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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玫瑰若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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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新染在跟老李頭來辦公室的路上已經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建設, 說服這位老教授的各種方案都在腦中過了一遍,她已經做好了要和老教授磨嘴皮子的準備,誰想到老李頭比她想象中的還要開明, 不僅沒責怪她, 沒勸她和顧若分手, 話裏話外還一股子護短, 有種“誰敢欺負我家閨女我要她好看”的意思。

姜新染心中替顧若準備的好話全白搭了, 她直楞楞地看著老李頭,心裏熱乎乎地升起來一陣暖流, 冰涼的手腳都暖得發燙了, 連眼眶也覺出暖意,紅得發酸, 閃動著, 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師父。”姜新染聲音哽咽,“你對我,比我母親對我還要好。”

老李頭看這小姑娘紅紅的眼睛,又聽她帶著鼻音說出來的傻話, 可憐兮兮的,讓他不由得心疼,快六十的老人, 看著這個最小、最有天分, 也最刻苦的學生,目中神色柔軟, 連眼角邊深沈的皺紋也彎出慈祥的弧度,笑著道:“說句你們嫌老土的話,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我老頭子的年齡資歷, 當你這小丫頭半個爹也綽綽有餘了。”

姜新染不愛說自己的家事,她和老李頭關系很親,也只閑聊時洩露過一星半點,老李頭對她的家庭情況了解不多,但瞧她每年寒暑假都在宿舍裏度過,她的家庭情況如何,猜也猜到了。

所以老李頭對姜新染多有關照,欣賞她在這種家庭環境裏仍銳意進取的精神,也心疼她身邊沒個家人,幾年來總是獨來獨往。如今姜新染有了心上人,老李頭能做的就是提點提點自己的小徒弟,替她把好關,做她的後盾,哪能自己當師父的頭一個打擊她?

“師父……”姜新染哽咽得說不出話來,眼淚汪汪地,神色動容極了。

老李頭笑道:“有時間你帶著顧若去我那吃頓飯,你師娘要知道你有意中人了,肯定也高興得很。”

“哎!”姜新染用力點頭,“一定!”

從老李頭的辦公室出來,姜新染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她找個沒人的角落痛痛快快流了一場淚,擦幹後,心情就像雨過天晴一樣,清新明媚,連步子都輕快起來。

回到實驗室裏,師哥師姐都很緊張她的情況,問她有沒有被老李頭刁難,還說老李頭畢竟年紀大了,可能腦筋有點死板,要是姜新染一個人說不通他,他們也能輪流上去做他的思想工作。他們只顧關心姜新染,倒是把對顧若的好奇都拋在一邊暫且不提了。

姜新染頂著兩個通紅的眼睛,師哥師姐們都以為是被老李頭罵了,紛紛安慰。

姜新染被他們的關心鬧得不好意思,破涕為笑,“別擔心,老李頭沒罵我,他還鼓勵我來著。”

師哥師姐們松了一大口氣,也笑起來,其中一個道:“這還差不多,是個做師父的樣子嘛。”

雖然實驗室裏沒對姜新染區別對待,但是這事已經傳遍整個院系了,中午姜新染和師哥師姐們一起去食堂吃午飯時,就有幾個同院不同系的男生對她指指點點。

“看見了嗎?就是她。”

“和顧氏老總搞在一起地那個?”

“可不是。”

“長得倒挺漂亮的,可也不至於吧,顧氏老總不是個女的麽?而且那麽有錢,她就算想搞女人,娛樂圈那些漂亮明星不有一個算一個的隨她挑麽?怎麽看上了她啊?”

“據說早就搞在一起了,要不怎麽咱們院評獎學金年年都有她的份兒呢?”

“……”

幾個男的鬼鬼祟祟在姜新染背後嚼舌,又想讓她聽見,又怕讓她聽見,聲音一會兒大一會兒小,畏畏縮縮的。

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註),姜新染得了顧若的開解,後來又有老李頭和師哥師姐的輪番開導,不跟這些人一般見識,一笑而過。

和姜新染一道的幾個師兄姐們打完飯坐到這桌,聽到後面那幾個嚼舌根的人,一下就炸了,蹭地站起來,走到他們那桌,抱著胸看向他們,冷笑著理論:“我當什麽人在背後當老鼠,原來你們是眼紅別人年年拿獎學金啊。人家能拿獎學金,那當然是因為她優秀,每個學期成績都是專業第一,又年年發表論文,你們要不服氣,也先考個專業第一再說唄?”

那幾個人弓著身子,縮著頸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都不敢吱聲了。

姜新染笑著對幫她出頭的師哥師姐道了聲謝,沒管那些小人,繼續吃飯了。

……

姜新染已經退了宿,中午沒處去,就在實驗樓附近閑逛,中途顧若打了個電話來,問姜新染在學校裏怎麽樣,有沒有遇到不開心的事。

“沒有,我實驗室裏的人都挺好的,你不用擔心。”姜新染笑著。

顧若在那頭也輕笑,“那就好。”

姜新染蹲在花壇邊,揪了一根雜草下來,翹起唇角:“我是挺好的,你可就不好了。”

“怎麽?”

