中。

姚大郎忽然停住腳步,一手捂著胸口,喘著大氣,噴出了一大口鮮血,把我嚇住了,忙問:“姚大郎,你怎麽了?”

他擦了一下嘴角,苦笑道:“他們給我下了毒,每日都必須服食解藥,我今日還沒服過解藥,想必是那毒性發作了。”

我安慰他道:“等我們出了玉人谷,一定會想辦法解了你身上的毒的。”

他眼神覆雜地看了我一下,淒涼地笑了一笑,算是對我表示了謝意,慘淡道:“只怕我再無出谷的機會”。

我明白他內心的痛苦,他在玉人谷經歷了這一番折磨,恐怕是再也不可能回覆到以前的姚大郎了,以他現在的落魄,他無法面對父母、菀心、更不想面對姚二郎,還有他的一雙兒女。他已是一個廢人,除了身體上的,還有心理上的。

我不想見到他意志消沈下去,便努力去激起他的希望:“大郎,不要這樣想,你該想想,至少你這個當爹的也應該去抱一抱自己的孩子。”

姚大郎的眼睛亮了一下,我知道孩子對他來說,比他自己的性命更重要,而現在他、菀心、二郎都困在了玉人谷,他的孩子所能依靠的人都不在姚家,他即使豁出去,也會盡力去救菀心的。

姚大郎終於咬著牙關,打起精神來,我們在霧林裏又前行了一段,現在對於我們來說,最大的問題是不知道該如何走出這片林子,正當我們發愁的時候,姚大郎忽然發現了一只小飛蟲,他眼中一喜,示意我快些跟上去:“這種小蟲子在山林裏最常見,它們最喜陽光,若在霧霾陰涼處,必定要飛到空曠地去的。”

我聽了,趕緊和姚大郎雙雙盯著那個小黑點似的飛蟲,兩個人鬥雞眼眨也不眨地歪歪曲曲之字形跟著那個小飛蟲去。就在這時候,地上有個閃著綠光的黑色東西一下引起了姚大郎的註意,他拿起來一看,驚訝地發現:“這是二郎的墨玉扳指!”

我湊過去一看,見是一只通體黑色發亮的扳指,對著光看發出瑩瑩透綠的光來,很是潤澤。我問他:“你確定?”

姚大郎點點頭,他指著扳指的內側道:“我有一次去外鄉采貨,見到這個扳指覺得甚是特別,於是買了下來回去送給了二郎的,還專門找人刻了個姚字,你看,就是這裏!”

順著他手指之處,我果然見到了一個淺淺的不易覺察的“姚”。不由與他又驚喜又擔憂地對望了一眼:“莫非二郎在附近?”

但使我們心情很矛盾的是,這林子裏布滿瘴毒,若姚二郎真的在附近,恐怕早已中毒甚深性命不保了,於是我們又不約而同地盼望著他並沒有在這附近。

就在我們為姚二郎而焦慮的時候,前方傳來“啊”一聲低低的叫喚,我們同時朝聲音的方向沖了過去,“刷”地一下穿出了林子,一片豁然,明亮刺眼,那叫聲處盤腿坐著一人,正在運氣調息,可那人並不是姚二郎,而是一位老婦人。

“賣花婆婆!”我一眼認出那個老騙子。

那婆婆睜了一絲眼,朝我們這邊望來,咧了咧嘴:“小姑娘,怎麽不見你與那醜八怪一起啊?”

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難道她也是未了然的人?想到這我不由對她警惕了幾分。

姚大郎開始見我喊她,以為我們是一路的,可後來卻見她與我說話的語氣並不客氣,又見我神色變得嚴肅,一下子意識到我與她之間並非盟友關系,於是也對老婦人留起心來。

婆婆用手將姚大郎一指:“好孩子,那東西是我掉在樹林裏的,快些還給我吧。”她說的是姚大郎手裏攥住的那只墨玉扳指。

這個貪財的老騙子,我氣道:“那怎麽可能是你的東西!”你連趙子彤的吊燒雞都要訛,更別說這只值錢貨了。

姚大郎許是不知道這老太婆的前科,並沒有像我那樣氣急敗壞,只淡淡問道:“你為何說這是你的東西呢?”這扳指內側可是刻了一個姚字的,他是個做買賣的精明人,不輕易被誑。

老太婆嘻嘻一笑:“有個耳垂長了個痣的小夥子尊老,非要死乞白賴地送我的。”

我在心裏:呸!不要臉!

下一刻,姚大郎變了臉色,他三步並作兩步,沖到老太婆跟前:“你說的那個小夥子在哪?”

我反應過來:難道老太婆見過姚二郎?想想這老太婆的德行,二郎怎麽可能把扳指送她,肯定又是不知動了什麽歪腦筋把人家的東西給騙過來的!

