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賣花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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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彤來拍門,說是趙子軒和龍星宿不知道去哪了,房間空無一人,只留下一張紙條,讓我們自己去用晚膳,不必等他們。

於是我們三人準備去先去用晚膳,客棧對面便是一家餐館,看起來應該是村裏裝潢最高檔的一家餐館了,外面掛了個大大的牌子“許記——馳名吊燒雞”。出門的時候還見到那賣花的婆婆卑躬在一旁,籃子裏還有大半的鮮花,不過已經開始雕零了,更是無人問津。

子彤主動上前兩步:“婆婆,天色也不早了,你這一籃子的花我都幫你買下吧,你好早點回家吃晚飯。”

老婆婆眉開眼笑:“小哥,又是你啊,你真是個好人,謝了啊!”不過她又馬上收起了笑容,愁眉苦臉道,“可就這麽一點錢也不夠幾頓飯啊!”

子彤好言道:“我那再給你些銀子吧。”

老婆婆不樂意了:“老太婆我是個賣花的,又不是叫花子,才不要你施舍。”

見子彤有點為難的樣子,她又道:“要不這樣,你請我吃頓晚飯?”她指指對面。

這話聽起來像是很有骨氣又合情理,可我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兒,顧慮到我們現在的身份還是不要招惹外人的好,於是悄悄對子彤道:“現在趙子軒他們不知去哪,我們還是少惹麻煩吧。”我轉頭對那老婆婆道,“我們還有其他事情,要不買些包子給你回去當晚餐?”

老婆婆睨了我一眼:“我不想吃包子,我想吃吊燒雞!”

我終於知道哪裏不對了,她剛才說讓子彤請吃飯的時候指著的是對面的“許記”,本來吊燒雞也不過是尋常食物,但是在這個柴火要從外地購買的村子裏,吊燒雞就顯得身價昂貴了!老婆婆提的這個要求就好比你在街上同情一個小販,他卻提出要你請他去星級酒店吃一頓飯一樣,這不合常理!不過也可能是老人家確實沒有經濟能力,很久都沒吃過了,我道:“那一會我們點個吊燒雞,給你分個雞腿,你拿回家慢慢吃好了。”

她嘴一扁:“一個雞腿哪夠,我要吃一整只!”

琴兒也皺了皺眉,這個要求聽起來有點得寸進尺,我輕笑:“老人家,我說你也這個歲數了,晚飯吃一整只吊燒雞就算不怕上火便秘,難道就不怕晚上撐得睡不著?”

子彤悄聲對我道:“嫂子,算了吧,見她可憐,我們請她一頓又何妨。”

我也壓低聲音道:“難道她提這麽過分的要求你也由著她?”

子彤細語回我道:“也許她只是想著拿回去和家人一起分享呢,嫂子,我們還是幫幫她吧,你看,我原先要給她錢她都沒要,她不是壞人。”說罷,她回頭對老婆婆道,“婆婆,那好,我們這就去給你打包只吊燒雞。”

老婆婆驚奇看我們:“打包?不,不,我在餐館裏面吃就好了,坐裏面吃有人斟茶遞水伺候著,多好,嘿嘿!”

本來我們還沒想好去哪裏用完膳,這樣一來,子彤也只好道:“嫂子,要不,我們就去對面的許記用膳吧?”

這老太婆的臉皮是有多厚?!我領著琴兒沒好氣地走在前面,徑直入了餐館。

老婆婆走進來後在最靠近門口那個小桌子一屁股坐下道:“我吃得快,省得一會吃完看著你們吃,惹你們不自在,就不和你們一桌了。我坐這吃就成,你們上樓去吧,二樓有雅座,風景更好,別看這窮鄉僻壤的,這裏的農家菜特別有風味,你們慢慢品嘗哈。”說著轉身一副主人家的樣子對店小二道,“小二哥,一會我這桌算她們的,找她們付賬!”

小二看向我們,子彤點點頭對他道:“嗯,這位婆婆的賬單就由我們結。”

老婆婆嘻嘻笑著毫不客氣地點上了一只吊燒雞,還對我們做個請上二樓的手勢。

我看不慣那老太婆臉上的神氣,拉了拉子彤的衣袖:“你覺得這樣真的妥麽?”

