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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忘憂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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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翎駕著馬車走了很久,久的依偎在雨翎身上的雪兒再次閉上了眼睛。這個旅途對她而言很不錯拉,雖然雨翎不愛說話,但跟她做伴絕對比跟那個木頭做伴要好。兩人在交談中,對對方的身份家世都有了一些了解。談著談著,兩人竟然成了好朋友,雨翎也就把喊“郡主姐姐”時的“郡主”兩字去掉了,直接喊雪兒“姐姐”或者 “雪兒姐姐”。然而,當雪兒講起自己的家人並且追問雨翎關於她家人的事的時候,雨翎腦袋偏了偏,良久,她緩緩說道:“我以前是住在那個小村子裏的,那時的村子裏有二三十戶人家,人們過得日子悠然自得,鄰裏之間相敬如賓。然而,十幾年前,有一些身份不明的人經常去村子裏搶東西與捉人,村裏的青壯勞力很多都被抓走了。到最後,官衙甚至也參與到這些人中,他們在村裏欺男霸女無惡不作。在我四歲的那年,爹娘將我急急忙忙送到了忘憂山裏,與母親的師傅,也就是我的師公住在了一起。爹娘在放下我後就匆匆離開了,那一天,師公望著他們的背影,嘆息了好久。從此,我每天都祈禱,祈禱爹爹娘娘可以來看我,可是他們卻再也沒有回來看我。

當我長到十歲的時候,師公耐不住我的糾纏帶我下山,我趁他老人家不註意,偷偷的跑回了村子,村子裏比我離開時荒涼了多。沒有往日鄰家的歡聲笑語,卻聽到了爹娘的噩耗。原來爹娘將我送到山裏後沒多久,就有群穿著衙役衣服的人前來搜村。這群人不像以前來的人那樣粗魯無序,他們很有秩序的站著,仿佛在等待什麽人。很快,一個蒙著臉的男人站了出來,指名要見我的父母,否則就大開殺戒。在與那人對峙一段時間後,爹爹拉著娘親的手出來了,他提出願意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取妻子及全村人的平安。得到蒙面人的承諾後,他掏出匕首刺向自己的腹部,而我娘則抱著爹爹的屍體,落淚起來。那壞人伸手前來拉她,她卻趁那人不註意,伸手劈向自己的天蓋穴,速度快的讓人來不及挽回。他們之後便被合葬到了一起。後來村子裏的人能跑的都跑了,只剩下了幾家孤兒寡母的在那裏守候著,等候著她們一直思念的親人。”說道這裏時,雨翎的眼淚不可遏止的流了下來,一時間,她的身影竟是那樣的瘦弱與孤單。雪兒不由得靠緊了她,風輕輕吹過,吹得林子裏嘩啦啦的作響,風慢慢緊俏了起來,林子裏嗚嗚的,就像是女人的哭泣。

馬車繼續行著,直到一處山腳下停下了。雨翎輕輕地推著雪兒,告訴她她們已經到了忘憂山腳下。雪兒揉揉惺忪的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又大又陡峭的山,大的望不到邊,峭的無路可走。這就是傳說中的忘憂山?雪兒疑惑地看著雨翎,仿佛感到了她的疑惑,雨翎跳下了車,向雪兒伸出手:“這就是忘憂山了,只要進入山中,我們就安全了。”

忘憂山一點都不讓人忘憂,雪兒邊走邊忿忿地想。以前她也爬過不少山,但從來沒有一座山需要這樣爬上去的。她和雨翎轉了一大圈才找到一個可以稱之為“路”的小路,但沒走多久小路就出現分叉,走一段後再次分叉,岔來岔去都快把她弄暈了。敢問世間還有比這更郁悶的山路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至少雪兒的心裏是這麽想。也不知走了多久,雪兒的頭開始發暈,全身的重量似乎都壓在了腳上,好重啊。雪兒捂著頭,眼前的景物漸漸模糊,為什麽地面離自己越來越近了?當雪兒的小腦瓜即將親吻大地時,一個人影似乎從旁邊閃了出來。緊接著她就被摟進一個溫暖的懷裏,伴著淡淡的桂花香。

