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陛下,請自重(番外)補完

關燈
第119章 陛下,請自重(番外)補完

元帝要退位的事, 藏玉公主是在午時知曉的。

彼時他正同一雙親兒女用膳,住在定國公府的駙馬難得回來了一趟,說:“公主, 我有話要同你說。”

十幾年過去, 曾經意氣風發、野心勃勃的公主在連番的挫折下, 收斂了年少輕狂時的銳氣, 變得更加內斂與深沈。

他對自己這半生,只有四個字——時也命也!

可這不代表他就此認命。

公主放下筷子,喜怒不辯地摸了摸兒子的腦袋, 擡眼看向風華初現的少女, 眼神柔和了下來:“慕琪,帶弟弟下去玩。”

“好的,娘.親。”少女跟著放下碗筷, 牽起格外乖巧的弟弟, 沖駙馬福了福身:“父親, 女兒就先告退了。”

“去吧。”駙馬眼神覆雜地目送名義上的嫡女懂事地牽著嫡子走出去, 腦海裏不其然浮現出好友的臉來。

當年齊氏之事,於公是齊氏大逆不道, 罪該問斬。

可於私,他愧對齊衡——自從母親去世, 父親再娶,他在府中的地位就無比尷尬,尤其是當繼母有了自己的孩子,府中下人看繼母眼色踩高捧低, 他的日子就過得無比艱辛。

而這樣的日子在他與齊衡結交後,父親突然一改對他不聞不問的態度,才讓他有了喘息的機會。

可齊家出事後, 他卻退縮了。

在昔日好友商議著要為齊家上奏天聽求情時,為了不牽連定國公府和自己,他閉門謝客了。

因此當藏玉公主帶著他以為在天牢等候問斬的好友齊衡突然出現在他面前,齊衡求他與公主做一對假夫妻時,他因心中愧疚,加之想借公主的勢帶著受繼母排斥的一雙兒女脫離定國公府,便同意了。

“時間過得可真快,一晃眼慕琪都十四了。”駙馬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呷了口茶,感慨道:“再過兩年,慕琪就要及笄了,公主可有替慕琪相看人家?”

“你想說什麽?”公主淡淡地問。

駙馬擱下手裏的茶碗,躊躇片刻:“我不知水清當年與公主你發生了何事,為何水清又毅然決然地選擇出家,但慕琪和覆兒到底是水清的兒女,有道是血脈親緣難割舍,不若你帶著倆孩子去青山寺把水清給請回來吧。”

藏玉公主微微一頓,擡眼看向已過而立之年,卻依舊風度翩翩溫文爾雅的駙馬,腦海裏不其然浮現出一張文雅清俊的臉來。

是啊。

時間過得可真快。

一眨眼,水清出家已經十年了。

他悵然若失地收回視線:“你今日回公主府來找我,便是為此事?”

見公主這般態度,駙馬搖了搖頭,他與公主只是明面夫妻,私下裏卻是各過各的,這般提醒是為慕琪,也是為水清,畢竟再過兩年孩子都要出嫁了,水清作為親生父親,總要為女兒送嫁。

“我聽長兄說,今日早朝,陛下當朝宣布退位,將由太子繼承大統。”駙馬是知曉公主想回梁國的,倒也能理解,身處異國,有心愛之人卻不能給個名分。

他懷疑水清出家,也與沒有名分,只能當個見不得光的面首有關。

同為男子,若他身處水清這般境地,必也無法忍耐,選擇一走了之。

只不過水清是逃犯,無法光明正大地離開,只能選擇藏身在青山寺出家。

“陛下要退位?”公主愕然擡頭。

駙馬微微點頭,微笑道:“早年太子以郡王之子身份上京時,你對太子就多有照顧,有這份舊情在,太子登位,想來也不會太虧待你。”

公主從訝異中回過神,淡然一笑——他要的可不是不虧待。

他需要的是回梁國。

不過現在回去也晚了。

父皇去世多年,太子皇兄也已登位,一切已成定局。

唯一的希望,就是兒子……

想到此,他垂下眼皮,擋住晦澀的眸光:“是該去看看水清了。”



