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爭吵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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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進酒店電梯時正碰上聶真打電話進來,直接低頭掛掉。

電梯往上升,升到了一半,突然停住,她以為是到了樓層有人上來,三秒後,她的眼睛突然陷入了黑暗。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困了。

她按遍了每個樓層的按鈕,發了求救消息後,開了手機發現還有信號,她試著給酒店的客服聯系,還不算太倒黴,信號不錯。

打完電話後她站在黑暗的空間裏靜靜地等待救援。

自己淡定得有些過分,現在北京四處都是外國人,這家酒店也住了不少的外國游客,這酒店的設計風格偏向於中國風,剛剛在樓下她還看見了幾個游客正在拍照,見到了她,把鏡頭對著她哢擦一聲。她沖著他們微笑,對方也十分大方地和她揮手示好。

等待的過程太過漫長,腦子就開始想一些有的沒的,亂七八糟地煩了自己的心。

想起剛自己掉頭就跑,是不是太慫了點兒?!

她牧落什麽時候這麽慫了?

按理說,南度死而覆生該是喜極而泣的事兒,怎麽一到她這裏,心頭反倒有些堵得慌?!

可誰能不堵呢?他明明還活著,卻不肯來找她。

電梯突然有了動靜,下方的門開了一道縫,夕陽的斜光擠進了窄小的空間內,她皺著眉頭,外面人將她接了下去。

她著地的時候,呼吸到了新鮮空氣心情並沒有很好,反而臉色有些黑。

酒店的經理趕緊過來給她道歉,她聽得心不在焉,回了房間後聶真就慰問過來,她對自己的剛被困的事兒只字不提,聶真還是那一句,“Shall we go to the cinema tomorrow?”

她嘴一抽,就說,“When are you going to go back to Shanghai with me?”

聶真問,“你要帶我去上海?”

聞言她倒著水的手卻頓住,轉而又說,“算了。”

她要看看,南度這顆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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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真這人,實在是損。作為朋友,竟然輕而易舉地將她出賣。

北京有個藝術家組了個局,邀請了聶真,聶真這人向來不愛出席這類酒會,對方卻又偏偏是同自己關系不錯的同僚,推辭不下,就將她這個混跡觥籌的人拉來防了身。

她站在那酒店門口,好不容易忍住了揍人的沖動,問,“這就是你說的……請客吃飯?!”

聶真笑著,“這裏面有很多好吃的,牧,你別生氣……”

她還真……

她微微一笑,“我沒生氣。就是覺著我這一身銅臭的商人不該入你們這出塵不凡的藝術家的地盤,您看您什麽時候再約個時間,今兒我還忙著呢!”

說完她扭頭就要走人,聶真掐著她,“你要是今天敢走,我馬上取消合作。”

她一噎,瞪著聶真,跟著他走了進去。

這無非就是一個藝術交流的討論會,沒有聶真口裏說的那些覆雜的交際,幾個人圍在一起討論學術的時候,基本上就沒有她什麽事兒了。

她無聊地吃吃喝喝,吃飽了就靠一邊歇息,擡頭看了看聶真,正被一群人圍住交談。

業外人士。

她給聶真發了個短信就出了大廳。

這酒店來往的皆是各行各業高端人士,迎接外病商談酒會皆出入於此,她沒胡亂游蕩,下了樓去了餐廳坐了很久,電腦不在身邊,手機一打開全是各種各樣的消息。

等到她把那些重要的不重要的消息一一處理,聶真的電話就來了。

“Where are you?Are you crazy?What's going on?”

隔著電話都能聽出他急躁的語氣。

“上面太悶,”她起身走向電梯,語氣頗有無奈,“我這就上來。”

聶真唉聲嘆氣,“牧,我總算是知道,中國女人同英國女人哪裏不同了。”

她進了電梯,按下了樓層,語氣裏是洗耳恭聽。

“沒來中國以前,總覺得中國女人該是端莊大體的。”

“嗯,”她隨口應道,看著電梯在某一個樓層停了下來,“現在呢?”

“你用你的親身實踐,讓我對中國女人的美好幻想全部毀滅,”聶真的語氣很嚴重,“全部!”

