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群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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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裏。

他們其實不信,我到底是什麽東西。

一成沒讀過書的玩意兒,我是垃圾,脫水的賣廢品,把書泡紙裏還說對不起,算個傻逼玩意兒。

總之呢,大家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蟑螂窩。

世界是一個花,有父母的孩子有錢花。這句是嘲諷了,我之前認識一個差生,姓高,老同學啦。他也進來類似的試驗,有錢拿,有命拿,為何不來。

怕的就是狹路相逢,彼此尷尬。

我呢,現在都寫回憶錄了,也是退休的年紀。自然活著,能吃飯,過得不錯,也沒有傷天害理惡名昭彰…

只是普通地活著。

話說,我進監獄剛開始犯的事可真不少。一次接著一次,好像跟牢獄之災纏上似的。

我堂堂正正地被扇了一巴掌。

行得走,坐得端。但我犯錯也犯了個要命的。

一天,基地食堂鬧鬧哄哄的,我在等餐,就聽見好大聲音。

當時,右邊的人穿著一套咖啡色上衣,參與的是時裝項目,在給我普及時尚,“一般來說,穿白色的都裝……”

他欲言又止,是個綠茶好苗子。

我也學釣系美人,煙波棱角,怎麽也不見凡塵。

可惜——

獄警打擾了我們之間的事。

——

兜兜轉轉,介紹給我工作的老人來見我,問我,“你幹了什麽?”

我扭過頭,以一種微妙的角度觀察對方。

有人的眼像蜥蜴一樣,看著就是不知恩的樣子。譬如我這個損樣。

我撒謊了,比著沈默的姿態說話,“沒幹什麽,超乖。”

他一巴掌扇過來。

我的馬尾散開,也不像個樣子。看著就是狼狽的落水狗。

周圍的人有幾個冒出頭說話。

十幾歲的小夥子顫顫巍巍,“打架是要……挨罰的。別沖動別沖動,氣壞身體無人理。”

二十歲的鄉野姑娘一身碎花裙,嘴角抿著笑看我,卻不當真。她看著我,帶著點譏誚。

還有幹飯的大哥。

……

我看別人,只是為了找理由不看對方。

老人聲音硬如鋼鐵,直著頭問我,“怎麽不看我?”

我硬生生扭過頭看他,捂住所有想逃的想法。

我很勇敢。

我可以。

我盡可能使用從學校學到的心理知識,用來鼓勵自己。

卡——

最可怕的是什麽?

並不是用什麽方法,說沒有說肯定語,是不是做到小紅花一樣的勇氣。而是當我對視的時候,那股雷霆一樣的能量沒有擊中我。

老人不怒而威,身上攜帶著經年的上位者氣勢。

我……

失去了感知的能力。

這之後,所有人看著我沒有任何反抗,被打了一巴掌還跟著走。行屍走肉沒有說話的權利,連腳都走得不利索。

老人推我一把,我背上癢癢的,可能病了。我沒管身體反饋,聽著,看著,行動著。

古人雲,“死去猶能坐鬼雄。”

他一家都是這種人。

到了他家,我聽他說,“端茶。”

我手襯住裝開水的瓷器,並不喊疼,憑空覺得挨著的那塊肉軟了,脫離我的身體。

老人搶過綠葉杯,也不顧及上面的景色,一下子摔倒地上,連同那禍害人的茶水。是誰送的,送來——

他說,“我在這裏,你腦子……神游什麽呢,想什麽?”