次日一早,秋昀從管家口中知曉沈國公父子昨日來過。

他猜當是為陛下退位一事而來,想了想,便讓管家備馬車,正好可以趕去國公府用早膳。只是他趕得不巧,恰逢今兒個是十五,國公夫人要帶著兒媳和孫兒孫女要去青山寺上香禮佛。

此時國公府門口正停放著兩輛馬車。

眼尖的門房老遠便瞧見安王的座駕駛來,連示意同伴去通知夫人,他則上前恭迎。

“王爺趕得巧,老夫人正要去青山寺上香禮佛,還沒出門呢。”

門房說著,一身素服的國公夫人在兒媳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身後跟著個與沈江亭極為肖似的少年郎,懷裏還抱著個粉雕玉啄的小姑娘——這是沈江亭的一兒一女,也是秋昀的弟弟和妹妹。

國公夫人見得長孫,頓時笑得合不攏嘴:“你這混小子,都多久沒回來看祖母了?”

秋昀笑著上前拱手見禮,少年郎也就是沈長平仗著祖母和娘.親看不見,沖他擠了擠眉,嘴巴無聲吐出幾個字,惹得他忍俊不禁。

——你逃不了了。

“你還笑。”國公夫人扶起他的手,擡指戳了下他的腦門:“趕巧了,祖母正要去青山寺,你今兒個不準走,陪祖母一塊去。”

旁邊的沈長平咧嘴一笑,再次無聲道——我說對了吧。

匆匆十幾年過去,國公夫人的頭發都已經花白了。

但她日日吃齋禮佛,修得一顆慈悲心腸。

秋昀含笑點頭:“今日長安哪都不去,就陪著祖母。”

說著,跟他名義上的母親沈夫人左右扶著國公夫人上了馬車。那邊的沈長平正是調皮的年紀,他把妹妹往娘.親懷裏一塞,說了句‘我坐阿兄的馬車’,便拽著秋昀的手腕轉頭鉆進了馬車裏。

“這孩子!”沈夫人無奈地搖了搖頭,跟著上了國公夫人的馬車。

馬車行駛起來,沈長平直接躺在鋪著羊毛毯的地板上,感慨道:“得虧阿兄你來了,我可算是解脫了。”

“怎麽了?”秋昀問他。

“還能因為什麽?”沈長平倏地坐起來,故作深沈地撩了下鬢邊的發,一臉自戀地說道:“自然是因為本少爺英武不凡,那些個上香的夫人個個都想把女兒嫁給本少爺咯。”

“……”秋昀屈指彈了下他的腦門:“不可胡說,壞了姑娘家的名譽。”

沈長平摸了摸發疼的額頭,哼了一聲,嘟囔道:“我也就跟阿兄你說嘛,祖母每次上青山寺都要帶上我和明珠,阿兄你說說,我也不小了,每次那些個夫人跟看牲口似的盯著我打量,我多尷尬啊。”

秋昀被他逗笑了:“有你這麽說自己的嗎?”

“是誇張了點,但我說的也是事實嘛。”沈長平說著,倒頭枕在秋昀的膝蓋上:“阿兄,你回頭幫我跟祖母說說唄,求你了。”

他邊說邊搖著阿兄的手臂,一雙水汪汪的眼充滿哀求地看著他:“阿兄阿兄阿兄,你最好了,就幫幫我唄。”

“好了。”秋昀經不住他的撒嬌,無奈地應了下來。

國公夫人是個虔誠的信徒,說來此事還與他有關。

當年他失蹤後,國公夫人不信兒子死了,可她作為後宅婦人,又不方便出門尋找,便將希望寄托在虛無的神佛身上,還在神佛面前許下心願,願用餘生清修伴古佛來換她兒的平安。

後來他平安回來了,約莫也是如此,國公夫人對神佛之說便堅信不疑,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去寺廟上香禮佛,帶上孫子和孫女,大概也是想讓神佛庇佑這對兄妹。

“還是兄長對我好。”如願以償的沈長平頓時笑開了花。

只是他笑著笑著,又苦下了臉來,望著阿兄羨慕道:“阿兄,你說有什麽法子能打消爹讓我參加科考的念頭?”

“這個我可幫不了你。”沈江亭沒有讀書的天賦,就把希望寄托在兒子身上。

然而,沈長平繼承了父母習武的天賦,對讀書全然不感興趣,屬於一碰書本就打瞌睡的那種。

沈長平一臉愁容地嘆了口氣,知曉阿兄是真沒辦法,整個人都蔫了下去。

不過到底是少年人,精力旺.盛,喪了沒一會兒,又打起精神來跟他東拉西扯了起來。



今兒個是十五,青山寺的善男信女尤其多。

當公主抵達寺廟時,裏面香客如雲,有尋常人家,也有勳貴夫人和小姐,她們或是來求平安,也或是來求得一段美好姻緣,亦或求子。

藏玉自來不信鬼神,也是第一次來青山寺。

但他早就打聽到水清入了主持門下,法號無緣——無緣,他嗤笑了一聲,拽了個小沙彌,道:“失禮了小師父,敢問無緣師父可在?”