“師公啊,她還要睡多久?”雨翎甜甜的撒嬌般的聲音在雪兒的耳畔響起,此時一滴清露滴到了她的嘴上,好舒服啊,雪兒本能地伸出舌頭舔了舔。隨後一蒼老卻宏亮的聲音響起:“看到了嗎?她的舌頭還能舔,說明她快醒了,真是,我的藥什麽時候不管用啦?”隨後雨翎呵呵的笑聲傳了進來,好像是一場不能錯過的好戲啊,雪兒努力的睜開眼,看到她的眼前閃著一大頭和一小頭。小頭不用說了,自然是雨翎,而那個大頭,此刻正在笑瞇瞇的看著她。只見此人頭發花白,留著很長的花白胡子,穿著很像山裏的樵夫,精神卻很矍鑠。見到她醒來了,老人擡起了身子,笑瞇瞇地摸著胡子:“丫頭,故地重游的感覺不錯吧,見到我這個熟悉的胡子爺爺,你是不是該興奮的表示一下啊。”雪兒摸了摸腦袋,她的記憶裏好像沒有這個奇怪的老爺爺啊,敢情是他認錯了?雪兒的大眼向雨翎處轉了轉,而雨翎則擺出雙手作出一副不關她的事的表情。看到兩個丫頭的樣子,老頭爽朗地笑了起來:“雪兒丫頭,想當初你還在你娘肚子裏呢,能認識我才鬼了。不過我和你們母女也算有緣,十八年前在此救了你娘,十八年後又救了你,呵呵,你娘現在還好吧?”雪兒一怔:“老爺爺,您認錯了吧,我娘?我娘並沒有提過您啊。”“哦?”老人的花白胡子隨風翹起,仿佛受了什麽打擊:“她怎麽可能沒提到過我?難道她沒有提到過我忘憂老人的名號嗎?”雪兒一臉無辜的搖了搖頭,眼光裏撇到老人的面色黯淡了幾番。老人安撫起抖動的胡須:“不可能啊,你的眉眼,和你娘的實在太像了;你脖子上戴的銀鏈,當初就戴在你娘的脖子上,我是不會認錯的;可如果她是你娘,沒道理不提到我呀。”聽到這話,那天明姬對她說的話又再次浮上心頭,疑惑中,雪兒不禁試探著問道:“老爺爺,那您知道我娘的名字嗎?”老頭的手仍然在擺弄著胡須,嘴裏緩緩擠出了三個字:“杜如心。”

“如心,”雪兒的腦袋一漲,這不是那個三王爺抱住自己時喊的名字嗎,如心,她不禁輕吟出聲:“如心是誰?”聽到這話,不只是忘憂老人,連雨翎都大吃一驚,忘憂老人頭痛的摸著自己的胡子,喃喃說道:“難道真是我老了,連藥都弄錯了?”此時,一道身影飄到了雪兒的床前,面如桃花、白衣似雪的男子正微笑地望著雪兒。雪兒努力地眨了眨眼,聞到了空氣中熟悉的桂花的香甜,這下,她確定地喊了聲:“孤鳴。”

聽到雪兒喊出的名字,忘憂老人和雨翎都楞了楞,但隨即捂著嘴笑了。雨翎邊笑邊用胳膊肘子捅著旁邊的孤鳴:“獨孤大哥,你可真有女人緣,哪裏都少不了能叫出你名字的女人。”孤鳴的臉上露出了微微的痛楚,但很快就閃過了。他優雅的一轉身,成功地躲開了雨翎的胳膊,不動聲色地將幾根濕淋淋的草藥交給了忘憂老人: “師公,這是我剛剛采集的金線草。”雪兒的嘴巴登時長得好大,連忙問道:“這金線草是你親自采的嗎?在寒潭裏嗎?”孤鳴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一頷首。雪兒那張嘴再次發問:“那你是親自跳下去采集的嗎?”此言一出,床前的三個人又大笑起來,雨翎嘻嘻的笑著說:“那寒潭即便是大夏天都凍死人,更何況裏面還有無數條毒蛇,獨孤哥哥那麽懶,才不會下去親自采呢。”說罷,她的眼有意無意地瞅了一眼孤鳴,小臉剎那間通紅。忘憂老人敲了下雨翎的小腦袋,拿著那幾根草藥便出去了,而孤鳴也轉身離開。房間裏只剩下了雨翎和雪兒。