實在像個長輩。

我不是俘虜,卻忍不住逃開他的視線。

老人不太會說話和偽裝,不如我巧言令色,他很直白,把杯子摔了也是溫柔。他說,“你的手你不心疼……我是在想不明白你們在搞什麽。”

他囚禁了我三天。

基地這麽稱呼和定義囚禁,非監護人以任何名義和未列入親密列表的朋友共享時間。我們就是這種離譜的事件。

我一個人在屋子裏,倒是很安全。

從監控看,那邊的老爺子氣到了,“一個小女孩!她現在天天幹的什麽事,子不教父之過,她……”

她父母已經走了好久,人且健在,各有歸路。老人認識我父親,也不多說什麽,凡是因果。

學生時代,其實……

這種也算一種修行,閉關思過,睡前覆習,約莫有幾分共通之處。

我忽然忽然開了一點竅,日後往回看,想通一點好歹讓事情沒那麽難看。

出來之後,我便跪下,膝蓋齊整對著地面,沒有比這更標準的禮儀了。老人甚至懷疑誰虐待的姿勢,怎麽會有這種流程。

我只是說,“對不起,謝謝你撈我回來。”

老人並不是多好心的人,他看慣了一些事。這次管了冬末,也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但當事人也有視角差,至少我是陷進去了。

我並不是害怕,我只是無所依。

幼崽破殼第一次睜開眼……

基本這樣。

城南已經鬧起來了,兩個人的資料被擺在門面上。

冬末,沒有什麽。

老人,基地優厚待遇人物。軍火產商,有理有據的賺錢。證書二十多,在接待方面略有欠缺。產業有夕陽紅之勢。

怎麽回事?

八竿子打不著兩個人打到一起,不能說是緣分,只能說情報不給力。

基地監控全面更新了一遍。

我也不明白。

老人很好,他沒誇我也沒罵我。

最後,他讓我進入一個屋子,“寫,看你能寫出什麽東西。”

網格檢討室裏的我吹著空調,手緊握著筆,顯得手掌青白。

〖感謝你的賞識。〗

這一句剛落下,我好像就知道了什麽。

他們包容我,絕不是因為我的天賦。因為這個世紀蔑視天賦,他們如此堅信數據分析,去評判興趣的作用力。可也有好的地方……

我的年紀還沒過二十。

說話慢半拍。

所有好壞在青春的映襯下都是漂亮的。

可我不漂亮,可憐極了,就像異地的貓貓被撿回去,基因是改變不了的。

我看著自己的爪子,想,“我就是個廢物吧。”

檢討書是一行一行開始寫的。

我做過的事做不了假,我想著,覺得也瞞不住,就算了,還是說出來吧。

第一段。

抱歉。

第二段,敘述事實。

我販賣了基地的信息,寫了段子描寫基地的食堂以及相關故事,用熱度汙損了監獄本該有的莊嚴感。尤其是祁明憂,我對他有不正當的看法,不能汙蔑成戲子。

……

寫到這裏頓住了,我實在不明白。

看監控的老人點了支煙,機器人提示〖吸煙有害健康〗。他招招手,問,“基地有祁明憂嗎?”

一個小人物。

過來的人趕緊科普,“很多人喜歡他,他善於和人對話,也能獲取好感。個人無黑歷史,出身低微。”

老人想了個辦法,他不想舊友的孩子陷入迷惘。該解決的就解決,有機會看看就看看。他安排助手找了個崇拜祁明憂的人。

閉關成了兩個人的故事。

我本來煩惱寫什麽,手在上上下下一厘米移動。門口進來一個人,中等身材,鰓字胡。後面還藏著一個人,是老人領他進來的。

他第一次見我,就用一種詫異的眼神看著我。等老人給我介紹說,祁明憂。我就想到,這裏的監控技術真不是虛的。

我收了收手,眼睛按照存在即合理的原則,一動不動看著現場。

祁明憂的小粉絲——

不是。

剛寫完檢討,我換句話說,“你似乎很能感受到他的好。”

氣氛是拘謹的,但這三個字引起他的顫動。

他開始大肆讚揚,“他是一種明星,只能掛在天邊。什麽事都沒有犯過,溫柔得近乎虛假。”

哦豁,明星。

這個詞和我檢討的內容一樣,我當即腳動動說,“他說明星。”

老人問,“所以呢?”

我繼續聽,看講述者停了便問,“怎麽?是有什麽難處嗎?”

可真沒什麽。

玫瑰花裏的大小姐喜歡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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