老太婆把手往前一攤:“你先把東西還我!”

我眼尖地發現她身上隱隱有紅點,攔住了姚大郎,朝老太婆問:“你怎麽身上有血?”

姚大郎有些焦急,他眉頭一皺:“你傷了他?”

老太婆瞪了我們一眼,將手縮了回去:“現在的小娃娃們,真不懂禮貌!”

我見老太婆雖然還是中氣十足地和我們對話,但在這秋風徐徐的涼快曠闊間,她兩鬢間卻冒出細細的汗珠子來,臉色也蒼白得很,而且她一直盤腿坐著和我們對話,沒有一分要站起來的意思,這與她之前的表現大不相同,龍星宿說過她的武功其實很好,若她真的想要那枚扳指,大可以直接從姚大郎手中奪取,但她卻並沒有這樣做,為什麽呢?我再留心地看了看她身上的血跡,回想起方才那一聲低低的叫聲,半帶狐疑地問道:“難道,你受傷了?”

姚大郎還是很緊張二郎的下落,他向前將扳指一遞:“你只要將我二郎的下落告訴我,我就把這枚扳指給你。”

老太婆斜了我一眼道:“沒點眼力勁,我是中了毒,不是受了傷!”又甕聲甕氣對姚大郎道,“那扳指本來就是我的!”

“是我二郎的!”姚大郎更正她。

老太婆一撇嘴:“他送我,就是我的了。”

雖然這老太婆謊話張嘴就來,可她說自己中了毒,又說這枚在霧林裏找到的扳指是姚二郎給她的,兩者結合起來仔細一分析,她這回說的倒不像假話。

看她如今狀態,是中了瘴毒?那她……不是未了然的人?為了得知姚二郎的消息,我決定還是準備救她一救。

我於是掏出小藥瓶,倒了一粒解藥,遞過去給她:“你若是因這片林子中的瘴毒,那這就是解藥。”

老太婆並不去接,反側頭看我,笑道:“這毒可是古怪得很,怕是一般瘴毒的解藥並不頂用啊。”

我指了指自己和姚大郎:“我們都是從那片林子出來的,你也是看見的,若是無效,我們豈還能現在站在這裏與你說話呢?”

老太婆尋思了一下,點了點頭:“確實有些道理。”這老騙子以為人人都跟她一樣,對我們也堤防著呢!

可性命攸關的東西我怎可能拿來開玩笑呢。

她微微有些驚訝地自言自語:“居然還有人能解這個毒!”卻接著又對我搖了搖頭道,“我不要!”

什麽?輪到我吃驚了:“這真的是解藥啊,你可知道,若不及時解了這瘴毒會丟了性命的。”雖然老騙子挺招人恨的,但是追究起來也不過是騙了些不大不小的財物,若因此被未了然毒死了,我也於心不忍。

對於自己會死這個事實,老太婆卻冷靜的很,她道:“我可以欠人錢財,卻不能欠人性命!我若欠人錢財還能還回去,若欠了人性命,拿什麽還?拿我自己這條老命?那還不如不欠了呢!”

這都什麽人吶!誑人財物的時候那麽理所當然,卻把自己的生命不看作一回事!

她不急我倒有些急了,一心想叫她將解藥服了,一旁的姚大郎卻是另一番心思,他把扳指急急地塞進老太婆手裏:“你快告訴我,到底二郎他在哪?”

老太婆還沒開口,姚大郎急氣攻心,又是一口鮮血吐了出來,不停地咳嗽。

老太婆吊著眼角看我,意思是“你那解藥似乎不行啊!”

我也懶得給她解釋,一把將藥丸放進她手裏:“你也看到了,有了解藥也不一定得救的,像我就不會吐血了,他該吐還吐,這就要看老天爺幫不幫你了。所以,你看,你就算接受了我的解藥也不欠我什麽性命不性命的!若真要還,你就將姚二郎的下落告訴我們,那我們就算兩清了。”

老太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姚大郎,苦著臉想了想:“若我死了,就等於白白告訴你們那小夥子的下落了;若我沒死,那我等於欠上你一條性命了,那還不是很虧?”

我被她氣得肺都炸了,跺腳道:“我不要你欠我什麽性命!”

她不樂意道:“不是你要不要的問題,是我欠不欠的問題!”

姚大郎也快崩潰了,他一把抓住老太婆,吼道:“你快告訴我二郎的消息,你要是欠了她性命,我來幫你還!”

老太婆嘿嘿一笑,慢慢悠悠將藥丸放入嘴裏道:“這樣才公平嘛,各不相欠!”

我不由得在心裏大聲道:不要臉!太不要臉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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