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別後西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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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韓大叔呢,他和奶娘去了哪裏?”雪兒急切地問道,韓大叔的家當還在,但一些隨身攜帶的東西卻不見了,看來他和奶娘去了別的地方,應該不會有事。果然,飛鼠的話應證了她的想法:“韓大叔帶著家人去了京城,老大你沒見到他們嗎?”“哦,什麽時候走的?”雪兒吃驚地問道,韓大叔他們去了京城,她怎麽一直都沒見到?飛鼠揚起腦袋想了想:“他們去了大概兩個月了……”兩個月!兩個月前她正身中蛇毒外出解毒呢,可中途她回去了一次,為什麽還是沒見到韓大叔呢?

雪兒慢步踱出了小巷,身後跟著臟兮兮的飛鼠,守在巷外的鏡兒看到飛鼠,楞了一楞,隨即從馬車裏拿出一件衣服給他披上,三人上了馬車。旅店內,飛鼠正在舒舒服服地洗澡,他搓下的泥足夠捏出好幾個泥人,但是,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眼前這個不停為他加熱水的少女。她看起來十三四歲的樣子,應該比自己大一兩歲,臉黑黝黝的,透著一種健康的美。她的模樣還算可以,但她的力氣不可小覷。兩大桶熱水,她輕松的就提過來了,好像那是小菜一碟。暈倒,竟然有這麽剽悍的女人,長大後還了得,敢娶她的人絕對是個英雄!想到這裏,他不禁打了個冷顫,心裏莫名的想起雪老大,哎,還是老大像個女人啊。想著想著,他傻笑了起來,絲毫沒註意對面女子的厭惡。鏡兒一邊悶悶不樂的給這個臟小子加水,一邊轉過腦袋不去看盆子裏的臟人,而如今,那家夥卻對著自己暧昧的笑了起來,如同一只醜陋的癩蛤蟆在張揚自己的大嘴。如果不是看在雪姐姐的面子上,她早就把這只蛤蟆像扔小雞一般扔到樓下了。可惡。

雪兒正倚靠在雕花窗前,閉目思考著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忽然,她忍不住打了兩次噴嚏。這噴嚏可不尋常,感覺像在撓鼻子似的,難道有人在念她?雪兒的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那個白衣似雪的飄逸身影,她自嘲地搖了搖頭,他之於她,只是一場美麗卻遙不可及的夢吧。窗外,夕陽薄暮,露出了血紅的殘影,幾聲鳥啼,映襯著這個異常寂靜的黃昏。突然,附近一陣笛聲響起,笛聲迎著落日,更覺幾分涼薄。像是默契般,雪兒的周圍一片“啪啪”關窗戶的聲音,仿佛聽到了地域來的催魂之曲。雪兒勾起嘴角,靜靜地聽著笛曲。吹奏此曲的人造詣一定很深,因為曲子音調平穩,而且平穩中帶著一絲迷離,仿佛在思念著什麽。雪兒摸了摸身下的匕首,推開窗子,身形一轉,頃刻消失在了窗外。

在追了一路後,雪兒來到了一處小湖邊,小湖中,倒映著夕陽最後的悲壯,那血紅的影子,在水面上顯得支離破碎。而一黑衣男子,則坐在湖心附近的小船上吹奏笛曲,笛音中夾雜著無盡的思念,仿佛是在祭奠亡故的親人,因為笛聲讓雪兒想起了她剛出生就慘死的娘親。聽著聽著,雪兒靜靜的在湖邊坐下,閉上眼睛陷入無限遐思中。娘親,她不禁想起了畫中女子那璨若河漢的美眸,那感動人心的笑容,娘親,即使在最後時刻也是護著自己的啊。思及此,她的眼皮顫抖了一下,裏面緩緩流出兩行清淚。笛聲在此也消停了,當雪兒睜開眼睛時,一顆碩大的腦袋正在看著自己。看到雪兒那明亮卻帶著白霧的眸子,眼前的人不禁輕喃道:“你是這湖中的仙子麽?”

雪兒輕輕的昂起頭,看向這個正在看著自己的男子,他的五官精致,眉如遠山,眼睛脈脈含情卻帶著一絲邪氣,此刻穿著一身黑衣,更映襯出他的邪魅。就是這張邪魅的臉,此時竟讓她想起了遠在千裏的那個人——風。然而,他身邊纏繞著的氣息告訴她,他此刻卻是憂傷的。思及此,她不禁問道:“剛才是你在吹笛子?”男人點了點頭,算是默認。雪兒不習慣與他近距離接觸,因為他的氣息時刻吹拂在她的面前,如此暧昧。於是她向旁邊挪了挪,頭擡起:“你的曲子很憂傷,它讓我想起,我那過世的母親。”身旁的男子似乎一顫,聽她繼續說道:“所以,你惹得我要哭了。怎麽辦?”良久,那男子擡起頭:“姑娘的意思呢?”雪兒手肘立在腿上,小手托起腮:“我也沒想好怎麽辦,不如你再吹奏那一曲,讓我好好想想我娘,如何?”

“這個提議很奇怪,既然曲子傷了心,又何必再聽呢?”男人挑挑眉,好奇地看著眼前的少女,只見她莞爾一笑:“我從未見過她,只在畫像中見過她的容顏。你的曲子讓我想起了她,所以,我要再想她一次。”她的眸子裏閃爍著清輝,如同點綴著黑夜的星辰,剎那間,他的心仿佛被打開了一樣,嘴角勾起了一個優雅的弧度: “既然姑娘想聽,那在下就再吹一曲,姑娘莫嫌棄。”說罷,他拿起笛子,剛才那一曲再度響起,只是,曲子裏少了一些哀怨,多了幾許思念。笛聲慢慢轉向嗚咽,連殘陽都不忍再聽,急忙落下了在人世間的最後一線光輝。雪兒閉上眼睛,那姣好的溫柔的面孔又浮現在眼前,曲終時,雪兒的睫毛竟悄然滑下一滴清淚,轉瞬消失在了草地中。吹完了曲子,男人靜靜的看著旁邊的少女,她的皮膚白皙,容貌姣好,一雙眼睛大而閃亮,如同天上最美的星星。她,竟然可以聽出自己的笛聲中對親人的思念?他苦笑著,輕輕低喃道:“你知不知道,這首曲子,是為了紀念我亡故的母親?”雪兒睜開眼,看到他註視著自己的褐色眸子突然間收縮,他推了自己一把,叫道:“你快走,走。”說罷,他飛掠出去,消失在了暗暗的天幕中。雪兒被他這麽一推,突地一聲倒地,地上的碎石劃穿了她的手,殷紅的血從她的手掌上流出。雪兒忍住疼痛,忿忿地向他離去的方向叫道:“你記著,此仇不報非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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