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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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沈懿安離開的莫名其妙,可裴瑾還是聽話的在車上乖乖等著她,像是被下了定身咒,坐在副駕駛幾乎沒怎麽動過。

也許是腳後跟隱隱作痛的原因,讓裴瑾沒有想要走路逃離的想法,因為她真的不想拖著快廢了的雙腳再到處跑來跑去。

昨晚下班回家發現腳後跟已經磨出了水泡,她忍著用針挑破流了膿水,沒上藥,只是簡單的處理了傷口,沒讓傷口感染。

今天她早起才去買了藥膏,在公司衛生間脫了鞋子又處理了一遍,現在勉強能走路。

裴瑾趁著等她,從包裏拿出創可貼,打算把腳上的換掉,這樣傷口也舒服點。

只是她剛一擡胳膊,不小心碰掉了左側放著的盒子,裏面的東西嘩啦啦的掉落了出來,裴瑾連忙彎腰撿起收拾著,彎腰時將垂落的發別在了耳後。

盒子裏的東西並不多,都是一些平常用品,她收拾好,最後撿起的是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她看著隱約有點熟悉。

裴瑾撿完直起身子,拇指從照片上移開,照片上女孩熟悉的容貌漸漸映在了她的眼中。

照片很舊,邊緣有著深深淺淺的褶皺,尤其是右上角已經被磨損的沒了顏色,只剩下一角的白邊,應該是有人經常拿那裏。

照片中女孩站在噴泉旁被淋濕了衣服,周圍人還不斷嬉笑著往她身上噴水,但女孩卻笑的燦爛,是裴瑾從未看到的過笑容。

發了黃的照片,她肯定是珍藏了許久。

“當時隨手拍的,就一直留著了。”

車窗邊傳來她的聲音,裴瑾低頭手足無措的將照片放進盒子,解釋說:“不小心碰掉了你的盒子,撿起時看到的,拍的很好。”

等收拾好,裴瑾的臉也燙了個滿面春光。

她別過頭用長發遮擋著,是心虛。

沈懿安看出了她的臉紅,沒點破,只是看她的目光忽然溫柔的可以蜜出水,深情又堅定的,但裴瑾卻看不到。

更或者,是她不願看。

沈懿安低下頭,黯然失色的轉身繞過車頭坐上了駕駛座,關上車門,她將買的藥拿給裴瑾,聲音柔如春風,好聽的很。

“抗生素的藥膏,還有棉簽之類的。”

裴瑾看了眼,開口就是拒絕:“不用了,我自己會買,謝謝你的好意。”

沈懿安的手僵在空中,好久才收回。

“嗯。”她放下,不再說話。

車子啟動後,裴瑾有偷偷打量她,不過她平靜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但怎麽說被拒絕了也不會是開心的,可能還會生氣。畢竟她是沈氏的總裁,應該沒怎麽被人拒絕過。

而她一天內拒絕了兩次。

沈懿安把她送到律所門口,裴瑾道了聲謝開門下車,目送著她離開,算是客氣到了尾,從始至終連句好聽的話都沒和她說。

但沈懿安依舊和她笑著說了再見,只不過笑的有點勉強,裴瑾看了出來。

裴瑾待她走後,轉過身眼簾沈下,第一次有為了她的傷神。或許是因為那張照片,讓裴瑾明白,沈懿安對她的愛太過珍貴。

從小沒被愛過的人,突然知道有那麽優秀的一個人默默的愛了你那麽久,心裏是會感動,可也會覺得太過珍重,而承受不起。

裴瑾出生於南方小鎮的普通家庭,家庭條件並不怎麽好,而且家裏有妹妹和弟弟,她是家中長女,承擔的事情自然多。

於是很小她就學會了獨立。

年紀幼小的她不僅要照顧弟弟妹妹上學和日常生活,甚至還要兼顧深夜工作結束回來的父母,為他們打好熱飯和洗腳水,忙前忙後。

這樣的日子一直到大學,她考到省外,才真正意義的遠離家鄉,獲得了身體和心靈的自由,只是隨之而來的是學費和生活費的壓力。

大二時,弟弟妹妹已步入高中,三個人的學費和生活費可想而知,父母身體常年有病,工資更是薄弱,根本承擔不起。

所以為了學費和生活費,她大學所有的休息時間都是在兼職,同學們都說她努力,可她也不想努力的每天兼職到深夜。

有了這樣的經歷,從大一到大四,在裴瑾記憶中停留的,除了那個人就是各個學科的老師,而沈懿安……只是記憶中的過客而已。

如果不是畢業那天晚上她糊裏糊塗找沈懿安去開了房間,發生了關系,恐怕她這輩子都不會和沈懿安再有任何的聯系。

關於沈懿安盒子裏放的照片,是她大一和室友去游樂園玩的,那天是她十八歲生日。

她保存了十年。

裴瑾走進律所才發現,她和前輩他們是前後進來的,前輩看到她,還驚訝的問了句怎麽回來的這麽快。

言外之意,為什麽沒和沈懿安多待會兒。

她笑著回:“不熟,沒話說。”

前輩又問道:“不是沈總有事找你嗎?”

