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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心有靈犀一點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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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午膳我便忙了起來,娘子和今上在裏間說話,我在外頭準備需用的一應物品。直到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跪在墻角,一個著尚衣局服飾的人正在訓斥她。我過去問道“這是怎麽了?”如今宮娥見我皆讓三分,她卻只瞧了一眼我說“她不慎皇後殿下備給官家的畫軸掉落在地,還撞倒了硯臺,如今這畫毀了,我責罵兩句,她便哭哭啼啼的,正想叫人拖下去打死呢。”

我睨著她說“她也撞破了頭,何況殿下待你一向寬厚,今日又是殿下和官家的大婚之日,何必如此重罰?”她斜睨我一眼說“你是何人?我方掌尚儀局事,如今出了這樣大的事,如今獻禮時卻無禮可獻,你欲如何處置?”

我雙手緊一握,那幅畫是娘子費心繪了兩月,反覆琢磨才得的,如今毀了著實可惜。但跪著的那個宮娥與我入宮便相識,曾在我風寒之時整夜照顧在旁,如此恩情又令我怎能看著她死?我望著她說“既是如此,我去求殿下開恩,你只稍待我一會子。”

她看著我說“今日到處都是一團喜色,你卻要求這樣的糟心事,想必殿下也不會應你。”

是啊,今日是她初登後位的第一日,正是立威之際,若是寬恕了她,會不會有一個過於軟弱不公正的名聲,我又想了想,但到底還是說“很多事,只有求了才知道。”

那位喚作小珃的宮娥卻忽哭說“今日是奴婢犯錯,有錯應當受罰,姐姐前途無量,不應為著奴婢開罪殿下。”我看著她,說“請稍待。”便匆匆轉身去向娘子回稟此事,屋外守著的是素日的慈溪,見我急來問“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我此刻也現了淚意說“殿下可在?”她握我手問“怎麽了,可是有人給姐姐委屈受了?正在裏間呢,殿下與官家在讀書。”我搖搖頭,有宮娥為我啟門,那一刻我見娘子擡頭,見是我如同往日一般溫和的笑,問“這是怎麽了?難得見你如此神色?”我砰的跪下,拜下之間聲音尤不似昔日的鎮定“奴婢想求您開恩。”

娘子笑笑放下書說“你起來說,不知是何事?只要我能辦到的,一定為你辦到,若我不成,官家還在這兒呢。”我微微擡頭,見官家與她相視一笑,便答話“有位宮娥打翻硯臺,弄汙了您昏禮上送給官家的畫作,尚儀欲將她杖斃,但她與奴婢從前是相識的,她是不留神,請您網開一面留她一命。”

娘子莞爾道“你是說新晉的那位尚儀女官嗎?”我又答“正是她。”娘子頷首說“如此,確是我的錯處,未能知人善任,以致今日,你先去放了那宮娥,既是不慎打翻了硯臺,便算不得大錯,至於昏禮上的禮品,我另有準備,不必因著這個煩惱。”

我聞言大喜叩首道“奴婢多謝殿下。”便急急出去了,見那時尚儀已傳了兩個宦官,捂了小珃的嘴責打,我怒道“我方才不是對尚儀說了,要去求殿下恩旨嗎?殿下已開金口,說放了這位宮娥。”

她倒是半分亦不讓“是下官有眼不識泰山,不知您就是那位殿下身旁的靜徽女官,不知您方才真是得了恩旨,還是入內轉了一圈便出來了?一個宮娥,死了便死了,女官又何必多在意呢?”

此刻只聞一聲“如此草菅人命,如何能擔得起一局重任?”竟是今上來了,我見他攬著娘子,娘子上前瞧了瞧小珃的傷勢,將她口中塞著的絹子取下,又拿出自己袖中的絹子為她擦拭額上的血痕,小珃已沒了力氣,只能一聲一聲的說著不敢。

今上扶了娘子讓她起身,說“既都知道靜徽是皇後身邊的人,還懷疑她所說非皇後之意,既是新任尚儀,自然該寬仁待下,為何如此為難一個宮人?”尚儀速拜下道“官家,實在不是奴婢刻意為難,只是她犯的是恕不起的重罪,她打翻了皇後殿下的名貴硯臺,以致殿下送給您的畫作損毀,如此便毀了殿下對您的一片心意,如此責罰實在…”娘子接了話“為了一幅畫要了一個人的性命,還是我親手所繪的,罷了,幸這宮娥亦無事,請尚儀今後做事再寬容些,靜徽,送那宮娥回去,尋個醫女給她看看。”

我見今上意欲再罰,卻被娘子攔住,娘子攬著他的手臂道“今日是好日子,莫讓這些事耽擱了您的好心情,咱們回去吧?”直至行到門口,今上覆問“那位尚儀,什麽來頭?”娘子頷首說“她是曹娘子的堂妹,原本是於太後延請貴女時就要入宮的,只是那時病了一場,所以一直拖到了如今,那日曹娘子來求妾,說家中實在看重她,必得令她入宮才能安心,妾便應下了,正巧這次方尚儀出宮,便讓她替上了。”

今上看著娘子笑說“尚儀日後可是要侍奉在我左右的,你不怕我哪日一時覺得有趣,便納她為嬪禦了?”