小沙彌念了句佛號:“無緣師叔在清修,不見外人。”

“你把這個拿給他。”藏玉公主從腰間拽下一塊玉佩,遞給小沙彌:“就說我藏玉來了。”

“這……”小沙彌遲疑了片刻,接過玉佩:“那請施主隨我來。”

小沙彌帶著公主入了寺廟,冷不丁瞥見從佛堂出來的沈老夫人,他微微一頓,投去視線,就見得面如冠玉的安王抱著個小姑娘緊跟其後。

早年和親時舉辦的國宴上,他確信自己並沒看錯南朝皇帝對沈江亭的感情。

可之後的走向讓他迷惑了,南朝皇帝眼睜睜看著沈江亭娶妻生子。

說皇帝無意,後宮空懸不說,還立了郡王之子為儲君;說有意,可這些年宮中舉辦宴會,他陸續參加過幾次,再也不見皇帝對沈江亭表露出任何感情,反倒是對沈江亭從外面帶回來的這個兒子青睞有加。

甚至小小年紀就封了王,可見對其的寵愛。

公主在這一瞬動了想把女兒嫁給安王的念頭。

但腦海裏不其然浮現原本抗拒的水清抱上女兒時,突然柔和的眉眼:“這眉眼可真像你,等將來長大了,我定要為她挑一門好夫婿,叫咱閨女不像她父親那般身不由己。”

罷了。

藏玉公主收回目光,跟著小沙彌往內院走。

從佛堂出來的秋昀餘光一瞥,正好看到藏玉公主的背影,稍微一怔——他記得齊衡就在這家寺廟出家?所以藏玉公主是來找齊衡的?

想到這兒,他跟國公夫人說了一聲,便抱著明珠跟了上去。

青山寺坐落在山水之間。

紅墻黃瓦掩映在綠林中,空湖清澄,可見游魚浮游在水草之間,飛鳥展翅在天空雲海,美得如一幅畫卷。

秋昀一路尾隨,穿過九曲石橋,就見被小沙彌帶著的藏玉公主踏入空湖中央的涼亭,不多時,那小沙彌就折返回來了。

他佯裝迷路的香客,在小沙彌走過來時,小聲詢問了下怎麽出去。

小沙彌果真沒有懷疑,指點了出去的方向。

這邊的藏玉公主沒有聽得身後動靜,他只是支起下巴,放眼望向寺內優美的風景,思緒卻再度飄回到水清走的那一晚。

那一晚,他們為了侍女肚子裏的孩子再度吵了一架。

吵到最後,水清突然說:“我一直以為真正的愛情是容不下第三人的。可我愛你,也懂你,甚至你落得如今這般境地,也是為了我,所以我容忍了閨女的出生。

可我突然發現,我的隱忍似乎只會讓你得寸進尺。

我的心裏只有你,可你的心裏卻不只有我,我累了藏玉,就這樣吧。”

水清身上最吸引他的就是那份純粹,但現在討厭的也是他的那份純粹。

南國皇帝斷了他回梁國之路,讓他只能困在這座公主府,當一個嫁人的‘公主’。

只要是個男子,都不會甘心。

更何況他原有希望問鼎國君之位的,當日就是為了水清,他妥協當了這勞什子和親公主,與皇位失之交臂,這輩子再沒希望回梁國,就想要個兒子,把希望寄托在兒子身上,何錯之有?

