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現在姜婭暫時待在療養院這裏，也依然要時刻擔心被姜家要回去……

沈諒嘆了一口氣，目前手上還有一堆麻煩事要做。尤其是沈恕，這個已經昏睡了許久的人，他的親弟弟，居然會與這個難纏的小姑娘扯上關系……算了，就讓她暫時留在這裏，隨便他們兩個折騰吧。

反正他也搞不懂。

他朝姜婭揮了揮手，“你回去吧。”

姜婭見對方似乎一下子就洩去了力氣，擺出一副不想多談的姿態，不由得猶猶豫豫站了起來，“……我可以走了嗎？”

“回去吧，好好休息。”沈諒毫不客氣地對她重覆了一遍逐客令。

“……好吧。”姜婭關上了待客室的門，馬上沿著來路回病房，打算睡上一覺。

進入夢境對精力的消耗相當巨大。在外人看來，姜婭或許已經睡了一個長覺，早早得到了休息；但她自己卻清楚，自身的精神早已疲憊到了極點，身體也因為長時間的臥躺而酸痛不已。

回去的時候，姜婭特地繞到了沈恕的病房處看了一眼。對方一如初見，依然睡得安安穩穩，不受打擾。

姜婭心想，這筆賬還是等他出來再算吧，對待病人不能太苛刻。

回到自己的房間，姜婭打開自己的房門，正準備揭開被子躺好。

下一刻，推門進來的小張就和她對上了雙眼：“姜小姐，您還要睡呀？”

小張有些不可思議，“您已經睡了一個早上了。”還沒睡夠嗎？

“啊，嗯。”看來自己被當作怪人了，姜婭道，“能拜托你在晚飯時候叫醒我嗎？”

“……您的嗜睡情況很嚴重啊……”小張替她檢查了一下房間，很快就退出去了，“我馬上去聯系您的主治醫生，務必把您的病情傳達給她。”

姜婭：“……”

小張似乎被她的行為所震驚，關上門之前還在絮絮叨叨：“也是，沒點毛病誰會來這鬼地方。”

看著門再度被關上，姜婭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窩進溫暖的被子裏。

她也不知道這一睡下去會是什麽情況。到底是一覺好眠，還是重回火場，她完全不清楚。

但有必要試試。

祝自己好運吧。

滴答。一滴水滴從不遠不近的距離滴落下來。

滴答。第二滴。

姜婭被水滴聲驚醒，艱難地想睜開眼睛，額頭卻立馬被頂上了一個冷冰冰的東西。

“別動。”

姜婭立馬定住，放棄了掙紮。

這裏的溫度適宜，甚至還有幾分陰涼。

看來自己已經脫離火場了。

只不過……看起來似乎並沒有變得安全。

“你終於醒了，”一把稍稍顯得稚嫩的聲音響起，“睡得怎麽樣？”

“不怎麽樣。”姜婭如實回答。

額頂的武器又立馬逼近了幾分，“你是誰？”

“我叫姜婭。”

“你為什麽到這裏來？”

“我要找一個人，”姜婭發現了他略略松弛了幾分，慢慢睜開了眼睛，“他叫沈恕。”

眼前的景象慢慢浮現出來。姜婭跌坐在地上，借著附近微弱的光亮，在昏暗的環境裏看清了對方。

一個半大的孩子，即使是站直在她面前，也不過剛剛她的頭頂；他的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明亮的驚人，幾乎映照著火場烈焰的光芒。

“沈恕？”他歪著頭想了一會兒，笑了一聲，順手就把一只手上拿著的武器扔到姜婭懷裏，“你可以走了。”

姜婭被他嚇一跳，連忙去摸掉到她身上的東西。

等到她看清楚手裏抓著的手 槍，不禁出了一身的冷汗。

男孩見她驚恐，開口說道：“裏面是空的。”沒有子彈。

姜婭松了一口氣，將它放到一邊的地板上，站了起來：“你剛才說要我回去，是什麽意思？”

男孩圍著她繞了一圈，“你連槍都沒摸過，待在這裏遲早會死掉，當然還是回去的好。”

“並且……”男孩看了她一眼，“他早就死了。”

“你見不到他。”

姜婭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說這話的男孩，直盯得他冷汗直冒。

她看著對方在對視中明顯變得不安起來，笑了，“你在說謊，是不是？”

“你真的見不到他。”男孩眼神閃爍。

姜婭依然沈默看他。

又過了一會兒，男孩大約是被她折服了，無奈道：“好吧，我帶你去見他，”他頓了頓，又說道，“只是你會傷心就是了。”

他前進了幾步，上來牽起姜婭的手，“這裏太黑了，不好走動。你跟著我。”

