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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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蘇念影,其他人都立即皺起了眉頭。大概理解起來,就是對於一個墮落於不倫之戀的失足少女的惋惜和……厭惡。

下一秒,淺夏卻笑起來,笑的開懷暢快,黑眸晶亮,眼角似有閃光。其他人被她感染,漸漸放松了冷硬的眉眼。她愉悅得意的神情,似在告訴大家這只是一個玩笑,單純胡鬧。

“葉叔叔,是真是假,你最清楚了。”淺夏帶笑。戰火讓人始料不及,蔓延到另一個人。

本來隔岸觀火的葉家,突然被點了名。被叫到名字的那個人,是享譽全球的外科醫生,葉子尚的父親,葉鋒行。

葉鋒行一開始也是一臉莫名,他盯著帶笑的女孩,她直直看著你,仿佛能看穿所有的防備,與記憶中的那雙眼睛重合。耳邊有一個隱痛的聲音在說:“鋒行,答應我,不要告訴她。”

“你長大了。”葉鋒行用這四個字,透出了無限的信息。

久別的人文關懷,除了蘇家兄妹幼稚暖心的行為,由他人說出這種話,恍如隔世。

“對不起。”蘇淺夏道歉,不知道對誰。

此時此刻引爆自己,受傷的會是距離這裏半小時車程的靜之湖畔中全心全意等待自己的兩個人。

她拉拉冷沐辛的衣角,踮著腳,在他耳邊說,帶著令人心碎的懇求,“你能不能跟我說一句:我們走吧,蘇蘇。”

自己面前低頭的女孩,冷沐辛只見過她專註、冷漠的一面,今天,她的無常和秘密,同樣在自己心裏留下印記。此刻她的脆弱,不知為何,只展現給自己。

“我們走吧,蘇蘇。”冷沐辛一字一句說出她的請求。

蘇淺夏不看,只聽,心底的雀躍和酸澀。酸澀是感慨這命運的戲耍,明明人已化為塵土,卻還有這麽一個人,擁有如此相似的聲音。不管愛恨情仇,不管世事變遷,雀躍於只要這麽一句話,自己便可隨他行走天涯。

不知道淺夏跟冷沐辛說了什麽,大家驚訝的是冷沐辛對淺夏親昵的稱呼和溫柔的神情。

這場久別重逢,耗費了蘇淺夏全部心力。得到那一句話,淺夏只能失去一切主見跟隨。她像失去靈魂的娃娃,任由冷沐辛牽著,離開這個殘忍的世界。

不到一個小時,眾人接受的信息量太大,看似亂七八糟,又總覺得有根細線串聯著。盛葉惜的怒火、蘇念影的發病、盛葉昭的失常、蘇淺夏的指控、葉鋒行的參與、裴伊的開口、冷沐辛的變化。憤怒、殺人、亂倫、孩子、秘密,這些可以拍成一部上百集的家庭倫理劇,濃縮在短短一小時內,讓人目不暇接。

一瞬間,盛家冷家裴家處於泥沼之中,旁邊的顧家濺了一身泥水。

淺夏接到內線電話,保安說她親戚的孩子又來了。那時掛的利落,下樓的時候才知道保安未完的話是什麽。

裴伊一見到淺夏就奔過去了,裴釋在一旁被保安敵意的註視下十分不舒服。這像什麽?帶著孩子找媽媽?自己變成綁架分子了嗎?

她蘇淺夏才是好不好?由保安的態度可知,裴伊來這裏不止一次,問了一下,正好可以解釋裴伊消失的時間。

淺夏帶他們去咖啡廳。都是臉熟的顧客,看到她身邊多了其他的孩子並且身後還跟了一個俊美的男人,很容易就想歪了。

“蘇小姐,你先生啊?”

蘇淺夏頭也不回,“等會兒來點餐。”

淺夏抱著裴伊坐下,毫不理會對面坐著誰。她捉著裴伊的手指著菜單問,“想吃什麽?”

