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入院

關燈
姜婭朝著駕駛座上的人揚了揚手上的東西:“這是什麽?”

“哦,這個呀。”紅燈亮起,女人踩下剎車,抽空回頭看她一眼,“這是你的病例,能夠幫你暫時留在我這裏。”

“重新介紹一下,我叫做陳遠欣,是一名精神科的醫生。”她瞥見綠燈亮起,發動了車子,“根據從姜家調出來的病歷來看,你之前被診斷為雙重人格,需要進一步的觀察。正好我在一家療養院工作,作為一名患者,你正好可以跟我一起去那裏治療。”

原來如此,真是個不錯的借口。看來沈諒派這個醫生來,就是為了將她弄進那個療養院裏呆著。

那麽……沈恕很有可能也在那裏。

弄清了原委,姜婭便不再說話,靜靜挨著椅子坐著。

“餵,采訪一下。”陳遠欣見她不說話,開始跟她聊起來,“你是真病還是假病?”

姜婭無奈睜開眼睛:“你說呢。”她滿身疲憊,一點都不想搭理對方。

“原來是假病。”醫生依然笑嘻嘻的,“看來你也不容易嘛。”

“我看過你的資料。父母投資失敗,孤立無援,跳樓身亡之後留下了你。因為沒有親戚願意收養,你又被送到了孤兒院,後來由姜家收養,從江知薇改名姜婭,……”

姜婭一下子從座位上直起身子,冷冷打斷她:“如果接下來你打算同情我,那就不必說了。”

“好好好。”陳遠欣察覺到她動了真怒,聳聳肩,“我閉嘴就是了。”

車廂內沈默了一會兒。姜婭靠著車窗,看著外面愈來愈暗的天色發呆。恍惚間,她聽到了前座傳來一聲嘀咕。

“真是不能開玩笑……簡直和他一個樣子。”

累了。不知道路還有多遠,姜婭閉上了眼睛,打算小憩片刻。

夜已經開始深了。

一輛汽車順著山路蜿蜒向上,車頭的亮光刺破林間的樹隙,隱隱勾勒出前進的方向。

顛簸了半個小時,車子停在山頂的一棟白色建築前,發出幾聲響亮的喇叭聲,提醒旁人它已經到了。提前收到通知的護士長早就穿好外套,在大門處等待千裏迢迢來的客人。

山間的夜晚格外寒冷。她快行幾步上前,打開後面的車門,將手裏的衣服給對方披上。

“小心腳下。”

陳遠欣從駕駛座上跳下來:“歡迎來到我的療養院!”

“陳醫生,上次你崴到腳的時候也打算這麽說。”護士長無奈。

穿好衣服的姜婭從汽車的後座下車。她裹了裹領子,以防冷風鉆進大衣帶走體溫。

“就是這裏嗎?”

在夜光下,遠遠望去只能看到療養院的大致輪廓。它大致只有兩層樓高,低低地趴在小山的最高處。

護士長看著她們兩個都整理好了,便問道:“兩位接下來要做什麽?”

“先去吃飯!”陳遠欣說。

“先去看看沈恕。”姜婭說。

兩個人聽到對方說的話,都扭頭互相瞪著彼此。

陳遠欣先說話了:“沈恕待在那裏又不會跑,還是先填飽肚子再說!”

姜婭被她氣笑了:“按你這麽說,該吃的飯也不會自己走掉,幹嘛不先去看一眼?”

兩個人鬥氣了一會兒,還是陳遠欣先敗下陣來:“算了算了……你是病人,你說了算。”

你才有病!姜婭又瞪了她一眼,擡腳走進療養院。“帶路吧。”

護士長走在最前面,姜婭跟在她身後,穿過療養院並不覆雜的結構。

療養院裏並不如她這個外人所想冷冰冰的,倒是布置了暖黃色的燈光,氛圍顯得安靜又溫馨。姜婭從偶爾走過的護士數量來看,這裏的病人不是很多。

走在最後的陳遠欣叫過一個小護士叮囑了幾句,擡頭看見姜婭左右打量,便懶懶地出聲:“別擔心,能住在這裏的都不是一般人。”

三人上了二樓,護士長便退下來,輪到陳遠欣帶著姜婭往前走。

“二樓是病房區,住院的都在這一層。”陳遠欣一邊說著,一邊擔心地看了她一眼,“待會見到了他,不要太激動哦。”

姜婭看懂了她的眼神,低低地“嗯”了一聲。

她其實心裏也很沒底,想象不出見面的場景。自己刻板印象裏的病人,都是容易急躁,易怒的。

可這形容詞根本不能與她記憶中的沈恕對上號。

走到走廊的一處轉角,眼前便豁然開朗。這裏旁邊正好開了一扇大窗戶,能夠吹到微微冰涼的清風;遠遠望去,甚至能夠在夜色下看到蔓延出去的濃密暗綠色。

它的旁邊有一扇病房的門。

這毫無疑問是位置最好的一個房間。

陳遠欣上前,按動了門旁的一個按鈕。

她們面前的墻壁慢慢變得透明,病房裏的燈亮起,可以看見裏面正有一個人在床上沈睡。

從這個距離望過去,姜婭只能看見一張側臉。

對方膚色蒼白,眼窩深邃,襯得如墨色的眉眼似畫。

姜婭握緊了雙手。

“或許你看不清楚,但很遺憾,我只能帶你走到這裏了。”陳遠欣在一旁道,“好好看看吧,最好不要去打擾他。”

“……什麽意思?”