她笑道:“本來還覺得不太厚道,扔下婆婆一個人一桌,不過既然婆婆這樣說了,那我們就上二樓雅座看看吧。”

趙子彤同學,你居然還覺得自己不厚道,我說的是這老太婆哪有一點值得同情的樣子?她像是個賣花的嗎?更像是許記請來的托吧!還沒開口,子彤已經拉著我和琴兒奔上了二樓,老婆婆還朝她擠眉弄眼地道:“小兄弟啊,慢慢吃啊,不著急!我識趣得很,不會當你們的電燈泡滴~~”

我們一楞,才意識到子彤現在是一身男子裝扮,卻一手牽著一個女子,真是哭笑不得。

二樓的雅座確實舒服,街外的風景也一覽無遺,我們一邊吃飯一邊猜測趙子軒和龍星宿到底去幹什麽了,又說起那忘憂谷中的天下第一美人,子彤感慨道:“也不知道那天下第一美人究竟有多美?我一直覺得我娘的容貌已是絕世無雙,不知她倆比起來會如何?”

琴兒插口問道:“二小姐的娘?可是那位寰姨?”

子彤搖了搖頭:“不是。”她放下筷子,望向窗外,似又沈浸於遙遠的往事中,緩緩道,“雖說我從小是由寰姨養育長大的,我也視她有如親娘。我小時候總把寰姨‘娘,娘’地喚著,可是她從來都不讓我這樣叫她,她說我的親娘當年因為生下我得了怪病,從此沈睡不醒。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是寰姨負責照顧她,為了救醒我娘,寰姨想了許多的法子,配置了許多的藥方,可是卻一次也沒有成功過。為了不讓這病發作,保住性命,我娘她只能待在冷得連時間都幾乎可以凍住的千年雪棺裏,我每次去見我娘的時候,都是搓著手哈著熱氣,穿成粽子一樣,我每次去都會帶上一件厚厚的絨套,因為我總是幻想著有一天她能突然醒來,然後抱住我,溫柔地喊著我的名字,那個時候我就可以把絨套給她披上,告訴她,娘,我想你想了很多年。我娘長得可美了,我記憶中第一次見到她時自己還很小很小,但仍然被驚呆了,就像見到天上的仙女一樣,可惜她的眼睛卻是緊緊閉著的,她的氣息卻是冷冷冰冰的,我總在想,若我娘是醒著的,她一定是個很溫柔很溫柔的人。”子彤眼神迷離,似乎又陷入了見到她娘的情境當中。

琴兒受她感染,不禁也流露出幾分神傷,她柔聲道:“二小姐放心,你娘她總有一天一定會醒過來的。”

子彤回過頭來,收回眼神,對著我們俏皮一笑:“若我娘醒了,我就帶她來嘗嘗這吊燒雞,可真是做的不錯,皮脆肉嫩,甘香帶汁!”

吃得差不多了,我們打算結賬,店小二屁顛跑上來,拿著一張賬單對我們道:“幾位是不是先把樓下那桌的賬給先結了?”

“好啊。”子彤把賬單接過來,“什麽?你們這是家黑店?一只吊燒雞居然要賣這麽貴???”她怒目一睜,啪地把賬單重重拍在桌子上。

我和琴兒一看賬單上的金額,不禁嚇了一身冷汗,果然——黑!

子彤一把揪住店小二的衣領質問:“那老婆婆不過就吃了一只吊燒雞,何來這麽貴的賬單?”

店小二嚇得瑟瑟:“她,她是只吃了一只吊燒雞和一碗稀飯,問題是,她吃完還打包了十只走!不信,你去樓下問問別桌的客人。”

啊?!這個老騙子!她果然啊,就不是什麽好人!

子彤氣得咬牙,一把推開店小二。

這時另一位店小二拿著我們自己這桌的賬單上來了,不明所以地笑著問:“客官是要結賬嗎?”

子彤一把搶過賬單一看,更是氣得臉都綠了,我們三個人吃的是那老太婆的十分之一。

這時街外飄過路人的對話:“哎,別在這買吊燒雞了,村尾有個老太婆有在擺攤賣,比這便宜些,我剛買過嘗了點,味道果然是一樣的好!”

