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關燈
7.

這是有起床氣嗎?辛躍觀察到江隱奇的臉色不太好,比她這個失眠者的臉色還不如。辛躍猜可能是自己打攪了江隱奇的睡眠,令她不快吧。

辛躍道了聲“早上好。”

江隱奇含糊地回應了一聲,有些心不在焉,視線在那本《朗讀者》上停留了幾秒鐘,就移開了。

江隱奇拉開窗簾往外看。窗戶很大,像一個寬幅畫框。

辛躍終於看到了窗外的景色,一片白茫茫的雪景。

辛躍大驚小怪地跑到窗口,就跟所有南方長大的女人一樣,對雪景永遠都會讚嘆加拍照,此刻的臺詞一定是“太美啦!”辛躍一點都沒有能夠免俗。

“美在哪裏?”江隱奇冷冷地發問,比外面的空氣還要冷。江隱奇還在延續她的起床氣嗎?

“多純凈啊!”辛躍一邊隔著玻璃拍照,一邊回答。她決定不理會江隱奇的壞脾氣。劉蕾幾個小時前又一次警告辛躍,江隱奇昨天的友善是個意外,她的脾氣壞著呢。

江隱奇像是沒有聽見辛躍的回答,轉身離開窗口,走向冰箱,她去弄早餐了。

說實話這雪景其實拍來拍去也拍不出什麽新花樣,特別是隔著玻璃拍遠景,那就是啥都沒有。

江隱奇的窗外是有東西的,辛躍拍攝了很多張照片,每張裏都有那兩棵小樹。這小樹成為畫面的主角。兩棵樹使得整個畫面有了生命力。

這就是覆蓋在白雪下的江隱奇的花園。一圈木柵欄勾畫出花園的邊界,真是蠻大的。然後呢?整片花園就只剩下這兩棵小樹,而且位置不對稱,更像是隨意地站在院子裏。這主人太隨性了。

花園裏既沒有看到帶著幾何圖案的花墻,也沒有好看的花壇,就平整整的一大片。

“花園裏種了什麽花?”辛躍離開窗口來到江隱奇身邊幫著一起準備早餐。

辛躍的好脾氣是出了名的。沖她在最熱戀的時候,都可以忍受劉蕾這個大燈泡就可見一斑。她不跟江隱奇計較,也不理會江隱奇的冷冰冰。

“沒有花。”江隱奇回答,一邊敲開一只雞蛋的殼,雞蛋在小鍋裏滋滋地變成一枚太陽蛋。

“那有什麽?”

“草。”

“只有草?”

“嗯。”

“那兩棵什麽樹?”

“櫻桃樹。”

“哇,櫻桃樹啊!結櫻桃嗎?”這問題!不結櫻桃難道要結蘋果嗎?

“結。”江隱奇倒出第一枚太陽蛋,開始敲第二個蛋殼。

“櫻桃甜嗎?”

“不知道。”

“怎麽會不知道?你不吃啊?”

“我不喜歡吃櫻桃。”

“那你種來幹嘛?”辛躍喜歡吃櫻桃,想到這果子白白浪費掉,她就不能忍。

江隱奇停頓了一會,回答道,“給小鳥吃。”

“啥?給小鳥吃?真是大愛無疆。”辛躍幾乎要生氣了,自己最愛吃的果子,竟然有人拿去餵小鳥。“我嫉妒那些小鳥!”

江隱奇像是還嫌刺激力度不夠,補充說,“小鳥很挑嘴,他們只吃半顆櫻桃,把紅色的部分吃掉,黃色的剩下。不甜不吃。”

辛躍氣鼓鼓地把烤好的面包和咖啡端到臺子上,在文化墻邊的椅子上坐下,這樣可以看著櫻桃樹吃早飯。想象著小鳥在樹上挑三揀四,心中憤憤不平。

江隱奇端來兩份培根雞蛋,坐在辛躍身邊,也看著兩棵櫻桃樹。

從這個位置看向花園,不,應該說是看向院子,就是一幅風景畫。此刻是雪景。

“這才叫地大物博,對不對。花園不種花,櫻桃不吃,雪景不稀罕。你說當年杜甫是不是跟我現在一樣心情,就發出“朱門酒肉臭”的控訴?”