裴瑾不想討論這個話題,岔開道:“大學裏的一點小事而已,已經和沈總說過了。我還有工作要處理,先去忙了。”

前輩沒再追問,但轉身去了經理辦公室。

晚上七點楓葉酒吧。

沈懿安因為白天裴瑾的事,心情一天都不怎麽樣,所以晚上她就想來這裏散散心,以前心情不好她也常來這裏。

一杯斷腸酒下肚,沈懿安低頭深深嘆息,公司最難的時候,她曾一個星期沒睡,每天都在焦慮和崩潰的邊緣徘徊。

但她最後撐過來了,因為不想失敗。

可是裴瑾,她就是銅墻鐵壁,無論沈懿安怎麽努力的想要靠近,都會被她身上堅硬的外殼所逼退,根本無法接近。

如果刻意去接近,她會像含羞草一樣,只要輕輕一碰,全身立刻縮起來,整個人萬般戒備,連話都不會再和你說一句。

就算生氣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對她提不起半分抱怨。裴瑾性子生來如此,自然由不得她說什麽,而她又怎會舍得去責怪呢。

耳邊的音樂和喊叫聲噪雜紊亂,燈光忽明忽暗,打在眼睛上很不舒服,還有身邊各種濃郁的香味,都沒裴瑾身上幹凈的味道好聞。

沈懿安第一次覺得待的煩,於是她結賬起身離開,叫了司機來這裏開車接她回去。

喝完酒出來吹風,她想的依舊是裴瑾。

閉眼睜眼都是裴瑾。

司機在半個小時出現在了路口,沈懿安將車鑰匙遞給他,兩人一起走向停車的地方。

到了車旁,她伸手開門,忽然有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接著又有好幾滴落下,在她的手背上綻開了絢麗的花。

司機在旁邊擡頭看了看天,催促道:“沈總,下雨了,您趕緊上車吧,別淋感冒了。”

沈懿安這才拉開車門,擡腳坐上。

走了不到十分鐘,窗外的雨漸漸從小雨滴變成了傾盆大雨,打在車窗上,滑落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跡,隨後再被覆蓋。

車載音樂開的大聲,將雨聲壓下。而這雨卻下的大,滂沱大雨,和那晚一樣。

沈懿安可能是酒意上頭,也或許是真的忍不住了想去找她,於是在半路上她讓司機轉道,去了裴瑾工作的地方。

現在是八點,不知道她下班了沒。

這兩天裴瑾似乎很忙,昨晚她打電話時好像還在律所,所以沈懿安期望著能夠遇見,哪怕等裴瑾下班,遠遠的看著她也好。

到了後,她讓司機把車子停的稍遠點,裴瑾認識這輛車,萬一被看到,她總不能解釋說剛好碰巧在這裏停下的。

這也太假了。

辦公室裏,裴瑾辦公桌上的燈明晃晃的亮著,她低頭一邊翻閱文件,一邊指尖在鍵盤上瘋狂的打字輸入,幹凈的指甲很是好看。

在她右手邊一摞將近十厘米的文件,是她這幾天錄完的文檔,她現在做的是收尾工作。

身為新來的員工,做的工作比較雜,每天雜七雜八的忙碌,各種文件摞在她的桌子上等待她去處理,像是永遠都忙不完。

不過試用期都是這樣,她覺得還好。

最後一份文件的最後一個字敲完,裴瑾摘下眼鏡放到一旁,雙手揉著酸疼的眼睛,緩解著疲憊,她在電腦前不動的坐八個小時了。

腰酸背痛的,連視線都是模糊。

休息會,她把辦公桌整理幹凈,把文件發送給同事,還發到了她自己的郵箱保存一遍。

之後她又拷貝了一份帶走,不然被有心人一鍵刪除,那她這幾天的努力就白費了。

並不是她謹慎,而是經歷過一次,以後自然也就知道該怎麽保護自己的工作成果。

晚上九點裴瑾關燈,穿上鞋子背包離開,當她走出去才發現外面下起了大雨。這雨似乎下了很久,她竟然一直都沒有察覺到。

記得律所有給同事備用的傘,裴瑾轉身重新回去取傘,但……裏面只有一把壞掉的雨傘,連打開都打不開。

看來她今天晚上得叫車回去了。

裴瑾低頭拿著手機出來,點開軟件打車。雨下的大,而且這個點應該不怎麽好打,但要是打不到,今晚她可能就要住在辦公室了。

在手機上打過車,等待司機接單時,裴瑾站在門口輕輕依著。大概是興趣使然,她把手伸進了雨中,雨水不間斷的落在手掌上。

涼涼的,有點痛意。雨聲打在地上、落在這座城市的建築上,像是在演奏音符。雖說雜亂無章的,但也好聽,有種不羈的感覺。

“裴律師。”

身後有人叫她,裴瑾收回手看向來人。

是律所的前輩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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