“真的,真的?在村尾嗎?”

“是啊,快去,就那麽幾只了,被人搶完就沒了!”

趙子彤氣得渾身發抖,再也忍不住了:“豈有此理,我去找那老騙子算賬!”說完,一個身影跳出窗外。

“餵,那你也先把帳給結了啊!”她身手如此敏捷,我拉也拉不住,對著兩張賬單,我哭喪著臉捧心肉疼!死老太婆,我也好恨你!!!

牢騷歸牢騷,最終還是琴兒從荷包裏掏出銀兩把賬款付了,看著荷包一下子扁去了一半,我欲哭無淚啊,這可是我自己的私房錢!

出了餐館,我拉著琴兒就往村尾跑去。果然就看見趙子彤揮舞著鞭子追著賣花婆婆抽打,那婆婆手裏還揮舞著一只賣剩的吊燒雞,笨拙地左串右跳,嘴裏誇張地大喊:“不過就那麽幾只吊燒雞麽,至於麽,哎呦,鞭子無眼啊!”

“小兄弟,你出手真狠吶,這招可是要老命的欸!”

“你看,你看,我要不是絆了一下就被你打掉腦袋了。”

“別死命盯著我手裏的吊燒雞麽,你若愛吃,和我講就好了,何必動手,我請你哈!”

“哎呀呀,小兄弟你的臉蛋怎麽紅得像個大姑娘似的?”

趙子彤氣得發狠地甩了幾鞭瘋狂的招式,她的狠辣我是見識過的,眼看這老太婆是劫數難逃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她明明身形拙劣,每每就要中招了卻是在最後關頭總能躲過。

趙子彤深惡痛絕道:“看你還往哪裏躲!”她一鞭子回旋包圍住老婆婆,速度之快,鞭影成墻,根本看不清老婆婆的身影了。

卻在此時,不知何物“嗖”地一聲從那老婆婆手中飛出,竟穿過鞭影,趙子彤跳開側身避過,那個物體徑直朝我和琴兒打來,我們都不會武功,可躲避不開,只聽琴兒“啊”地叫了一聲,臉上多了一個鮮明的雞腿油印子,一個油光粼粼的雞腿慢慢順著琴兒的鼻臉滑落下來,撲通掉在地上。

子彤也停了手,趕緊回頭問:“嫂子,你們沒事吧?”

琴兒搖搖頭,我回道:“沒事!子彤你自己小心!”

老婆婆看著那個雞腿,無限可惜,她看見了我和琴兒,對我們擠擠眼道:“姑娘,你喊錯了吧,該小心的是我這個老太婆!”

趙子彤回頭怒目瞪她,又舉起了手中的鞭子。

只見老婆婆兩腳抹了油似的,立刻逃得飛快,一邊逃一邊還冤屈道:“哎呀,不是都請你們吃雞腿了麽,還追著來?怎麽這麽貪心!噢,掉了,可這不怪我啊,不你們沒接住麽!”

老婆婆,你贏了,這世上終於有一個人比我更不要臉!

趙子彤聽了她話,氣得頭發倒豎,風一樣追了她去,兩人的身影瞬間消失。

我掏出手帕幫琴兒擦去臉上的汙漬,可油膩膩的總也擦不幹凈,我看著她微紅的痕印問:“是不是很疼?”

琴兒搖搖頭:“剛打的時候有點,現在好像不怎麽疼了。”

我還是擔心:“你摸摸鼻梁,看看有沒有斷?”

琴兒笑了:“沒有啦!那老婆婆的力度一點也不重,就是現在臉臟得很,也不知能不能尋個地方清洗一下。”

可不是麽,琴兒的臉本來是打了粉醜化了的,現在被我用手帕一擦那油漬,整個大花臉一樣。

“要不,我們先回客棧洗個臉吧。”我拉起她就往回走。

沒走幾步,突然聽得一老伯叫住了我們,我們回頭一看,在一戶人家的院門口,有個老伯正對我們招手微笑,這老伯好臉熟啊,再擡頭看那戶人家的牌匾,上面寫著兩個大字“姚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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