“你不知道嗎?”一個護士上前,將一沓資料遞給陳遠欣。

陳遠欣一邊翻看一邊對她解釋:“沈……沈恕他,受過重創,已經沈睡了將近一年時間了。”

“這一年裏,我們用盡了一切辦法都不能將他喚醒。”她繼續道,“但身體各項數據都沒有異常,沈家人就將他送到這裏來了。”

她說話的時候,看見姜婭一直盯著玻璃的另一側不語,心裏不由得嘆了口氣。

陳遠欣老早就註意到她的打扮了,穿著的是那家只在老頑固裏遠近聞名的貴族女校蘇妮絲的校服。

這家臭名昭著的貴族學校還堅持著以“傳統”的方式教育學生,堅決不讓任何先進的產品進入學校,甚至還掐斷了一切外界的消息渠道,美名其曰維護校風。

這也就罷了,按理來說離開了學校有的是自由學習的時間,但許多自詡上流的家庭也同樣不許孩子主動接觸外界信息。

所以姜婭才會不知道他的事情……否則以沈家人的身份,沈恕早就把各家媒體的頭條都輪著上一了一遍又一遍了,小姑娘哪裏會一無所知?

姜婭聽了陳欣遠的解釋,略略有些明白了:“所以他一開始不願告訴我名字。”

“重點不是這個!”陳遠欣像看傻子一樣看她,“你現在不過一個平民,還要插手別人家裏的事情?”

姜婭笑了,“我現在還算半個姜家人吧?”姜氏也勉強算個大家族。

陳欣遠覺得她在開玩笑。這人完全是憑一人之力推著姜家往沈諒這塊硬石頭上撞,現在居然還有臉皮自稱是姜家人。

不。陳遠欣往病房裏看了一眼,從那本筆記上看,這裏還躺著半個幫手。

“你很快就不是了。”她僵硬著語調說。

“沒關系,”姜婭喃喃道,“我不會因為他是沈恕就放棄救他的。”

只是因為當初恰好是他拉了自己一把而已,她要報答這份恩情。

“你這是戀愛腦,要不得。”陳遠欣為這姑娘感到擔憂。她都沒有辦法,這孩子能變出什麽靈丹妙藥?

她撓撓頭,“總之,作為學姐,我勸過你了哈。”

“學姐?”姜婭一楞,方才後知後覺想起來,自己的大衣裏面穿的是今早換上的校服。

她笑了:“謝謝學姐。”

看見她的笑容,陳遠欣怔了怔,自認為發現了沈恕老牛吃嫩草的原因。她稍稍有點不好意思,低頭扒拉剛剛到手的一堆資料。

“既然沒有問題,那就入院吧!食宿全包,免費住院哦!”

“……入院?”姜婭不解。

“沈諒要我務必留下你,正好你也有病,那就有借口留下來了嘛。”陳遠欣又一下子恢覆到與姜婭初見時的樣子,“你不是也說要救他嗎?就順水推舟了唄。”

是這個道理,但是有什麽地方怪怪的。姜婭接過資料,隨意看了看上面的內容,就將自己的名字簽上了。

“我自己的事情,我說了不算。”姜婭對她認真地說,“我現在正缺個監護人。”

“沒事沒事,”陳遠欣大大咧咧的,“有姓沈的頂在前頭,什麽都能替你解決。”

她的說法讓姜婭略略感到不快,但也很快就釋然了。自己的力量在兩方的角力中確實顯得太過渺小,只能暫時依靠他人。

想到這裏,她就越為當初將沈恕和他的家人拖下水而感到抱歉。

姜婭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病房。

陳遠欣註意到她的動作,以為她是依依不舍:“要不,我想個辦法,讓你進去看一眼怎麽樣?”

姜婭聞言回頭看她。正當陳遠欣以為她會答應的時候,她卻說:“不,就這樣吧。”

說罷,她大踏步朝來時的方向走。

“你真的舍得啊。”陳遠欣追在她身後。

“再看他也不會醒,徒增傷感而已。”姜婭走到分叉口,左看右看,“我餓了,餐廳往哪個方向走?”

一聽到要開飯,陳遠欣頓時興奮起來:“往這邊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