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尉遲然是個不相信鬼神的人，可是，他卻不是一個無神論者。用他的話來說，他相信這個世間有所謂“神”的存在，只是覺得無論何時都存在希望，“神”這個詞語與他概念中的“希望”是相同的，但這個希望卻是要自己去爭取，而不是坐在那裏雙手合十祈禱。

最終，尉遲然鎮定地走出屋子，在屋外感受了一下，又立即回到了屋內。

索凝就在門外註視著尉遲然，先前的那種害怕，此刻卻變成了一種好奇。

她好奇尉遲然的身份，也好奇他這樣的身份能對調查這棟樓有什麽幫助？

索凝開口問：“你是做什麽的？”

尉遲然扭頭看著索凝道：“我是程序員。”

索凝疑惑：“程序員？”

說完她笑了下，又道：“大先生竟然派程序員來調查這棟樓？”

是啊，尉遲然自己也很疑惑，項金為什麽要找一個程序員來調查這棟樓？

尉遲然趁機問：“你認識大先生？”

索凝道：“華人城還有不認識項金先生的人嗎？而且咱們四個人都是項家三兄妹派來調查的，我們自己都心知肚明。”

尉遲然道：“這倒是。”

索凝道：“這棟樓很奇怪，發生的事情更奇怪。”

尉遲然問：“既然你很害怕住在這裏，為什麽不換個地方呢？”

索凝笑道：“一樓的房間是連在一起的，我怎麽換都在這裏，難道你想讓我去二樓和你一起住？”

尉遲然趕緊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索凝卻是話題一轉：“相比之下，我更願意和你聊天，不喜歡那個自以為是的鮑君浩。”

尉遲然只是笑了笑，他知道索凝這是在離間他和鮑君浩的關系，畢竟就算不知道他們的底細，在發現兩人同住一層樓之後，也會明白他和鮑君浩都是項金派來的人。

分別對付兩個敵對的人，比對付兩個結盟的人要簡單些。

索凝繼續訴說自己不喜歡鮑君浩的原因，在她眼裏，鮑君浩是個只會耍嘴皮子的男人，她特別討厭這種人，這類的人是沒有內在的，所有的東西都只會擺在表面，也只有表面上那一層所謂的魅力。

索凝道：“男人的魅力來自於他的道德品質和能力，外貌之類的雖然可以加分，但卻不是最重要的。”

尉遲然打趣道：“明白了，鮑先生至少在外貌上勝過我。”

索凝笑道：“你想多了，你比他年輕，也比他帥氣，而且我看得出來，你故意把你的帥氣掩飾起來了，你換一身裝束，把頭發整理一下，遠勝鮑君浩百倍。”

尉遲然只是禮貌道：“謝謝，我不打擾你了，先回去了。”

索凝趕緊道：“記得來吃飯。”

尉遲然道：“我會準時到的。”

尉遲然出門的那一刻，剛準備關上門，索凝又追出來，大聲道：“朱先生，你等等。”

尉遲然停下腳步，看著索凝：“還有什麽事嗎？”

索凝道：“你喜歡喝什麽酒？”

尉遲然搖頭道：“我不喜歡喝酒，喝茶就行了。”

索凝道：“那什麽樣的茶呢？我這裏倒是不缺茶。”

尉遲然道：“綠茶吧，謝謝。”

尉遲然與索凝告別，回到二樓，打開房門時，發現紙條雖然在原來的位置上，可卻是兩張上下並列插在裏面，這表示鮑君浩的確進過房間了。

如果鮑君浩沒進過房間，那麽紙條的排列就不應該是這樣的，這就是尉遲然用兩張剪開的紙條作為標記的原因。

另外，尉遲然還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索凝現在與鮑君浩是合作關系。

原因是，尉遲然進入索凝家中的時候，索凝說的那番話，以及尉遲然離開前，索凝忽然喊的那一聲。

那一聲喊叫，在二樓都可以聽到，所以，當時索凝說那番廢話，是為了提示樓上的鮑君浩，尉遲然要回去了。

當然，再深入思考，作為索凝，她的打算是，先聯合鮑君浩，再利用尉遲然離間兩人的關系，這樣一來，她私下可以與鮑君浩、尉遲然都建立合作關系，最終的受益者就是她自己。

尉遲然坐在電腦前，打開軟件，發現軟件的監聽設備還在分析震動波段，顯示完成預計還有兩個小時。

尉遲然又打開監控，監控中記錄了鮑君浩進入房間後的所有細節，他小心翼翼翻找著尉遲然所攜帶的東西，又在電腦前註視了許久，最終沒有下手。

看樣子，他是擔心動過電腦之後立即就會被尉遲然發現。

尉遲然看著這些設備，依然在琢磨，為什麽項金要找一個IT宅男？

加上之前的推測，項金也許發現了自己根本不是朱瑞，既然不是，為什麽還要派自己來？而且還給自己這些高科技設備，他有什麽用意？

尉遲然坐在電腦前，看著軟件上的進度條，捋著一絲絲線索。

即將到五點的時候，方尋憶發來了訊息，他準備接通尉遲然的手機，然後放在口袋中，讓尉遲然在電話中聽完他和索凝的全程對話。

電話中傳來敲門聲，隨後是開門聲，緊接著就是索凝那刻意嬌柔的聲音：“來啦？鐘先生，快請進。”

