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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貴妃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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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菀]

“皇上,嵐兒死得很慘啊……”

“皇上……”

“……”

“紀玫叩見皇上……”

“皇上,我是你的玫兒呀……”

“還我孩兒……還我孩兒……”

“……”

一個青筋暴突,舌露唇外,另一個披頭散發,面無血色,兩個女人交替著出我面前出現,我倏地睜開雙眼,額上滲出冷汗,全無睡意。

我情不自禁地望了一眼身旁的淑茵,心裏飄過一絲戰栗。

不知為什麽,年紀越大,這個女人就讓我越害怕,她敢想敢幹,剛毅果斷,城府極深,心腸狠毒,又徙經變故,變得能屈能伸,笑裏藏刀,在她那柔弱的外表底下,藏著一顆讓人捉摸不透的心。

淑茵讓我心生芥蒂,起源於三年前。

我想,若不是發生了那事,我永遠也不會靜下心來,分析淑妃的為人。

我記得那是一個深秋的夜裏,我與小錄子路過禦花園,見一女子在亭中飲泣,她就是紀玫,是當年秋季剛選入宮的秀女,尚未被冊封。

我已經記不得多少年的甄選秀女,都是由淑茵一手操持,我還慶幸,後宮有些賢德之妃,是我睿菀之福。

我一時好奇,走了過去,紀玫生得唇紅齒白,嬌小動人,因思念宮外的親人而哭泣。

天下女人,豐姿秀色的大有人在。可一旦選入後宮,假以時日,便會出現往往是虛有其表,少有靈氣,就好像是個花瓶,空有漂亮的外殼。

紀玫給了我眼前一亮的感覺。

也許是有種獵艷的興奮,邂逅的意外,那一晚,我讓紀玫侍寢,這對一個初入宮廷的小秀女來說,是天大的恩寵。

細想來,紀玫未加冊封,得沐皇恩,表面上,風光無限,但也因此她鋒芒太露,而成為眾矢之的,這也是她日後在後宮步履維艱的源頭。

我以為,淑茵會生氣,是的,秀女未加冊封就得龐幸是不符合後宮規矩的,我雖然是皇帝,但三宮六院的掌權者是淑茵。

誰知,淑茵不但沒有絲毫抱怨,反而自責。

“都是臣妾的不是,是臣妾辦事不利,秀女入宮,遲遲未加冊封,委屈了紀玫妹妹……”

當日,便封了紀玫為二品後妃——昭容。

紀玫溫馴純良,深得我的喜愛,不久,懷有身孕,我欣喜若狂,一心期盼著紀玫為我生個皇兒。

淑茵對紀玫疼愛有加,這讓我有些欣慰,回想著多年前,後宮爭權鬥狠的腥風血雨,不覺為面前的平靜而感動,感動的背後,再多的是擔心,生怕這是山雨欲來的寧靜。

隨著紀玫的腹部漸漸隆起,這種擔心卻越來越強烈,我仿佛已經隱隱聽到了雲層深處的雷聲,似乎有種大變在即的某種跡象在悄悄滋生,好像一場掀天揭地的暴風雨即將來臨……

果然,紀玫在懷孕四個多月後流產,是個已經成形的男胎,我憤恨、傷心、怒不可遏,我已經很小心了,紀玫的飲食是專門的太監與宮女在打理,所服的安胎補藥,都由太醫親手處方,那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而紀玫也在流產後,出血不止,現在想起她那沒有血色的臉,我仍然有些不寒而栗,她每日在寢宮中吼叫:

“還我孩兒……還我孩兒……”

沒多久紀玫郁郁而終。

我怎麽會甘心,我的皇兒,我的愛妃,就這樣離去?

我下令內務府,嚴加徹查。

盡管,我知道查下去,會牽連甚廣,盡管,我知道這幕後黑手可能與我同衾共枕,可是,我的皇兒,我期盼了多年的皇兒呀,如何忍心讓他還未來得及出世,就胎死腹中。

我第一次懷疑的還是敬華,因為她有前科,很難讓我對她“放心”,但是,這些年,敬華的確是“安分守己”。

然而,結果卻讓我大感意外,所有不利的證據全部指向了當時的貴妃魏嵐,魏嵐在我還是秦王時的妾室,後玥瘋了之後才頂替她的位置,成為貴妃。魏嵐平日裏少言少語,謹守本分,我怎麽也不相信她會加害紀玫。

服侍紀玫的宮女稱:魏嵐曾去過紀玫寢宮,向紀玫道喜。

服侍紀玫的太監稱:魏嵐留下一副安胎藥。

太醫指出:安胎藥中含有打胎藥,紅花歸尾……

我勃然大怒,後宮之中,怎能容得下如此狠毒婦人?