就在藏玉思忖間,有腳步聲停在他身後。

“阿彌陀佛。”

公主悠悠轉過臉來,擡眼看向在對面入座的和尚。

一襲寬大的僧袍,手撚佛珠,神色疏冷,眉眼無情無欲,卻帶著睥睨眾生的悲憫。

他看著看著,忽地笑了起來——原來只有他活在愧疚與不甘中,而那個讓他愧疚的人卻早就已經釋然了。

他覺得格外諷刺,心中又有些悲涼。

無緣只平靜地看著,似是在等著他笑完。

可他笑了片刻,忽地止住笑意,臉色一凝,倏地站起身來,拱手道:“打攪了,無緣大師。”最後四個字他咬得極重,帶著最後一絲不甘不錯眼地盯著無緣。

“阿彌陀佛。”無緣起身回了一禮,慈悲寬容道:“無妨。”

而公主就這麽看了無緣半響,心中潛藏的期待在他無波無瀾的神情中徹底熄滅,眼神也跟著暗淡了下去:“那藏玉就祝無緣大師早日成佛得道。”

說罷,甩袖而去。

無緣望著那道倉促離開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眼簾,無任何波動的眼瞳蕩起了微波,最終搖頭輕嘆了一聲,正欲轉身,身後忽地響起一道清泠的嗓音——

“你不後悔?”

無緣滯了一瞬,極為自然地轉過身來,卻見得是一著白色對襟袍服的少年。

少年懷中抱著個乖巧的小姑娘,二人生得屬實好看。

尤其是少年,額頭飽滿,鼻梁高.挺,眉眼狹長,迎面望去面上不見半分瑕疵,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純凈得如最好的墨玉。

且少年通身的氣質清貴,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

“阿彌陀佛。”無緣低頭念了著佛號:“不知施主此話何意?”

無緣不認得秋昀也正常。

他出家的時候,秋昀不過才八歲。

秋昀一瞬不瞬地盯著無緣。

俗話說相由心生,無緣的眉眼看似無情無欲,可眼瞳深處卻藏著幾分悲色,顯然是對藏玉公主還沒忘情。

他放下懷裏的明珠,小聲囑咐小姑娘別跑得太遠,旋即伸手示意無緣入座。

涼亭裏備有茶水,以供香客飲用。

秋昀倒了兩杯,推給無緣一杯,無緣道了句謝,他自己端起杯盞抿了一口,方道:“齊衡,其實你——”

啪的一聲,無緣手裏的杯盞打翻在地。

秋昀好似沒看見他的緊張,繼續剛才沒說完的話:“其實你不必躲在這裏,當年你進京沒多久,陛下就已經知曉了,甚至還默認了藏玉公主助你母親和侄子們逃出天牢和南國。”

聽到此處,無緣嘴唇囁嚅了一下,知曉辯解無用,悵然道:“難怪當年公主想以死脫身時,陛下會突然派禦醫前來為公主診治。”

當年梁國傳來消息,梁皇重病,藏玉公主想以死脫身,回梁國取代梁國太子的身份。

卻在實施的過程中,陛下賜來兩位禦醫,不過半月,便將服用了秘藥的公主給‘救’回來了——那個秘藥是昔日嫁給他的沈江亭用來脫身用的。

昔日.他逃去梁國,書硯給他的除了一封父親寫的信,還有這樣一包藥,目的是以防他萬一被抓,可以借此逃生。

想到此,他微皺的眉頭舒展了開來,起身朝秋昀拘了一禮:“多謝公子為無緣解惑。”

“無須客氣。”秋昀示意他不用多禮,又道:“藏玉公主此番前來,應是知曉了陛下即將退位一事,昔年承德太子入京時,他對太子頗為親近,料來待得太子登位,以早年結下的這番情分,與駙馬和離當不是問題。”

“原來如此。”無緣眸光閃了一下,也不將對面的少年當小孩看,頗為坦然道:“當年貧僧與公主分道揚鑣,不過是因觀念不同,貧僧所求不過一真心之人,而公主心中裝得太多,給不了貧僧想要的。如今緣分已盡,貧僧也早就看開了。”

“那你的親人呢?”秋昀說:“你的親人現在都在梁國,你若是不想與藏玉公主在一起,也可去梁國尋你的親人。”

“阿彌陀佛。”無緣搖了搖頭,眉目舒朗:“貧僧是出家人,已經了卻塵緣,放下了前塵往事,今只為無緣。”

秋昀偏頭看他。

他微微一笑,笑得和善慈悲:“公子能知曉貧僧俗家身份,想來定是陛下最為寵愛的安王,說來,貧僧早年還與你父有一段孽緣,不知你父可還好?”