“我師父都說了,他老人家這麽多年積攢下來不少人脈,他在後面給我撐腰呢,哪天你敢欺負我,他肯定要你好看!”

顧若眼底氤氳著笑意,愉快道:“用不著勞動他老人家,”她悶笑著,聲音也低下來,“染染,我會對你好,比任何人都好。”

絲絲縷縷的氣音,透過聽筒,將姜新染層層包裹,托進了雲端裏。

姜新染耳朵上覆蓋了一層旖旎暧昧的紅,臉也熱了,看看四下無人,才偷偷勾起甜蜜的笑:“看你表現吧。”

傲嬌地端起語氣,其實眼裏心裏,歡喜已經漾滿了。

兩人又膩歪了一會兒,姜新染說起自己今天晚上回去的時間,顧若頓了下,才說今晚自己有個會,可能接不了她,已經派了司機過來,讓她自個人先回去。

姜新染被顧若這通電話勾得,想她想得厲害,聽她這麽說,心裏有點失望,語氣也垂喪下來,“好吧,那你記得按時吃晚飯,別太累了,我不打擾你了。”

掛斷電話之後,姜新染心情有點晴轉多雲的趨勢,喜悅少了些,懶得在外面瞎逛了,徑直回了實驗室。

下午的忙碌,讓姜新染沒時間想念顧若,等到傍晚,從實驗室出來,下意識要找顧若,卻看遠處開了輛牌號陌生的黑色轎車過來,停在實驗室旁邊的馬路上,司機下車,沖姜新染禮貌地彎了彎上身,道:“姜小姐,顧總還在開會,派我來送您回去。”

姜新染這才想起,壓住失落,嘆口氣,道:“那就辛苦你了。”

回家路上少了和顧若的插科打諢,安靜得有點不習慣。

司機把車停在小區外面,姜新染一個人走回家。

打開家門後,發現了不對勁。

屋子裏看起來沒人,但是玄關處卻撒了厚厚一層玫瑰花瓣,香氣撲鼻、顏色艷麗,讓人無法忽視。

“若若?”姜新染試探喊了一句,沒人應。

她低頭掃過那玫瑰花瓣的走向,從玄關,經過客廳,一直到顧若的臥室門口,鋪成一條玫瑰花瓣小徑出來。

這麽多的花瓣,也不知摘了多少朵玫瑰,難怪進門就是花香撲面。

玫瑰小徑在顧若的臥室門前戛然而止,因為她的房門是緊閉的,看不清裏面的情形。

姜新染用腳趾頭都能猜到,顧若一定藏在裏頭,等著給她一個突然襲擊。

不知她又是從哪個不靠譜的網站上學來的“浪漫”,太土了,有這麽多花瓣好糟蹋,還不如一整束直接送給我呢,至少賞心悅目。

姜新染面上看起來好像很嫌棄的樣子,其實心裏早就樂開花了,上揚的嘴角壓都壓不住,心裏那點小失落早就不見蹤影,有些迫不及待地沿著花瓣路走進去,推開了顧若臥室的門。

顧若卻不在裏頭。

甚至裏頭陌生的布局,讓姜新染一時怔住了。

那間房原本是顧若的臥室,此時,臥室已經大變樣,被改成了書房。

床、衣櫃、臺燈這些家具統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現代風格的書桌和書架,書架上收納的全是那天姜新染從宿舍裏搬回來的書,每一本都被擦拭幹凈,分門別類地住進有著透明玻璃推拉門的小格子裏。

原來毛坯房自帶的窗戶被打掉了,換成明朗透亮的落地窗,巨大的窗欞,窗臺被改成了一個可以休息的小榻榻米,冬天姜新染看書看得疲倦了,可以窩在這裏,曬著太陽,來一個午後小憩。

姜新染只在有一次被顧若壓在床上弄到後半夜時,迷迷糊糊地跟她提過一嘴,要是有個書房就好了,看書、喝茶,甚至只是玩玩電腦都好。

姜新染自個兒都差點忘了什麽時候說的了,難為顧若竟然記在心裏。

這書房簡直就是姜新染夢想中的樣子,寬敞、明亮,占據一整面墻的帶玻璃門的書架,和純白極簡風的書桌。

連榻榻米都是姜新染喜歡的淺色。

書桌最顯眼的位置放著一捧紅玫瑰。

顏色嬌艷,每一支花朵都開得恰到好處,花瓣上沾著水珠。

姜新染像被磁鐵吸引著一樣,怔怔地走過去,捧起那束玫瑰。

突然,被人從身後抱住。

顧若的氣息從後面包裹上來,她的薄唇貼在姜新染的耳鬢旁邊,旖旎的氣息繞在了姜新染的耳廓上,只聽顧若的聲音故意壓得又輕又低,帶著點喑啞,幽幽地問:“染染,你喜歡麽?”

姜新染突然有個念頭。

從玄關到書房這一條路上的玫瑰花瓣,說不定是顧若一朵一朵親自剝的。

要不怎麽連她的呼吸裏也帶上了玫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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