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面紗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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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她心神不清的樣子,猜測道:“是因為姚大郎去了玉人谷的事情讓你悲傷過度嗎?唉,菀心,那你也要想想自己還有一雙兒女啊,你怎麽就能狠得下心來拋棄了他們呢?”

她苦笑一下:“姚大郎?!哼,他根本就不值得我一絲一毫的眷戀,姚家的男人,沒有一個值得我眷戀,我又何必還念及他姚家,又何必為他生兒育女,何必?”

看來並不是未了然給菀心為了迷失心智的毒藥,她是真的受刺激了,女人,在一個情字面前總是那麽軟弱。只是,姚老伯當初不是說,姚大郎去了玉人谷以後,菀心還很正常麽,不是還舍不得肚子裏的孩子麽,後來不是還生下來養了一段時間麽,難道是得了產後抑郁癥?只是,她又怎會出現在玉人谷?

我不禁又問:“菀心,既然你也在玉人谷中,那你可曾見到過姚大郎?”

她輕蔑冷哼一聲:“見過,醜態百出!”

她的回答讓我有些意外,她說她見過姚大郎,那說明他還活著,可是既然他還活著怎麽她卻是這般的漠然?於是我又追問:“那你可見過姚二郎?”

她身子一僵,目光頓了一頓,反問我:“姚二郎也來了玉人谷?”繼而神情似乎痛苦萬分,咬牙擠出:“他果然也和他哥哥一樣!我沒見過他!”菀心的面紗微微顫抖著,她空洞的雙眸隱隱跳躍著仇恨的火焰,切齒恨道:“我也不想再見到他!”

“姚老伯說,因為你失蹤了,所以二郎進了玉人谷找尋你和大郎。”

她身子一僵,呆了片刻:“是麽?”繼而搖著頭連道了幾聲“不可能!”之後直視著我,“你會信麽?”

菀心的反應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生怕稍有不慎便會刺激到她。

她卻逼近一步,我只好機械地點點頭,脫口道:“我信!”

她卻笑了:“你信?你居然信?你怎麽和我以前一樣傻啊?那不過是個借口罷了,男人來玉人谷都只為了一件事情,我告訴你,男人都一樣的,他們喜歡的不過是女人一張漂亮的臉!”

玉人谷的女子,真的都很漂亮嗎?可惜我見到的全都蒙著面紗,從菀心的雙眼看來,她的容貌應該也是沈魚落雁之姿,為何處處如此痛恨美顏?難道說玉人谷裏的所謂美女都是被那個叫做未了然的谷主抓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吸引上山的外人?也就是說他把美麗的女子抓來谷中魅惑男子?甚至被其他的男子……。所以,菀心才會對容貌如此執著地介意?然後姚大郎和姚二郎又被谷中其他美麗的女子所魅惑,甚至對其他的女子做出……?所以,菀心才會如此痛恨他們?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可憐的菀心,一想到她有可能被其他男子……我不由得心疼她來,這樣想來,她變成現在這樣瘋瘋呆呆的樣子也就不奇怪了,我也不知道該怎樣才能安慰遭遇此不幸的菀心,只下意識緊張地捏緊椅子靠背,小心道:“菀心,其實……,你也不必如此偏激,男人女人都難免有以貌取人的習慣,不過,以你的容貌,定是很多男人喜歡的,又何須擔憂?再說,兩個人相知相守,歲月一長自然見人心,到時候,便是愛的那個人而不是那張臉了。”

她嘲弄地看著我,眼底藏著無法言語的傷痛:“是嗎?”她盯著我,徐徐逼近,“你從未見過我,又怎知我的容貌如何?”

她是個可憐人,我是很心疼她,但可憐人有時候偏激起來也是會做出很瘋狂的事情來的,她的咄咄逼人不禁令我驚得手心出汗,大口喘氣道:“只你一雙美目,足,足以動人!”

她眼睛半瞇,似在無聲冷笑:“那就讓你看看,我到底有多動人!”