她牙一疼,正要開口損上一兩句,電梯門就開了,她擡頭望去,霎時便楞在那裏,口中說的話說了一半戛然頓住,一股冷意直直沖進了腦袋裏。

她就這樣呆呆地舉著手機,看著那兩個男人走了進來,聶真還在那頭說個不停,“牧,you are too strong,not like a girl at all!如果你能去英國,我一定帶著你去拜見英國伯爵的女兒,我……”

在這個小小空間裏,在他們踏入電梯的那個時候,她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她聽見他身邊的助手說,“首長,您待會兒是回家還是去辦公室?”

她低著頭,突然就有什麽東西潤濕了眼眶,那個曾叫自己魂牽夢縈的聲音仿佛是隔了很久才說了一句,“不必。”

就這麽小的一個空間裏,他卻假裝不認得自己。

她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地往前邁了一步,想著總還是得打個招呼的,話還沒出口,就看見電梯門開了,他和助手沒有多作停留,很快便離去。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那一刻突然就失去了勇氣。

也許,自己的勇氣,從來都是來自他的態度。

為什麽自己要如此卑微?為什麽要……裝作不認得她?曾經分明是親密到清晨一轉頭就看得見的枕邊人,如今卻陷入這樣不尷不尬的關系裏。

眼前突然一片黑暗,她回過神來。

又……被困在電梯裏了。

最近的電梯,是不是都特別愛和她擡杠?!

電話那邊的聶真又開始發脾氣,整個腦子裏全是他狂躁的聲音,她終於沒忍住,吼了一句回去,“我被困電梯了,趕緊的!”

剛在眼眶裏的晶瑩此刻全散了,她氣急敗壞地踹了一腳電梯,電梯搖搖晃晃像是報覆她,往下猛地一墜,她尖叫一聲,電梯卻又再次停止。

就是那一瞬間她想起了剛才南度漠然的身影。

她揉了揉眼睛,坐在電梯裏,盯著那個電話號碼,遲遲沒有撥過去。死皮賴臉找段暉要的號碼,本是想當即就撥過去,誰知道捱到現在,勇氣也漸漸被消磨。

又像是過了很久,她終於深吸一口氣,把號碼撥了過去。

“嘟嘟嘟”的聲音從話筒裏傳過來,她不知道自己打電話幹什麽,要說什麽,腦子裏構思著那些話,怎樣才會不那麽突兀。

那頭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接,她剛要自我介紹的時候,就聽見了那頭說,“您好,您哪位?”

她楞了一下,一個女人?

這聲音就算是很多年沒有聽過了,可她記憶力好,總還是能想的起來的。

許笙。

這樣溫潤的嗓子還能聽出一絲優雅的人,也只能是許笙了。

剛剛……是去見許笙的?

對她視而不見,卻讓許笙接聽自己的私人電話?

她自嘲,牧落你這是在幹嘛呢?她掐斷了電話,獨自一個人在幽閉的空間裏等待救援。

這會兒是夏天,電梯裏空調停了,她熱得滿腦門的汗水,空氣全是悶人的稀薄的氧氣,她深呼吸一口氣,真的快死了!

她不斷調試著自己的呼吸,告訴自己,就算是南度如今不搭理她,連私人電話也能被另一個人女人接起,也不能生氣,你們倆這就是命,作了這麽多年,她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他,可如今見到了,就是老天爺垂憐!

她一個人坐在黑暗裏情緒脆弱到差點兒沒哭出來,就許笙能知道他活著,就她能接近他?!

那她算什麽?

按正常邏輯,死裏逃生的這種事兒,她不應該是第一個知曉的嗎?

最後酒店服務生把她解救出來後,面對著經理的道歉,她微紅著眼睛,十分禮貌,“我回北京三天,住在這兒三天,平常人就很難得被困一次,我卻被您家電梯困了兩次,咱來算算賬,要論精神損失費,我在您這兒的房費是不就得另算了?”