娘子迎上他的目光,亦是笑言“您若要納,方才便納了,再者說,前些日子入了那麽些名門貴女您瞧都沒瞧一眼,如何會看上她?”

今上亦失笑說“你如今倒什麽都敢說,不似從前,若遇上這樣的時候,唯有黯然神傷罷了。”

娘子握他的手“妾無顯赫家室,無俏麗容顏,妾一切的底氣與安心都是您給的。”

今上聽完笑著回握著娘子的手“那希望我能給你一輩子。”

兩人十指相扣,朝內走去。我回首命人將小珃送至我屋裏歇著,又喚了兩個小宮娥照看她,殿內的慈溪出來一禮“姐姐,殿下請您進去呢。”

我便隨而入內,只見娘子彼時面前有好幾個畫卷,見我來她笑說“前些日子繪了不少,你替我瞧瞧,哪一個最好?”今上嘆口氣說“還是不信我的眼光。”我笑著迎上去瞧,指著其中一幅說“這個最好,襯著昏禮盡是喜氣。”今上忽地站起“你瞧,方才我說的不也是這幅。”娘子亦是愁眉苦臉的“選了好一會,這幅雖好,可有失端莊,又不是尋常的結親,哪裏能用這樣的畫?”

我說“您前些日子不是繪了修竹圖嗎?依奴婢看,那幅就很好。”娘子想了一想方說“是了,那幅著實更好些,你去拿來。”我屈膝道“是。”

她覆言“靜徽,就快到你生辰了,不知你今年想要什麽生辰禮物,此刻告訴我,我也可備下了。”我頷首說“殿下肯給,便是奴婢的榮幸了。哪裏敢和您討要東西呢?”

她又一笑“今歲生辰禮,是你滿二十歲的生辰,我便送你一樣特別的。”我瞧了瞧她,她說“我將小珃留在你身側,再為你尋一門好婚事,如何?”我聞言拜下“如此,正是再好不過了,奴婢多謝殿下。”她親自將我扶起,又笑著說“我只盼你二十二歲那日,鳳冠霞帔嫁給自己的如意人,這輩子平安幸福就夠了。”

這時聽今上笑說“難怪年年尚宮局分人,眾人都搶著要到你這裏來,聽聞一百兩便能分至嘉元殿,禦前竟不過八十兩,看來忻穎你當真是比我更得人心。”

娘子端盞茶給他說“這是哪裏話?那些宮娥想去禦前,不過盼望能近水樓臺先得月,所謂大多宮娥所求,不過是如意郎君和嫁得高門大戶罷了…妾是以您為榜樣,不敢有分毫懈怠,如您治國良策一樣,寬仁待下。”

今上回說“既是如此,看來我不是她們的如意郎君了,所以她們才想著去你那處?”娘子偏眼看著他莞爾一笑“妾卻不知,官家您是想做她們的如意郎君的?那不如妾親自選幾個容貌姣好又會服侍的去禦前?”

今上調笑道“你竟肯嗎?”娘子狀似哀愁“妾雖不願,但終究要事事以您的心意為先,哪怕要此時此夜難為情,亦希冀您能日日歡悅。”今上笑說“禦前的差事,紅袖添香也好,說話解悶也好,這世上我只想一個人為我做,而這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娘子溫柔的回他以笑“官家還記得當年妾嫁給您時的樣子嗎?”今上暏著她與之十指相扣說“永志不忘。那時的你與現在並無分別,依舊是這樣姣好的容顏,這樣溫柔的性子。”

娘子看著她,滿眼似將漫天星辰盛著“可是那日,您與妾說了您的誓言,妾卻沒有表露心意,更沒有承諾您什麽。”

今上望著她說“我那時娶你,便是當年遙遙一見傾心於你,想護你一生一世,後來對你的那些承諾,有些做到了,但還有很多都未做到。”

娘子在淚光閃爍中搖頭說“不。您為東宮,為官家,為父親,為夫君,無論作為哪一種身份,您都做到了您力所能及的一切,妾非貪得無厭之人,對於您所給予的一切,無以為報,願以此生回饋,盼能與君風雨同舟,期頤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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