她幾乎貼近我的鼻尖,猛地擡起手,掀去一邊的面紗。

啊~~~~!我驚得翻側椅子,整個人跌坐在地上,這是一張被疤痕扭曲了的臉,眼睛以下是紅腫過敏的皮膚,全是毀容後新長出來的爬蟲般突起的嫩肉傷疤,若不是光天白日,我定會以為自己見到了鬼!

菀心像是早已預料到我的反應,不屑地看我,“你說的真好,果然男人女人都有以貌取人的習慣!”她垂下眼簾,用冷漠掩飾著心中無限的傷痛,“你又可知道,越是美麗的外表越容易蒙蔽人心?”她擡頭朝天,狂笑不止,發瘋地手舞足蹈,嘴裏呼喊道,“紅顏,都是禍水!”

我心裏被震驚得說不出半個字:菀心,她被人毀了容!

她笑得根本停不下來,擡頭看我,眼裏滿是苦澀的淚水,那雙空洞的眼睛也許因為原本留了太多的淚水而早已麻木,現在流出來的更像是從幹枯的沙漠最深深處流出的血,她朝我微微一笑,牽扯著滿臉的疤痕,比哭更令人心碎:“你說,我這個樣子,還回得去姚家麽?你說,我這個樣子,還如何面對我的孩子?”

我的心一陣陣緊抽,菀心她原本的容貌一定很美麗很美麗。世間上沒有一個女人會對美貌滿足,只會不停地追求完美,若在一夕間將她所有的美貌奪取,那簡直比直接取了她性命還要殘忍百倍,我對菀心猙獰的容顏心生畏懼,更多的是心酸和心痛,菀心,我以為你是被其他男子……,原來你所承受的是比這更殘酷的痛楚。我原本以為,玉人谷只是將山谷外的美女抓回來?卻沒想到是抓回來毀了人家的容貌!

我不忍再看菀心那張滿目瘡痍的臉,壓下心中的畏怕,撲上去,抱住淚流滿面的菀心,輕柔地為她系上面紗:“對不起,菀心,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樣!你不要再這樣糟蹋自己了,其實女人老了以後,誰都是一張老臉,美不美一點關系都沒有,真的,菀心,容顏如何並沒有那麽重要,沒有男人喜歡也不重要,你要好好活著,好好想想你的兩個孩子,你不能不顧他們啊,世上哪有兒女嫌母醜的?”

她聽了我的話,眼淚流的更洶湧:“哈哈,我與你素未謀面,你尚且能如此安慰我,二郎啊二郎,你卻是為何那樣的狠心?”她忽而癱軟在地,痛哭不止。

我心痛地抱緊了她:菀心,我原本以為找到你們就好了,卻不想你被毀成了這樣,我該怎麽才好,我到底要怎麽做才能彌補,到底要怎樣才能救贖你?

都是那個未了然幹的好事!我冷靜了幾分,問她:“你可見過玉人谷的谷主未了然?”

她在我懷中哭了一陣,擡起頭,卻是一臉茫然:“我在這裏只聽從游小沫的吩咐,從未見過什麽谷主。”

“游小沫?就是那個穿著紫色紗衣的女子麽?”小沫姑娘,原來她叫游小沫。

菀心點了點頭:“嗯。”

是不是她把你的臉……?我忍了幾次,終究沒問出口,我撫著她的背,輕輕道:“菀心,不要留在這裏,我們想辦法出去,我們想辦法回家吧,好不好?”

她觸電般彈開,扳著我的肩,離開我的懷中:“不,我不回去!”

我小聲地勸道:“你的孩兒還小,而姚老伯和姚老夫人年紀都大了,若日後他們……”

她將我兩臂捉得生疼,眼睛呆呆看著一處,眼神依舊淡漠,但聲音卻有了哽咽,過了很久她才用極微弱的聲音問:“你說見過我的孩子,他們現如何?”