聶真扶著她,聽著她翻嘴皮子罵人,心頭感慨萬千。

經理估計也很惱火,仍是滿嘴道歉,“剛那位先生提醒過我,這酒店的電梯系統出了問題,我們已經叫了人……”

剛那位先生?她看向自己身邊聶真,心頭頓時明了。

連帶著看經理的臉也沒那麽討厭了。

夜裏睡覺,空調開得太低,她蓋著被子都覺著冷,於是起身去門邊調溫度。

她睡得很早,這個時候醒過來,應該是夜生活正開始的時候,她回到床上後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翻了一個身,睡不著了。

她睜開眼睛,盯著白晃晃的天花板,摸到了一旁的手機,拿起來,對著那個號碼發了好一會兒的呆,在自己清醒過來後,才猛然察覺自己已經撥了過去。

她睡意全無,從床上坐起來,呆呆地舉著手機也沒說話。那頭也靜悄悄的,靜得她以為那頭已經掛掉了電話,她拿開手機,看見亮起的屏幕又的確是正在通話中。

“嗨,”她盡量讓自己聲音聽上去自然,“好久不見。”

那邊很驚訝,“牧落?”

“啊,我……睡不著,有些事兒我想不明白,來問問你。”

她率先出聲,“有女朋友了嗎?”

他沒開腔,她壯大了膽子,說,“當年咱倆也算是差點兒就結了婚的,你現在說不理人就不理人了,算什麽意思?”

她沒有興趣拐彎抹角地試探或者重新靠近,她就想知道,他白天的態度到底幾個意思?他們還有沒有可能重新在一起?

他說,“很抱歉。”

話裏是滿滿的疏離,悲愴與荒涼那一刻落寞了自己整個心臟,她木然地舉著手機沒動,剛剛的緊張感蕩然無存。就那麽一瞬間,她竟然以為彼此還會有機會。

她坐在床上手腳冰涼,冷風吹著自己的脊背,一個寒顫讓她理智重歸,她笑了一聲,問道,“要分手?好啊……咱倆能見個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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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似血。

桃樹這麽多年已經長得這麽大了,沒人灌溉,獨自頑強地在風雨裏走了過來。她推開了大門,在桃樹底下站定,上面依稀還有正義當年啃咬過的痕跡。

周圍的花草都死了,就只剩了這麽一顆桃樹。很明顯,這兒自己沒有回來過,南度也沒有。

開門進去,門口的臺階上也布滿了塵埃,一腳踩上去,全是自己的腳印。

她在地上看見了除自己以外的腳印。

一進屋,滿室的浮塵向她迎面撲來,她從頭到尾的動作都很輕,進去後看見有人站在房子的中央,看著滿室被她當初離開時所蓋上的白布。

屋裏有個人,手裏拿著一面相框。

那相框是當初自己放上的。那時候年紀小,總是自戀到愛把自己的相框放在客廳裏他一眼就能瞧到的地方,他們沒有合照,她就只能放自己的照片,後來走的時候也沒能收拾起來,就這麽一直放在那裏,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她走得很近了南度才轉過身,從包裏掏出一把鑰匙,她遞給他,“你說的,咱倆一刀兩斷。這個還給你。”

南度的模樣和幾年前離開的時候沒有什麽變化。歲月一點一滴,把她從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子變成了二十六歲的女人,卻從未看見它在南度的臉上有過任何痕跡。

她離開的時候以為南度已經不再,沒有打算回來過。可是命運多輪回,誰會知道多年以後南度再次出現,又怎麽會知道她能重歸這間屋子就是為了和他道別?

而如今在細細地體味當時的傷心欲絕,又是另外一種心境。

他一有心事兒就總愛沈默,任憑她如何撬嘴都無可奈何,她不指望他能說出什麽挽留自己的話,既然不願意說,那她成全他就是。

她仰頭對上他正專註看著自己的眼睛,“讓段暉勸我走出來,讓心然姐告訴我你已經死了的消息,這都是你故意的對不對?”