這句話算是試探。

也是他根據秋昀年紀得來的猜測。

“……”秋昀嘴角抽了一下,默認了自己的身份:“能吃能喝,還能打,挺好的。”

“那便好。”無緣微微點頭,好似放下了最後一個心結:“貧僧心中最愧疚的便是你父,今日知曉他好,貧僧也算是了卻了最後一樁心願。”

無緣說這些話的時候,就仿佛是在說他人的故事一般。

眉眼始終帶著笑,好似那些塵緣與經歷過的歲月不過是一段書寫在書本裏文字。

秋昀心中暗自點頭,看來這一世的無緣有希望勘破一切,合身天道。



從青山寺回來後,秋昀見過國公爺父子。

這父子倆已經從陛下口中得知他不日要前往封地,想著日後難見,便趁還沒去封地,留他在府中多住幾日。

夜色降臨時,沈江亭抱著一壇酒踏進秋昀的院子。

‘父子’倆就著月色,坐在院中涼亭痛飲起來,喝得正酣時,滿頭銀發的國公爺背著手走進來,嗅得空氣中飄散的酒味,他輕哼了一聲,大步靠近二人,冷不丁道:“你們兩個兔崽子,喝酒也不叫上老夫。”

這一出聲,把二人嚇了一跳。

“爹啊,你走路沒聲的嗎?”

都快不惑之年的沈江亭在兩個爹面前,不自覺放下了沈穩,埋怨地瞪了國公爺一眼,見得他爹拿起酒壇就要往嘴裏倒,連忙起身相奪:“你可不能喝,要是讓娘知道了,非扒了我皮不可。”

國公爺前小半輩子征戰沙場,身體裏遺留了許多內傷。

前不久一場大雨,就讓他病了快半個月,沈江亭可不敢讓他喝酒。

“嘿!”沈國公大掌揮開兒子的手:“你個不孝子,連你老爹都敢管,一邊去。”

沈江亭吹了吹胡子,冷笑一聲:“我不敢管你,就是不知道娘能不能管你?”

“你個王八羔子!”沈國公虎目一瞪:“敢拿你.娘來威脅老夫?”

這對父子眼看就要吵起來,看戲的秋昀連忙起身來打和:“咱們難得聚在一起,就讓祖父喝一點吧。”

想了想,他接走酒壇,倒了一碗:“這是祖父的,祖父你喝完就沒了啊。”

國公爺瞪了瞪眼:“就這麽點?”

“有得喝就不錯了。”沈江亭一慣是聽他仙人爹的,沒好氣地對他親爹說:“你自己的身體你心裏沒數?”

國公爺有些不甘。

他瞧了瞧不孝子,又瞄了眼心愛的長孫冷酷的臉,撇嘴妥協道:“行吧行吧。”等會喝沒了,在偷偷倒就是了。

國公爺饞酒饞得口水都快出來了。

他小抿了一口酒,嘗了個滋味,覺得不大痛快,便灌了一口,好家夥,一口下去,碗直接空了。

“……”沈江亭直接把酒壇放在腳邊,裝作沒看到,對秋昀說:“你此番一走,咱們父子怕是再難相見。”

去往封地的郡王,不得召見,便無法再回京。

沈江亭的生命原本止於二十歲那年。

可他命好,遇到了仙人爹,不但賜他第二條生命,還成全了他的姻緣,又給了他錦繡前程——當年大婚之前,仙人爹給他構造圖讓他步步高升,現今居於工部侍郎之位。

他這一生,可謂都是仙人爹給的。

可一想到今後再難相見,眼眶就有些發酸。

他揚起頭來,望著懸掛在夜空裏的圓月,哽咽道:“爹,我有些舍不得。”

以為是叫自己的國公爺也感傷了起來:“老夫又何曾舍得?明明不久前還是個奶娃娃,陛下到我家來偷長安的事還歷歷在目,一眨眼,長安都這麽大了。”

秋昀眉心一抽,這事怕是繞不過去了。

每每國公爺與陛下爭鬥的時候,便總要把這事拿出來提上一提。

“祖父若是不舍,待得你告老還鄉時,可到我的封地來養老。”秋昀說。

國公爺眼前一亮:“不錯,老夫如今年歲已大,倒是可以辭官去長安的封地住上一住。”

“那我呢?爹?”一把年紀的沈江亭紅著眼眶看看親爹,又看看仙人爹。

“你就在京城好好做你的官。”國公爺一拍他的肩膀,趁勢端走他面前的酒碗,在兒子還沒反應過來之際,直接灌進嘴裏。

“……”行吧。

沈江亭無奈地搖了搖頭,彎腰抱起酒壇給三人的碗都滿上,再托起酒碗:“長安,此經一別,你要好好保重身體。”