江隱奇喝了一口咖啡,辛躍的抱怨似乎讓她情緒略微好轉,臉色柔和許多,“我不是一個園丁,我也不喜歡每天擺弄花草,弄出黑黑的指甲。我喜歡野花,院子外面到處都是野花,滿山坡。我不需要把花關在院子裏。”江隱奇撕了一片面包塞進嘴裏。

辛躍看見了江隱奇整潔的粉色指甲。沒有任何指甲油的修飾,自然的美。辛躍看出江隱奇分明就是狡辯,什麽弄臟指甲,不能戴手套的嗎?

“草坪,鵝卵石小徑,櫻桃樹,完美。”江隱奇對自己的院子評價高過房子。

辛躍這才留意到,在院子外面就是一個小山坡。辛躍腦補出滿山坡野花的景色,確實完美。

這個院子突出的是兩棵櫻桃樹。事實上,如果是兩棵蘋果樹,依然是美的。辛躍卻選擇了不愛吃的櫻桃。

“這個房子建在山坡下?”

“不是,這是一個人工的小土坡。這裏的風很大,小土坡可以遮擋一下。”

“那土坡後面是什麽?啊對,是不是從冬宮看出去,就是土坡後面的景色?”

江隱奇回答,“沒錯。”

“真是遺憾,我看不到你完美的院子。而且,現在從冬宮看出去,也還是一片雪白吧?”辛躍隨口感慨了一下。

“所以啊,你為什麽覺得雪景是美的呢?美在哪裏?”江隱奇又一次回到這個問題。

“這是另一種美。純凈美。”辛躍堅持這個答案。

“雪掩蓋了不好看的東西,比如人的腳印,動物的足跡,大地上的枯枝泥濘。但是,雪同時模糊了道路,覆蓋了色彩,甚至連聲音都被消弭。你覺得美,一定程度上可以說,你是對多姿多彩世界的一種否定。”

江隱奇的說法讓辛躍覺得耳目一新。她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

辛躍再次看向窗外,很多事情都是有很多角度看待的。而我們身邊缺少的是啟發我們思考的人。爸媽很愛辛躍,但是無法給她帶來新鮮的想法。劉蕾很貼心,但是她八卦有餘,深度不足。曾經深愛的費勁,充滿活力,卻沒有思考能力。

與江隱奇的交談讓辛躍很愉快,雖然江隱奇的態度忽冷忽熱,常常不是很禮貌。大概有意思的交談都不應該太拘泥於禮儀的條條框框。

“我想起來,昨天我們經過的樹林在哪裏?”辛躍問。

“另一個方向。”江隱奇回答。

“什麽樹?咦,不會是楓樹吧!?”

江隱奇笑了一下,那是不言而喻的事情,加拿大是楓葉國嘛。

辛躍早餐後,穿上外套跑到屋外去了,她按奈不住好奇,她要從外面完整地看這棟房子的全貌。顯然,江隱奇的房子設計不只是室內,也延伸到室外的景色。那是融為一體的設計。

走出房子,轉到後面,她看見了那片樹林。

楓林不太遠,現在都是光禿禿的樹枝,沒有什麽意思。

辛躍更加遺憾了,她看不到山坡上的野花,也看不見紅葉。冬天真是什麽都沒有。

辛躍回過頭看房子,猛然有了一個發現。正對著這片樹林的,是一個閣樓,那種傳統上的、書籍上電影裏的標準閣樓。

低矮的傾斜屋頂,蜷縮在閣樓上的多愁善感的孤獨女人。。。。。辛躍的文藝細胞沸騰了起來。閣樓正是江隱奇的臥室。

楓樹林,周楓。。。。

不會吧!不會吧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