那聲音比蚊子飛過還要輕,但我卻聽得真切,不由嘆了口氣:“姚老伯原為他們尋得郊外的母牛乳餵養,可惜近日生了變故,現在只得餵以米湯……”

我手臂猛然一痛!低頭看去,菀心幾乎將指甲都陷入我的皮肉之中,她極力地克制著自己顫抖的身軀,我正要安慰她,一把“公鴨嗓”卻捷足先登從門外飄了進來:“菀心,你怎麽又開始執迷不悟了?”

小沫把菀心拉了過去,語調溫柔地責備:“我這不才走開了一小會,讓你好好看著她,你怎麽不但沒有看好,反而被她迷惑了自己?”

眼見我剛喚起菀心那一點點未泯滅的母性,又要被這個突然出現的游小沫攪和,我急道:“菀心,你別被她迷惑了才是!”

游小沫側過臉,用她那雙柔媚入骨的雙眸不緊不慢地掃了我一眼,一副對待籠中將要遭遇摧殘的小白兔一般的神情,眼底深深地隱現出一絲擒獲獵物的快意。

她目光所到之處讓我激起雞皮,不由心中閃過一個念頭:菀心說她沒見過未了然,那難道說不是未了然,而是眼前這個叫做游小沫的女子幹的好事?光是看她那雙隨時都把男人魂兒勾去的媚眼就知道她是多麽浪蕩的一個女子,是了,是她,一定是她嫉妒菀心比她貌美,所以才將菀心的容貌毀去!若真是如此,游小沫啊游小沫,你真是太惡毒了!

我見菀心還是一臉呆滯,又大聲道:“菀心,你想想你的遭遇,想想你的臉,這個叫作游小沫的人即使不是毀了你的兇手,也是個幫兇!你怎麽就聽從了她呢?”

游小沫冷笑一聲:“菀心,毀了你的人是姚大郎和姚二郎,你不會忘記吧?”

菀心楞了一下,神情暗淡。

游小沫道:“你曾經以為大郎很愛你,你想想為了姚家,你付出了多少,而姚大郎呢,厭倦了你以後,便四處尋花問柳,他甚至為了貪圖玉人谷的美色拋棄了你,拋棄了你們的孩子,拋棄了這個家!”

菀心垂下眼,睫毛微微顫動,游小沫的話似乎又勾起了她痛苦的往事。

游小沫繼續娓娓道:“在你生無可戀自尋短見的時候,是姚二郎救了你,他在你人生最低潮的時候給予了你溫暖和關愛,盡管他是你小叔,可你卻不由自主地愛上了他。菀心,你是知道的,這是世俗難容的不倫之戀,可是你卻心甘情願壓抑著自己的內心又重新投入了對姚家的無怨無悔的付出,這是為什麽?這是因為你覺得姚二郎愛你,他才是真正愛你的人,你本以為姚二郎和姚大郎會不一樣的,可結果呢?”

菀心的肩頭止不住地微微抖動。

游小沫湊到她耳邊,吐字極輕卻又清晰道:“那天,他看到你這張臉的反應,你可還想得起來?”

眼淚像一顆顆斷了線的珍珠般從菀心臉龐滴下,她雙手捂著耳朵,用力地搖頭大聲道:“不要再說了!小沫,我的頭好疼,求你,不要再說了!我記得,我記得,我發誓,我永遠都記得!”

游小沫輕輕一笑:“你記得便好。所以,你要知道,現在,我們是在幫她們,你醒悟了,可她們還沒醒悟,她們還沒看清楚自己,更沒看清楚男人的本質!”

小沫笑得那是雲淡風輕,百媚生色,但她口中說出的每一字每一句都猶如劍光疾影令我心驚肉跳!我不自覺地退後,一步一步想遠離這個渾身散發著妖魅氣息的女子。

小沫轉頭斜睨著我,忽然話鋒一轉一個字一個字地道:“你怎麽,居然會這麽快醒來的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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