“別的話老夫也不多說,你這番去封地,老夫為你準備了一千精兵。”舉起酒碗的國公爺說。

秋昀眉眼含笑把酒碗湊上前,碰了碰:“一切都在酒裏,我.幹了,你們隨意。”說罷,仰頭一飲而盡。



盛元二十年,秋八月,元帝主動退位,太子承德登基。

登基大典上,元帝親自為新帝佩戴冕旒,百官朝拜,四方朝賀,山呼萬歲。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並改年號為永昌。

至此,盛元年結束,永昌元年正式開始。

接下來為新帝定冊授寶大典。

曾經的陛下,現今的太上皇紀青元噙著笑意望著初登大寶的新帝銳氣逼人,欣慰地點了下頭,便悄無聲息地退出大典。

臨走前,他給新帝留下了統率暗衛的令牌、一封密詔和一封信,匆匆換了便服駕馬一路出了皇宮和城門,在天黑前趕到了驛站,與等候在此的秋昀匯合。

秋昀的封地在梁州。

路途遙遠,二人不急著趕路,便游山玩水般地慢慢前行。可秋昀卻是不知,暗地裏,紀青元早已遣人趕赴梁州,為二人的親事做準備。

所以待得二人抵達梁州時,早先就建好的王府裏布置得一片喜慶。

踏進府門,見得這一切,秋昀沒忍住瞥了他一眼:“你就這麽急?”

“你說呢?”紀青元伸出長臂攬著他的肩膀,擁著他朝住院走去:“我等得半只腳都踏進了棺材裏,你說我急不急?”

“也才四十四。”秋昀瞄了瞄他線條流暢的側臉,莞爾一笑:“還很年輕。”

這話算是說到了紀青元的心坎裏。

這些年他到處收羅美容養顏的方子來為系統給的定顏丹打幌子,就是怕自己老得太快,跟卿卿站在一起被人誤以為是父子。

紀青元心中滿意地哼了一哼:“咱們先歇息兩日,黃道吉日已經看過了,就在三日後。”

“這麽——”快。

不過秋昀及時把最後一個字吞了下去,停下腳步仰視高了他半個頭的男人,眸光溫斂:“你想知道我當初為何騙你,然後墜河嗎?”

紀青元眸光閃了一下,忽地輕嘆了一聲,身後將他納入懷中,在他耳邊輕聲道:“不管是何緣由都過去了,我現在只想知道,晚上我能與你同寢嗎?”

“……”秋昀嘴角的笑意一僵:“不能。”

說罷,他推開紀青元,大步走進躍入眼簾的寢殿。

三日後,梁州州牧和各方官員拿著請帖前來參加太上皇和安王的婚宴。

婚宴舉辦的無比盛大,流水席排了三條街,郡城各處酒店也叫安王府給包了下來,為趕不上流水席的百姓提供食物。

州牧和各方官員唏噓不已。

自古就沒有男子同男子成親的先例。

倒是有結契兄弟的風氣,卻也不似太上皇和安王這般張揚,宣揚得全城都已知曉。

若是旁人,州牧少不得要嘀咕兩句,太鋪張浪費了。

可這兩位,一個是太上皇,一個是王爺,借他十個膽,他也不敢說什麽。

秋昀和紀青元成親,卻也不似男女那般一方待嫁一方迎娶,而是二人皆著新郎服,騎著白馬,一根紅綢牽紅牽住二人,在聚攏的百姓看新鮮或熱鬧的圍觀下,游城環繞,在落日前才繞回王府。

良辰吉時,二人對天行夫夫之禮。

秋昀的長輩在京城,紀青元這般身份也無人敢受他行拜,因此對天兩拜,便是夫夫對拜。

“送入洞房。”司儀話音一落,紀青元眉眼一柔,與秋昀對視了一眼,扭頭朗笑著對賓客道:“今日朕的婚宴,爾等盡可吃得盡興。”

說罷,便拽著小嬌夫急不可耐地沖進了洞房。

作者有話要說:  有八千字,寶寶們如果看不到,清除一下緩存。

這章給你們發個小紅包。

感謝在2021-07-17 15:48:12~2021-07-19 17:35:2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zz安 35瓶;渺茫無常若夢逝 20瓶;大魚可溶堿 12瓶;朱小呆 10瓶;呀呀呀 5瓶;木子 4瓶;卡果、痛並快樂著 2瓶;快樂每一天、fctsa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