電話中平靜了兩三秒，索凝又問：“您站著幹嘛呀？”

方尋憶的聲音終於傳出：“索女士，你穿成這樣有些不妥吧？”

尉遲然聽到這個聲音為之一楞，他意識到現在去索凝家的並不是方尋憶，而是豐瑞這個人格。

方尋憶不是個冷漠的人，大體來說，他彬彬有禮，就算遇到讓自己惡心的人，也會將教養擺在第一位。可豐瑞不是，豐瑞是個心直口快的人，他在看不慣的時候輕則出言，重則出手，絕對不會有任何顧忌。

索凝尷尬地一笑：“我這麽穿有什麽不妥的嗎？”

豐瑞道：“我如果是你男人，你可以這麽穿，可我不是，你這麽穿，顯得你這個人很不自重。”

豐瑞就差點沒說索凝是個娼婦了，這讓索凝也很憤怒，很沒面子。

索凝壓著怒火道：“那我去換件衣服。”

豐瑞則道：“那我先回去，等人齊了我再來，再見。”

豐瑞離開，回到三樓自己的房間，拿出電話道：“我回來了。”

尉遲然笑道：“你不至於吧？這麽好的一個摸底的機會，你放過了。”

豐瑞道：“這個女人是什麽樣，喜歡用什麽手段，我已經清楚了，所以，不需要再試探了。”

尉遲然卻不同意：“我還是相信這個索凝是有真本事的，否則不會派他來，就如那個鮑君浩一樣，鮑君浩至今為止，所做的事情看似漏洞太多，可項金敢派他來，就說明他有真本事，千萬不要輕敵。”

豐瑞只是冷哼了一聲。

尉遲然之所以不願意與這個人一起行動，完全就是因為他兩個人格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切換，如果先前是方尋憶，說不定此時他已經獲知了更多的情報。

豐瑞做事果斷，但有時候果斷過頭了，可方尋憶雖然冷靜，卻優柔寡斷。

這兩個人格本身的缺陷實在太大了。

到了六點，尉遲然下樓赴宴，進門的時候發現鮑君浩已經到了，還刻意換了一身西服，而餐桌上也擺滿了各種菜肴，但因為屋內彌漫著的那股中藥味，所以，尉遲然看這些菜肴時沒有任何胃口。

索凝親自上樓請了豐瑞下來，可豐瑞走進房間之後，尉遲然通過他的行為舉止，又判斷出，現在他是方尋憶了。

大概是豐瑞知道自己不適應這種場合，所以幹脆讓方尋憶來應對，自己則在體內旁觀。

四人一一落座之後，索凝卻一改之前的態度，也沒有舉杯說虛偽的話，卻是道：“三位，我今天找你們來，吃飯只是一個借口，更多的是為了希望能和三位合作。”

鮑君浩和方尋憶沈默著，尉遲然則問：“合作是什麽意思？”

索凝道：“朱先生，你和鮑先生是大先生請來的，而我是項家二小姐請來的，這位鐘先生則是項家三先生請來的，我們的目的都是為了調查出這座樓裏的秘密，我們各有所長，但也各有所短，不如取長補短，大家合力找到秘密，再平均分配怎麽樣？”

方尋憶卻是道：“大家各為其主，而我們的雇主也是為了那三成遺產，就算找到真相，也只能讓一個人拿著真相回去匯報，由一個人領功，根本無法分配。”

鮑君浩依然在保持沈默，從這一點可以看出，他也許真的和索凝達成了某種共識。

索凝道：“的確，你所說的是一個問題，所以，我們得選擇一個實力最強的雇主作為代表，要綜合這名雇主的信譽、道德等等，這樣才能有所保障，首先，我得排除三先生項滿。”

方尋憶皺眉：“為什麽？”

索凝道：“他是出了名的敗家子，全華人城都知道，我不知道他許諾你多少，但我們可以從他過往的做事方法判斷出，就算他得到了遺產，估計也不會給你許諾的那筆錢，所以，真相查到了，不能由你帶給項滿。”

鮑君浩終於開口道：“我同意。”

尉遲然不語，只是坐在那。

方尋憶也沒說話，只是看著索凝。

索凝又道：“也得排除我的雇主項玉。”

索凝這句話倒讓人意外，尉遲然以為索凝會第二個排除項金，將自己的雇主列為最後的選擇，誰知道，她緊接著就排除了項玉。

這個索凝的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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