“你知道我回了北京,可就是不肯見我,是不是?”她微紅著眼眶,又朝他走近。

那雙眼裏的情緒太過淡然,她分辨不出是真還是假,移開了眼睛,背對著他,垂著的手在他看不見的視角裏緊攥住沙發上的白布,她一低頭,昔日兩人在這裏的各種嬉笑打罵盡浮現在眼前。

她沒有他那麽好的定力,偽裝不了最淡定的臉色,她只能用最正常的聲音說,“這輩子還有這麽長,來日要是見到了,就當作不認識我。以後結婚,也不要發請柬給我,我沒那麽大的胸襟,我祝福不了你。”

她頭也不回地就離開,身後傳來了腳步聲,她微楞之下放慢腳步,正要回過身,就聽見了南度的聲音,“等等。”

他將自己手裏的鑰匙重新放進她的手裏,“你不必還給我,這套房子,在三年前就是你的了。”

很平淡,很疏離。沒有她想象中的爆發與爭吵,甚至連質問都沒有。

她接過鑰匙低頭扯了扯嘴角,眼看著南度轉身離開。

在小區的公路外,她看見的車就停在對面的車位上,裏面坐了一個司機,正在等著他。南度過馬路,走得很慢,眼睛一直看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麽,他的右手邊有一輛車急速駛來,而他恍若未聞。

那輛車終於開始狂按喇叭,不知道為什麽,她竟然從南度的背影,看出了一絲遲鈍。

那輛車並沒有要減速的意思,她心裏漏了一拍,瞳孔猛地收縮,幾步沖上前,將南度使勁兒逮了回來,那輛車擦過她的手臂,火辣辣地疼,她卻抓著南度的衣袖,“車來了你也看不見嗎?!”

南度一直盯著她的口型,目光移到了她已經烏青滲出鮮血的手臂,他將她帶上了車,“不好意思,想事情太出神了。”

南度從後備箱裏拿出一盒醫藥箱,用衛生棉給她傷口消毒,她疼得手一抖一縮,南度的動作也跟著停了下來,順口就說,“你以前不會怕這種疼的。”

她避開他的目光,“剛剛在想什麽?”

手上的疼痛消減,她盯著南度給她上藥的側臉出了神,南度低頭給她上藥,力道卻加深了,她疼得直抽抽,“疼……”

南度把藥水扔進了箱子裏,“我送你回去吧。”

她報上了酒店的名字。

司機將她送到了酒店,到了門口她卻沒有要下車的意思,她看向他,“我有話說。”

那位司機倒是挺有眼力見兒,一聽她這話,就趕緊說,“首長,我下車去抽個煙。”

南度默許了。

“奧運會我去了,你知道的,我喜歡瞎拍一些東西,沒想到正好看見你,你……不要怪段暉,他就是太相信我才會被我利用。”

“我當初走了以後,把你的衣服全都放進了一個箱子裏,還有你喜歡的那些物什,我都給你放在雜物間的櫃子第二層。”

“這鑰匙我還是還給你好了,”她遞過去,“那個房子不會再去,我的東西不在裏面,你的那些,全在那裏。”

南度始終沒有說話,而她也突然覺得自己這樣很沒有意義。

她覺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像個小醜。車內的空間十分安靜,她直視他,驀然開口,“我會和許笙一樣嗎?”

南度終於有了反應。

“和當初的她一樣,被你徹底地隔絕在門外。”

現在大概不一樣了,許笙和他關系緩解了,她也許成了局外人。

“我後天回上海,”她難受得轉開目光,“以後要是沒有工作,就不會回北京了。”

說完,她擰開車門把手就下了車,頭也沒回,一個勁兒地往前走。

回到了房間,她就倒在床上。

閉上了眼睛卻滿腦子煩亂。

聶真說他要回英國了,她走的那一天和聶真一起去機場,聶真看她提著行李,就奇怪,“你要跟我一起走?”

她走向了另外一個通道,“我回上海。”

“你還欠我一場電影。”

她好笑,“我什麽時候答應過你?”

聶真就罵了,“你真沒良心!”

她不管聶真的抗議,提了行李就去了登機口。

聶真趕上來,“牧,你什麽時候去英國?我可以帶你旅游。”

她看了他一眼,“老了退休的時候吧。”

聶真吐血。

她拍拍聶真的肩膀,“我走啦,什麽時候有空了就去看你。”

聶真“噢”了一聲,“那你不是一輩子都來不了啦?”