看到他們都走了,屋裏的兩個小女人可聊翻了天。話說一個女人的嘴成不了氣候,但兩個女人的嘴加在一起就是災難。雪兒好奇的問道雨翎:“雨翎,為什麽你叫孤鳴為獨孤大哥呢?”雨翎靦腆地笑道:“他本來就覆姓獨孤啊,只是他喜歡自稱孤鳴,不過我還是喜歡叫他獨孤哥哥。”“那孤鳴是你的師兄嗎?”雪兒繼續問道。雨翎昂起小腦袋:“算是,也不算是啦。獨孤大哥的父親和我的母親都是師公的關門弟子,但我們兩家人都慘遭不幸。所以獨孤大哥也就和我一起投奔師公這裏了,說起來,他來的比我還早呢。”雪兒聞言更加奇怪,她不禁呶了呶嘴:“孤鳴的家人有什麽不幸?”說到這裏,大概又勾起了雨翎的傷心往事,她不禁腦袋轉向別處,低低地回答到:“都往生了。”屋子裏一片沈默,雪兒不知該說什麽來安慰雨翎,而雨翎也註意到了自己的失態,遂拉著雪兒的手說:“雪兒姐姐,師傅配成解藥還要等兩個時辰呢。不如,我帶你去看看所謂的寒潭吧。”雪兒一聽,剛才正巴不得去那裏一睹為快,自然高興的答應了。但雨翎並未離開走出去,她從衣帶裏掏出一個白瓷瓶,從裏面倒出些粉末在她與雪兒的身上撒了一些,隨即拉著雪兒離開了。雪兒聞著身體上的淡淡香氣,疑問再次出來:“雨翎,你剛才撒的是?”雨翎走在前面,聞言回頭沖著雪兒吐了吐舌頭:“那是我師公用酒和蛇草配置出的藥粉,可以驅蛇的。還有,不論發生什麽事,你千萬不能碰水哦。”

兩個女孩一路說著笑著,很快來到了一個大潭子旁邊。天色昏暗,映著那潭子水黑黝黝的,一望看不到底。雖然現在沒有風,但還是能看到水面上波光粼粼,仿佛是無數的生物在游。生物,雪兒腦海裏立刻出現了那個字,登時脊背上寒風颼颼。這深潭可真夠陰的,即使站在幾米開外,也能感到潭裏散發出的陣陣寒意。蛇,應該很喜歡這樣的地方吧。雪兒後背依舊涼涼的,心中很後悔來這種地方,便想拉起雨翎趕快走。但她腳底的沙子突然動了起來,感覺軟軟的,雪兒低頭一看,這不看還好,一看嚇得三魂差點丟掉一魂。原來下面的沙子裏游著一條蛇,很細很小的,應該是剛孵化出來的,此時可能還不知道怎麽咬人。而雨翎在她旁邊說的那番話更讓她害怕,雨翎指著那條蛇蛇頭上的金線紋對雪兒說:“看,這就是金線蛇。”

雪兒頓覺頭暈腦脹,一條小蛇都能讓她怕成這樣,更何況是其他的呢。雨翎看出了她的憂心,嘻嘻地笑道:“不要怕了,這條蛇剛孵化出來的,不咬人。而且金線蛇性情溫順,不招惹它就不會有事。”說完就會意的拉起雪兒的手往回走,雪兒心裏正求之不得,忙緊緊跟上。慢慢地遠離了那潭深水,雨翎緩緩的說:“你不是想知道獨孤哥哥是怎樣弄出蛇草的嗎?”雪兒在後面立刻狠狠地點了點頭,聽雨翎繼續說道:“其實這個法子是師公在不經意間發現的,有一次,他看到兩只蛇糾纏在一起互相撕咬,很快,其中一條蛇就被對方咬傷了,當時這蛇游到了湖邊,只是喝水卻不下湖,師公當時興趣大發,便註意著那蛇的一舉一動,然而沒多久,就有一條蛇從湖底游了上來,嘴裏銜著些藥草。那受傷的蛇從那條蛇的嘴裏接過些藥草就吞下了,而後把剩餘的藥草敷到了傷口處。師公由此受到了啟發,所以他培養了幾條藥蛇,需要時請它們下水即可。”雪兒“哦”了一聲,繼續問著:“那金線蛇與金線草只有你這裏才有嗎?”雨翎點了點頭,但隨後又搖了搖頭:“也不是啦,其他地方也有金線蛇與金線草的,只是,金線草只生在秋季,因為此草喜涼,這裏的水有長年冰涼且很少有人打擾,所以這個地方無論是對蛇還是金線草,都是個絕佳的生活地方。在這裏,四季都有金線草的哦。”