裴伊沈默地挑選,淺夏又道,“點個冰淇淋?要什麽口味直接跟我說就成。”

“芒果。”

“上火。”

“香蕉。”

“不是我說,這裏的味道其實不怎麽好。”

“巧克力。”

“小孩子吃這個小心晚上睡不著。”

“……”

“不說了嗎?那還是不要冰淇淋了。”

這個“平等”的對話讓裴釋和服務員聽得無語。

“草莓!”一直軟軟的語調拔高,抗議淺夏的出爾反爾。

“這個可以。”摸摸她的頭,側頭,“小杯的就可以了,我要一杯卡布奇諾。”

服務員看向裴釋。

“同樣。”

“卡布奇諾還是……草莓冰淇淋?”服務員不解。

裴釋被噎住。他這麽大的人了還吃冰淇淋?!

“咖啡。”

估計因為他的語氣不大好,服務員不好意思地解釋,“蘇小姐經常和孩子一起吃冰淇淋。”

拜她所賜,裴伊的天籟之音自己再次傾聽。

那次回家之後,裴家耍盡渾身本事,依然沒有讓裴伊再度開口說話。今天看她點餐,裴伊說的自然,根本沒有絲毫自閉的模樣。

如果裴伊開口不是因為自身的原因,如果不是裴家的原因,那只能是因為一個人:蘇淺夏。

對於蘇淺夏這個人,他之後向顧小米了解。顧小米將她擺在自己世界的前三甲,完全是出於技術崇拜,對於她本人,顧小米的態度是很保守的。

“淺夏啊,其實她那樣,不是你的原因,我認為,是她自己的原因。”

聽得莫名其妙,到現在切身體會。明明自己就在她對面,一個桌子的距離。可是,她完全能夠無視,而且,非常輕松自然,仿佛他只是一個拼桌的。

“裴伊從不跟我們說話。”看著裴伊認真吃草莓,神情滿足。在家裏,不管給她多好的東西,她一直是一樣的表情,“她喜歡吃草莓冰淇淋?”

“你給她選擇其他,她也會這樣。”淺夏幫她擦去嘴角的奶油,“跟我說說,你有沒有吃過不好吃的東西?”

裴伊舉著小腦袋,“沒有。”然後一直搖頭。

“搖一下就可以了。”看她準備無止境地搖下去,淺夏停住她的小腦袋。

“你聽到了,她沒有不喜歡的東西。”

“那為什麽,不管我們怎麽做,她都不肯跟我們說話?”

“裴先生,你當她是小狗嗎?給東西吃就叫兩聲?”淺夏語氣平平,聽上去卻不太舒服。

“我沒有這個意思。”裴釋拉下臉。

“你們也許真的在她身上花了很多時間,”那時裴家的表現並不是惺惺作態,“在我看來,她更喜歡一個人待著。”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們太煩了。”

淺夏說話很直接,直接到傷人,這一點顧小米說過。裴釋現在才明白,原來傷人的話不需要任何表情和語氣,不需要堆砌言辭,再宏偉的排比造勢也比不過簡簡單單的幾個字。

將他們所有的努力歸為這一個字,不可置否,非常不甘。

“她不說話,我們不知道她要什麽。靠猜,可是每次都覺得不對,只能在她身上一次一次地試,如你所見,現在還是沒有結果。我們全家有段時間甚至停了所有工作,空出時間專門陪她,可她只會不耐其煩地逃跑。或許你可以替她告訴我:外面,到底有什麽這麽吸引她?家裏到底有什麽沒有?”

“你認為你的付出不值得?”從他的描述中,淺夏抓到一絲情緒,將它放大了之後,“認為不值得之後是什麽你知道嗎?是放棄。”

裴伊的勺子不動了,擡頭看著淺夏,目光濕漉漉的,像只迷路的小動物。

“你們把一切歸於她的不領情,如果我沒猜錯,她能一次次逃跑,除了自發的意願,你們是允許的吧,甚至推波助瀾。”

這種話,沒有人敢說。對於裴家小公主的失蹤,他們習以為常。

“蘇小姐說不該把她關在家裏。”

“我並沒有說讓她無依無靠。”

“蘇小姐的意思是要找個人陪她逃跑?”