“……”

她要再不回上海,那幾個老頭子就真的要翻天了。Eva說她們快要頂不住了,那幾個老頭在藝人的頭上動手動腳,盛荷子如今不在國內,一時之間惡評謠言四起,僅憑著他們和Mike是不夠的,那幾個老頭就是想把盛荷子搞下臺,讓她的心血白費。

她回去後第一件事兒就是做危機公關,當年的那一支錄音筆她找了好半天才想起它被放在了北京的那套房子裏,頓時就頭痛,這才到,就要往回走。

她把那錄音筆當成是最後的王牌,一系列的形象和名聲有了挽回後,她就召開了董事會。

監事會主席也出面,他們倆人聯合一氣,將股份最少的一個掃地出門,殺雞儆猴。

這局面稍有穩定,Mike看到她都能激動得把她抱起來轉圈,Eva松了一口氣,她把那位董事之前幹過的事兒全都查了個底兒朝天,才發現他和林惠恩有瓜葛。

她當時就笑了,把文件扔給了Eva,Eva會意,拿著文件第二天就傳出了“林惠恩和某集團高層有染”的消息,那圖文並茂的新聞,一時間引起了熱議。

想想還得回北京才能拿到那個錄音筆,她就覺得特別累,鑰匙到最後都還在自己手裏,可她已經不願再回去。

兩個月後,在外學習的盛樂陵回來了,這段日子過得倒是舒心,那幾個董事忌諱著她和監事會的人打成了一片,安分了許多。

盛樂陵一回來就撲進了她的辦公室,估計Mike沒告訴她這兩個月安分了一群股東,還打擊了一個林惠恩,一進來就說,“落落,你看見新聞了嗎?林惠恩被罵得好兇哦!”

“什麽時候回來的?”

盛樂陵坐在她辦公室的沙發上,Eva給她倒了一杯咖啡進來,“才下飛機,看我多愛你。”

“梁珈鋮呢?”

盛樂陵說,“他累著了,回家裏睡覺了。”

難得沒有一路跟著盛樂陵,她笑道,“那……”

盛樂陵像是猜到了她要說什麽,擡手阻止她,“別提那人,姐姐我正氣頭上呢?”

行,不提就不提。

她倒起桌上茶壺裏的茶水,喝下去後嗓子的幹澀好了不少,她清清嗓子,說,“樂樂,他還活著。”

盛樂陵看著她桌子上最新的雜志,“誰?”

她沒說話,盛樂陵放下了雜志,瞪大了眼睛,“誰?你……你……”

“我見到他了。”

咧嘴一笑,笑得特難看,“我倆分了。”

“這麽多年,誰知道最後竟然是這個結果。”

盛樂陵怕她失落,拖著她去喝酒,這酒自然是沒能喝成,喝到了一半兒,就被代明洋給拖走了,不知道那三個月發生了什麽,盛樂陵走的時候特別不情願,可還是跟著他走了。

她一個人喝了酒就繞著公路散步,踩著高跟鞋不舒服,她坐在路邊,把鞋子脫了下來。

她把手機放在眼前瞪著。

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或許是一個無望的念頭。

她有預感,即將有個電話打進來。

……等了半天也沒有見屏幕亮起來。

她無力地垂下腰,把手機扔了老遠。可是一扔出去就有電話進來了,她收不及,手機就這麽被拋了出去。

她“哎喲”一聲,趕緊跑出去把手機撿回來,途中還踩到了一塊石頭,走起路來一陣刺痛,她撿起手機才擡起腳,發現是一塊玻璃弄傷了腳。

她接起電話,一只手去撥弄那塊玻璃,“您好?”

腳上頓時開始流血,雖然不多,可她看著實在不爽快,於是話音剛落,就罵了一句,“靠!”

“幹嘛罵人呢?”段暉的聲音響起來。

她頓了一下,說,“有事兒嗎?”

段暉問的一些有的沒的,“你回上海了?”

“嗯。”

“什麽時候回去的?”

“兩三個月了。”

“打算什麽時候回北京?”

她止血的手停下,“不回去了。”

“真不回來啦?”

“真的,”她頓了頓,“有人不願意見我,我留在那裏又有什麽意思?”