兩人拉著手繼續往回走,然而遠處卻傳來了一陣若有若無的琴聲,只是相隔太遠所以聽得不真切。而雨翎則是興奮地紅了小臉,她拽了拽雪兒的胳膊:“姐姐,聽,那是獨孤大哥在撫琴呢?”雪兒一挑眉,孤鳴……撫琴?哇,那該是怎樣迷惑人心的場景啊。她正花癡地想著,不想前面的小花癡竟拉著她一路小跑,兩人很快的跑到了一處斷崖邊。雪兒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孤鳴坐在崖邊,正在閉著眼撫弄手中的琴,而他的下方,就是深不可測的懸崖。崖底不停地向上吹風,風吹起了他的衣袂,還有他那墨般的絲發,飄飄然若仙人下凡。而孤鳴所彈奏的曲子,婉婉動人煞是好聽,但曲子裏卻有總一些阻斷,就像是風經過峭壁,幾次沖撞後不得不折返般,仿佛在隱忍著什麽。遠處,殘陽如血,血染殘陽,一副壯觀卻多少透露著淒涼的畫面。當孤鳴彈完一曲後,他的手停在了琴上,整個人如定住般。一臉紅暈的雨翎擡了擡腳,順便清了清嗓子,這時孤鳴才回頭看了看在後面欣賞自己的兩位大活人,然而,他的嘴角只是扯出了一絲淡笑,淡的讓人無從覺察。良久,他拿下了琴,向雨翎與雪兒一輯首,便向後大踏步走去了。雨翎的鼻子歪了歪,依舊拉著雪兒道: “別理他,每次彈琴時就這幅鬼樣子。”盡管如此,雨翎的聲音中卻透露著一分歡喜。雪兒聞言並不發話,她只是遠遠的望著孤鳴的樣子,心中竟浮出了說不出的淒涼。不知怎的,她輕輕吟出了一首詩:

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

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當雪兒與雨翎回到小屋裏時,天已經黑了。忘憂老人手拿著一個瓷瓶,見到雪兒進來便遞給她,囑咐道:“這藥丸啊,一日服三次,服用三天,你的毒就會解除了。”雨翎松開雪兒的手臂,蹦蹦跳跳地鉆進了後屋,當她出來時,手裏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好香啊。雪兒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來,她可是一連幾天都沒有好好吃過東西了。真懷念家的感覺。雨翎的面此時卻放到了雪兒的手裏,雨翎嘻嘻的說:“雪兒姐姐,你好久沒吃東西了吧,這碗面是孤鳴哥哥親手做的,你可要賞臉嘗嘗哦。”孤鳴做的面?雪兒一怔,想再問時雨翎和忘憂老人都出去了,她只能訕訕的坐下來吃面。面裏沒有葷菜,只有些山裏的野菜,脆脆的好好吃。

望著屋裏吃面的少女,雨翎的眼裏露出了一絲歡喜,同樣又有一絲不解,她擡頭望向師公:“師公,她真的是您所說的貴人嗎?”忘憂老人收起了經常掛著臉上的老頑童之氣,他擡眼望向廣闊而無邊的蒼穹:“天意啊。這個女孩,註定與我們有緣。只有她,才能化解你與孤鳴的劫數。”忘憂老人,曾經是宇文皇朝第一神醫。由於性格古怪,他早早地移入忘憂山過活,並在十幾年前拒絕出山,坊間傳言他早已仙逝。然而,這位老人不但精通醫術,還善於觀天象知天意。他早就測到雨翎與孤鳴將遇大劫,然而,兩人的命數在一個多月前突然改變,改變的他竟然測不出兩人的命數。隨之改變的還不止這兩人,宇文皇朝的一切都將偏離命運的軌道。而這一切的改變,都與那個叫蘇雪兒的女孩息息相關。蘇雪兒,應該就是杜如心的女兒吧。他以前一直不明白,為什麽雪兒可以改變那麽多人的命數。直到他見了雪兒胸前掛的珠子。那珠子,他以前在如心那裏也見過。但那時的珠子是不完整的,其中並沒有什麽讓他感到詭異的力量。而蘇雪兒脖子上掛的那顆珠子,應該還是如心曾經掛著的珠子。就是這顆珠子,竟然散發出神奇的力量,以至於在蘇雪兒的身邊形成了一個強大的結界,一個他無法進入的結界。珠子現在應該是對雪兒無害的,如果他猜的不錯,蘇雪兒的命能延續到現在,十有八九要歸功於那顆珠子。然而,這顆珠子到底是什麽來歷?難道就是因為這顆珠子,改變了宇文皇朝的命數嗎?他長嘆一聲,但願蒼生可以少一些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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