“小孩子不願意大人找到她,但是希望大人去找她。”淺夏軟了語調,“不願意大人時時刻刻在身邊,但是希望回頭的時候能看到他們。”

裴釋很驚訝。

每次找到人,所有人都要問一遍:“你到底為什麽呀?”她的靜默讓人無可奈何,開著車跟著她,看她三步一回頭,都認為是小心翼翼,未曾想,她只是想確認,家人有沒有跟在她後面。

每一次回頭,都能看她愈加漠然的臉。等到她失望,她就會停下來,等人帶她回去。也許她聽裴釋話的理由,只是因為他最安靜。

這就是為什麽逃跑,卻不躲不藏。

外面沒有什麽吸引她,她只是一個把孩童天性演繹到極端的孩子。

她的冷漠讓他們傷了心,他們的冷漠,同樣傷了她的心。

他們一直在想她喜歡什麽討厭什麽,卻不知道她其實什麽都無所謂。自閉的孩子還是孩子,你固執去尋找打破她世界的缺口,將她看成不一般的存在。一切偏離了普通養育孩子的準則。那麽,她的尋常,你也會看成不尋常。

只是,裴伊的執念比他們還大。一次兩次不死心,她總要逃下去,直到,哪天回頭的時候,發現家人不是躲在車裏透過車窗看她,而是在自己後面始終跟隨。

到那時候,她才會停止逃跑的腳步。等到她回頭靠近,並不需要太多的時間。

“很抱歉,伊伊。”現在他不敢伸手碰他,“一直認為是你的錯,你也知道我們在怪你,對吧?”

她是自閉,但不聾不啞。她的記憶力和行動能力超出一般孩子,每次他們有意無意的責怪都會烙在她心裏。

得到裴伊小心躲閃的視線,裴釋突然覺得自己完滿了。他盡可能表現出熱情,說這問那的,主動伺候。

這個單頭熱的場面讓淺夏一盆冷水澆滅。

“你沒必要這樣,她以後會無法無天的。”

“我裴家的小公主無法無天怎麽了?該的!”裴釋現在被喜悅感包圍,已經沒有思考能力了。

“你這樣她只會覺得虛偽。”淺夏說。

裴釋看裴伊越來越抗拒的神情,知道這並不是淺夏的恐嚇。事實轉變太大,任誰都接受不了吧。

“我會註意的。”他板起面孔,天生招桃花的臉,嚴肅起來……還是很招桃花。

“現在可以說了吧,你找我什麽事?”說裴伊要找她裴家就讓她來了,怎麽可能。

“是這樣,我爸媽要出國公差,順便幫我弟到澳大利亞報到,我要去趟美國。”言下之意,他們沒有空照顧裴伊。

“你們很忙?”

“不是說忙……伊伊這樣,如果在國外,不好辦。”出了M市,裴家的勢力就弱了,能依靠的力量也少。萬一裴伊出了什麽事情,後果很嚴重。

“如果是問我的意見,如果你把裴伊留在我這裏,可以。”

“蘇小姐……”

“但是我敢說,想讓裴伊接受你們,短時間內不可能了。”

“……”

“如果一個地方逃跑都逃厭的話,換個地方,你覺得怎麽樣?”淺夏輕輕遮住裴伊的耳朵,言笑晏晏。

換個地方逃跑,換個地方換個方式,換個地方讓她能找到他們,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在另一個陌生的地方,想必依賴性會更強。如果他們這次選擇不離不棄不遠不近,也許,真的會比待在這裏要好得多。

“非常好,淺夏。”

這是一個有魔力的女孩。在那天早上對她的印象偏斜了這麽多之後,再見面,她依舊形同路人。她對孩子的了解,對人性的透徹,對家庭的好感,無一不讓人信服。

後面的時光過的輕松愉快。席間,裴釋說:“我覺得她現在更願意跟你待一塊。”

“我不能永遠陪她。”

“淺夏,不如你跟我,不是,跟我們一起出國吧。由你照顧她我們也放心,順便出國玩玩。”

“我並不是她的家人,培養感情這種事情,需要你們的時間而不是你們的放心。”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謝謝你的邀請。我也有孩子,他們也還小。”看到裴j□j開口,淺夏繼續,“我不想離開這裏。”

既然是本人的原因,他也不好說什麽。第一次邀請女孩子,這種結果會不會太挫了。

裴釋選擇沈默。

作者有話要說: 哎,本宮憂郁了,突然發現裴公子沒有楠竹的潛質,腫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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