那邊就不說話了。腳底下的血越流越多,她覺著有些嚴重,想著趕緊找個藥店止止血,正打算掛電話的時候,就聽見段暉幽幽地來了一句,“聽說你和南哥分了?”

她穿鞋的動作停滯一秒,而後繼續,“嗯,分了。”

“你別難過啊,南哥……”

“我不難過。”

她很幹脆,段暉懷疑自己聽錯了,又聽見她說,“他至少還活著,這就夠了,我沒那麽矯情,你別擔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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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下了一場雨,她開著車被堵在了路上,五點下班,八點才到家。

回家的時候她踢了鞋就鉆進廚房,滿櫃子找方便面都沒找著,最後在垃圾桶裏看見了自己的一堆包裝面條。

她洩氣。

第二天把梁珈鋮喊來了公司,小梁一直是個中規中矩的好演員好歌手,尊敬長輩,敬愛上司,典型的勞動楷模。

她笑嘻嘻地把人招呼著,沒一點兒上司該有的架子。

她往桌子上放了幾張梁珈鋮的專輯,輕咳一聲,“我家裏的親姑大姨都挺喜歡你的,都吵著找我要你簽名,你說我也不能不給是吧?”

小梁就特別好說話,“牧姐您跟我說這些?您要是想要,找人給我簽,我給您送來就是了,這樣太客氣了。”

小梁這樣的好好先生在這圈子裏真不多,她心裏十萬分個滿意,改天一定要好好說說盛樂陵,怎麽就把這樣一個乖寶寶拐走了呢?

她收了專輯後,就聽見梁珈鋮說,“牧姐,您知道樂樂快結婚了嗎?”

她一口茶梗在了喉間,這事兒她還真不知道,可這種事兒,向來就是閨蜜之間的大事兒,盛樂陵沒告訴她要說不知道,太沒面子了,於是點頭,“我知道啊,就前幾天跟我說的。”

梁珈鋮的笑裏有些悲戚,“我們當時在巴黎,就覺得代總勢在必得,那次我……”

他說了一半又頓住,搖搖頭,“算了。牧姐,我走了。”

梁珈鋮離開時臉上沒有了笑意,她在他關上門的時候,就給盛樂陵打了電話,“聽說你要結婚了?”

盛樂陵噎了一下,“你怎麽知道的?”

“我為什麽不能知道?你跟我說說,這件事兒我從哪方哪面不能知道?”

“你先聽我說,”盛樂陵頓了一下,“是代明洋那孫子套陰我……”

“當時就是玩游戲……我喝醉了……我說不清楚,我自己到現在還亂著呢!”

“那您繼續亂吧啊,我要送你上頭條了!”

說完她憤憤地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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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最近上海的某娛樂晚會盛典聚集了不少人,主辦方邀請了她,她帶著Eva十分低調了進了場子。

這種場合,向來是明爭暗鬥不少,盛樂陵這幾年名頭響當當的,人氣高長得漂亮,前來圍觀的粉絲呈排山倒海之勢。

今晚的開場由盛樂陵一首歌開始,不少媒體吐槽這是她對自己新專輯的變相宣傳方式,順便還將新城罵了一通。

她當時就在旁邊,因為這些年鮮少活動於這些場所,那媒體沒認出她來,她把那些字兒一字不落地聽進去,最後瞥了一眼那家媒體的標志,看了看Eva,Eva點頭。

各色的明星走了紅毯後入了場子,盛樂陵在後臺準備著,梁珈鋮就坐在自己的斜前方,盛樂陵跟她說,梁珈鋮自從巴黎回來以後就沒有主動聯系過她了,她竟然會犯賤地覺得少了一些什麽。說這話的時候,盛樂陵的語氣有些淡淡的惆悵。

小梁是個好同志,盛樂陵沒有珍惜。

開場的時候,盛樂陵卻出乎意料地穿著牛仔褲抱著吉他畫著清新的妝容上陣了。

她問Eva,“主辦方是讓她這樣嗎?”

Eva搖頭,那眼裏的意思很明顯,她又胡作非為,違背了主辦方的意思。

她微微地嘆了口氣,又得鬧幺蛾子,又得替她擦屁股!