內務府侍衛抓捕魏嵐時,她居然很平靜,沒有反抗,沒有怨恨,沒有言語。

從內務府的審訊,到魏嵐畫押認罪,她沒有說過一句話,似乎這一切,她都默認了。

我當即下令,要將她處絕,淑妃從旁求情,念在她服侍我多年,讓我將她打入冷宮,饒她不死。當時,我正在氣頭上,根本聽不進去。

就在行刑前的一天晚上,魏嵐要見我。

我不想見她。

是小錄子的一席話:

“皇上,魏貴妃好歹也是服侍您多年的人,依奴才看,魏貴妃本性不壞,多年來,在後宮也非生事之人,怎麽會對紀昭容做出如此狠辣之事,對皇上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皇上就沒有疑問嗎?魏貴妃受拘押至今,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俗語說:‘人之將死,其心也善;鳥之將亡,其聲也哀。’現在,魏貴妃想見您,您就不想聽聽她說些什麽嗎?”

是失去皇兒的打擊太大,讓我當局者迷,分析不出事件的始末,於是,那日我沒有只會任何人,悄悄地見了魏嵐。

魏嵐一身囚衣,遮不住她高貴的氣質。

“賤妾見過皇上。”

“不用了,到此時,你還有什麽對朕說的,直截了當吧!”

“賤妾只是想在臨走之前見見皇上……”

“你這時候要見朕,難道不是想求朕饒你不死?”

“皇上錯了,”她望著我,我見她眼裏滿是哀傷,“賤妾一定會死的,而且非死不可。”

我大惑不解。

“皇上還記得嵐兒初次侍寢麽?”她輕輕地笑了起來,“皇上一定記不得了,可是嵐兒終身難忘,那年嵐兒只有十五歲,是皇上還是秦王的時候,那時,皇上身邊有敬華、後玥、綠佳……姿色平平的魏嵐,當然只會被掩埋在美嬪艷妃之中。”一縷苦笑浮上唇邊,“皇上,您這一生,真心愛過幾個女人?”

我啞口無言。

“別人說,一個女人,沒有愛過就不算活,嵐兒這一生沒有遺憾,嵐兒這顆心,愛皇上的心,從來沒有猶豫過。這些話,嵐兒以前從未說過,是覺得羞於出口,可是,今日,嵐兒再不說,只怕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我有些震動,原以為,她會哭泣著向我求饒。

“嵐兒死後,此事就會有個了結,嵐兒對皇上的心卻不會結束,三年之後,嵐兒自會向皇上證明嵐兒的心意與清白。”

我到現在也不明白,魏嵐這句話的意思,她既然清白,何以為畫押認罪?她既然清白,何以要一心求死?

本來,我已經下令暫緩行刑,哪知魏嵐當夜就自縊。

我悄悄地與小錄子看過魏嵐的屍體,她的脖子上分明有兩道索痕,一條血紅色,一條青褐色。

這說明,魏嵐並非自縊,而是被人勒死以後,做成自縊的假象,這說明,害紀玫,害皇兒的另有其人,魏嵐只是代罪羔羊,我只感到一陣心寒。

想我睿菀是何許人也,在位至今,我自問是英明天縱,見賢思齊,從善入流,對朝臣亦是選賢舉能,廣納明意,對天下,我更是鞠躬盡瘁,勤政愛民,為何,我的後宮卻是如此覆雨翻雲,永無寧日。

嵐兒,她是用她的死,在警告我。

經此一役,我大病了一場,我再也不是原來的我,一次又一次的打擊,我承受不住了,我早已非壯年,這把年紀還要經受這喪妻、喪子之痛,最可怕的是,制造這些悲劇的人,就在我的身邊,已經呼之欲出,她如此狠毒,如此殘忍,如此視人命如草芥,即使是須眉男子中,當今之世,恐怕也難有誰能與之匹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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