姜婭倒也不反抗，任由他拉著自己在黑暗中前進。

這裏似乎是一個房間，格外地陰冷刺骨；唯一的亮光透過旁邊的一扇門的門縫中滲進來，在地上綿綿軟軟的地毯上爬行幾步後便不願再挪動。房間的深處一片漆黑。

外面或許就是那條著火的走廊，姜婭想。

她被男孩拉著，小心翼翼地移動。地板上散放著許多零零總總的小玩具，讓她每一步都挪移得頗為艱難。

男孩倒是在雜物中移動得很靈活，甚至還有閑心提醒她：“小心不要踩到地上的東西。”

兩個人往房間的中間而去。越往裏面走，姜婭越是覺得環境陰森，腳下的地毯也開始變得濕潤。

一開始的水聲似乎就是從這裏傳出來的。

又走了幾步，男孩松開姜婭的手，“剩下的幾步，你自己走吧。”

姜婭摸索著，一步步靠近著房間濕冷的“中心”。她伸手去夠面前的東西，卻摸到了一團冷冰冰的實物。

她咽了一口唾沫。這摸起來像是一張濕透了的被子。

見姜婭磨磨蹭蹭，一旁的男孩出聲催促她：“膽子大點，不要怕。”

“……我知道。”姜婭給自己鼓氣，伸手摸到被子的頂端，微微一掀――

“叮當”。似乎有什麽東西掉下來了。

只是一片漆黑，依然什麽都看不清楚。

姜婭反應過來，連忙蹲下來翻找。男孩見她摸得辛苦，嘟囔一聲：“真是麻煩。”說罷就離開了。

等到他拿著一捆點燃的紙火炬回來，姜婭也早已找到了掉落在地上的小東西。

她借著男孩手上的光亮，看清楚了手上的東西。

這是一枚刻了字的金屬銘牌，在火光下微微反射著光澤。

上面只刻了一個名字：沈恕。

姜婭晃神，不自覺地看向躺在床上的人。

火光照亮了房間的一角。一張床上躺著一個臉色蒼白的男人，容貌俊秀，眉峰直挺；他雙目緊閉，仿佛正在沈睡，然而他全身上下都在往外滲水，水滴不時從發際和被褥上滴落，濺落到地面的玩具們身上，發出清脆的打擊聲。

姜婭曾在療養院遠遠見過這張臉。

他是沈恕。

她撲上前去，試探他的呼吸和脈搏，卻發現毫無動靜。

果然如男孩所說，他早就死了。

男孩手中的光亮很快就熄滅了下來。他拉了一把呆坐在地上的姜婭：“滿意了嗎？”

“……嗯。”姜婭摩挲著手裏的銘牌，肉眼可見地低落。

“哎。”男孩嘆了一口氣，將她從地上揪起，替對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又拉著她的手，將她帶回了門邊。

姜婭在亂糟糟的地面上踉踉蹌蹌地行走，好久才反應過來：“怎麽不點火？”就像剛剛那樣。

“第一，我沒有那麽多的紙；第二，就算是點亮了也不經用。”男孩一邊老成地說，一邊將她安置在門邊坐下。

他緊挨著姜婭坐下，“現在你打算怎麽辦？”

“不知道，讓我想想吧。”姜婭看著挨著自己坐下的男孩，心裏微微有些驚奇。

剛剛他還熟門熟路地照顧自己，現在又自然而然地靠近她，讓她稍稍有點依靠。

這種被關照的感覺真是新奇。

她也不知不覺靠近了小男孩：“你怎麽認識他的？”

這個靠近門的位置很好。既光亮、溫暖又幹燥。男孩微微瞇起雙眼：“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惜後來被怪物殺死了。”

“門外走廊的那些怪物嗎？”姜婭問。

男孩“嗯”了一聲，“但是沒關系，我總覺得他有一天會醒來的，所以在這裏等他。”

“你呢？”

姜婭微微一笑，“我也在等他醒來。”

男孩顯得有點高興，“那我們是一起的。”

“對，我們是一起的。”

捂在手心裏的銘牌微微有些發熱。姜婭湊近它聞了聞，發現銘牌自帶一股海水的清新。

門外是烈焰，門內是冷水。

坐久了，姜婭的左腳微微有些發麻。她試著換了一個動作，卻從一旁的玩具堆裏踢出一支鉛筆。

她順手撿了起來，有些驚喜，“正好有筆也有紙，我們來畫畫吧！”反正正等得無聊。

男孩有些猶豫：“紙已經不多了。”

“我很擅長畫畫的，你讓我畫什麽都可以。”姜婭誘惑他。

沒抵擋住姜婭的誘惑，男孩最終還是乖乖去取來了一張紙。“喏，給你。”

此時他正正站在門隙處，由外而內的光芒點亮了他的一整張面孔。

眉峰高聳、面容清秀……姜婭看著他，只覺得他與剛剛的沈恕至少有七八成相似。

她的內心逐漸有了一個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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