一架麥克風在盛樂陵的面前,她說,“今天的日子很特別。”

這一句開頭就賺足了所有媒體的八卦心,盛樂陵笑道,“今天是十一月二日,幾年的這個時候,我遇見了一個人,我很感謝他,在我最困難的時候給我幫助,陪著我,跟我一起走到今天。這首《Almost Lover》是送給他的。”

她在臺下,看著所有的燈光都聚集在她的臉上,盛樂陵閉上了眼睛,輕輕地撥弄著吉他,輕緩空靈的聲音開始唱著:

Your finger tips across my skin 你的指尖輕滑過我的肌膚

The palm trees swaying in the wind 棕櫚樹在風中翩翩搖擺

Images 這一幕

You sang me Spanish lullabies 你為我吟唱那西班牙搖籃曲

The sweetest sadness in your eyes 你的眼中映出甜蜜的憂傷

Clever trick 真是高明的手段

I never want to see you unhappy 我不願看到你的哀傷

I thought you want the same for me 我原以為你也一樣

Goodbye my almost lover 再見了,我無緣的愛人

Goodbye my hopeless dream 再見了,我無望的夢想

I'm trying not to think about you 我盡力不再想你

……

一曲完畢,盛樂陵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紅了眼眶。

她看向梁珈鋮,他的眼睛裏也已經開始有了晶瑩閃爍的東西。

他們的確是從最初的《大河》中一起走過來,可她不知道,原來兩個人在之前就已經開始有了交集。

Almost Lover。

無緣的愛人。

Eva在她的身邊輕輕地感嘆了一句,“其實他們倆挺配的。”

她倒是什麽都沒說,全場昏暗的燈光之中,所有人聽著盛樂陵唱的歌,也許都在猜測那個人是誰。新聞媒體這樣大肆宣揚後,代明洋不可能看不見,到時候這倆孫子不分場合地鬧,被娛媒撞見了,什麽負面新聞全都來了。她此刻除了頭痛以外,特想把盛樂陵給藏起來一段時間。

她決定不管今晚這爛攤子了,晚會進行到一半她就走了,那些讓人頭疼的事兒她也疏懶於去想。

她離開的時候從後門離去,有一道身影從正好從拐角消失,她匆匆一瞥,那身形倒是眼熟,她明白是誰,沒追。

代明洋陪了盛樂陵十幾個秋冬,卻沒等到她的成長與蛻變,這一段的時光由梁珈鋮來承擔,也必然是盛樂陵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那些事兒就是從這麽一場小小的風波開始,第二天滿大街都是“盛荷子疑似表白梁珈鋮,兩人戀情曝光!”

這種腦殘的新聞,她向來看了都嗤之以鼻,可這一次難得地猜中了,她連危機公關都沒做,就任由輿論發展。

她自己作出來的事兒,就得自己承擔。她要是每次都偏袒盛樂陵,監事會的人也不好糊弄,董事會的人也會不滿意。

然後這事兒就被媒體給吵翻天了,之前惦記著盛樂陵的,因這件事兒開始打擊報覆,明明就是一件在外人眼裏看起來還不錯的事兒,竟然開始逐漸演變成了她刻意炒作,宣傳自己的新專輯。

網上的評論有好有壞,她沒看,Mike現在應該是忙瘋了。

她問盛樂陵,“後不後悔?告訴我一聲後悔了,我就出手替你善後了。”

“不後悔,你也別替我善後,這是我欠他的。”

盛樂陵態度很堅決,她瞧著Mike快要頂不住了,如今盛樂陵去片場的時候,都能有梁珈鋮的粉絲跑來替自家偶像討公道,鬧得不成樣子,片場都無法好好拍戲。

她以後這陣子要過了,熱度下降了,也許沒那麽瘋狂了。

可是是她想得太簡單,她低估了梁珈鋮粉絲的瘋狂程度。

那天她被Eva帶進來的消息給嚇了一跳,“有一位梁珈鋮的粉絲妄圖用跳樓來逼迫盛荷子給他道歉,否則就跳下去!”

她拿起衣服就要趕去現場,Eva攔住她說,“人已經被勸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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